5、闻悲音黛玉遁空门 却说黛玉 ...
-
却说黛玉醒过来，忽然望着贾母和顾惜朝笑道：“你们是谁？可瞧见宝玉了？我病了他也不来瞧我，明儿我要回家去了，再要想见，可就不能了。”
贾母又惊又恸，眼泪滚滚而下，‘心肝宝贝儿’搂着哭个不止，又见宝玉在一旁发呆，只道他得罪了黛玉，不禁恼道：“不晓事的孽障，又是因何事惹恼了你妹妹，你还不快陪个不是，哄得她快些醒转过来，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可要我怎么向她娘交代？”想到苦命早逝的女儿，望着面白如纸的黛玉，心中越发伤感起来。
惜朝见她如此，心中虽悔，却哪里知道如何劝慰，只得硬着头皮道：“只因她说要回苏州去，我想，她多病虚弱，那苏州人杰地灵，山水清秀，最适宜休养，便道......”
“便道什么？”
“便道要送送她......”
“哎呀，好好地怎么忽然说起要回苏州去......”贾母忙问，又指着他恨恨道，“你这个......你二人从小就极要好，她说要去，自然是气话，你不拦着，还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来，你妹妹心细，便当了真也未可知。你还不快向你妹妹陪个不是去？”
顾惜朝心中踱忖：她这必是急怒攻心，一时痰迷了心窍所致，不若我想个法子再激她一激以毒攻毒，说不定就好了。只是他对她知之甚少，不知何事易犯她之怒，待问紫鹃，又恐惹她生疑，忽然一眼瞥见墙架上放着的一只十分精巧的小船，想她这一病皆因‘回苏州’而起，心里一动，指着那船笑道：“妹妹可是想要回苏州去？若是回苏州，路途遥远，可不知要坐多久的船呢？你瞧那船这么精致，倒似专为妹妹准备的。”
林黛玉转过头来，也不看他，只怔怔瞧着那船，不知隔了多久，点头轻笑道：“不错，回苏州路途遥远，这一去，就永无相见之期了。既如此，又何必再见……”说着眼角便淌下泪来，也不擦拭，便如失了魂魄般只是呆看着帐顶。此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木鱼敲击之声。
贾母瞧着她面色渐渐灰败，犹如就要下世的光景，又惊又惧，待反应过来，正要骂宝玉，忽见她慢慢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轻声道：“老太太，你白疼了我一场，我……我这就要回去了。”又凝视着顾惜朝，怔怔道，“你不是二哥哥，你是谁？”顾惜朝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作答，林黛玉不知怎的，忽然心中一片清明，点头又道：“罢了，我知道，他......已经去了，我…….这也该去了。”又望着贾母，想着当日那和尚说若要一生平安，从此不能见哭声，不能见外客的话，心想：我自见了他这个外客，不知凭空多流了多少眼泪，这病也是一日重似一日，难道我二人早已注定.......是了，他必是因我，因我之故......想到宝玉竟是因自己而去，如何忍耐得住，死命咬着手帕直哭得气噎梗塞，听到贾母在耳边哀哀唤着自己，不禁闭目道，“外祖母，都是我不好，我若不来这里，二哥哥也不会......”贾母忙拉着顾惜朝的手叫她打，说：“玉儿，你别生气，我知道必是宝玉又惹恼了你，你只管打他，我不许他动。”顾惜朝便果然不动。
黛玉却笑道：“外祖母，你听，必是那和尚来了，还请老太太成全，请他进来与我一见，老太太不必担心，我这一世......必可平安的了......”
贾母如何肯让那和尚进来，只是抱着她恸哭，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顾惜朝忙道：“我出去瞧瞧。”片刻后回来禀道，“老太太，是一个和尚闯了进来，说要见林家的小姐，想来说的必是林妹妹。”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一声‘阿弥陀佛’，大惊回身，却见那癞头和尚已笑嘻嘻走了进来，对贾母笑道：“老太君请勿动怒，贫僧不请而来，自有道理。”
贾母收了眼泪，端坐在顾惜朝搬过的椅子上，心中暗惊，面上不动，淡淡问道：“不知仙师有何佛旨？”和尚道：“贫僧此来，乃为救命而来。”贾母闻言，回思黛玉之言，心中模模糊糊有些明白，一时禁不住，又流下泪来。林黛玉已起身在侧，扶住她外祖母，心中又悲又痛，却笑道：“老太太不必如此，我如今大彻大悟，已是方外之人，老太太该为我高兴才是。”又款身走到顾惜朝跟前一拜，起身凝视着他，轻声道：“请你......多家照看他吧.....”顾惜朝见她竟欲跟那和尚去了，不知怎的，心口忽然大痛，直痛得额上汗水淋淋，眼见她随着那和尚走到了门口，竟半日说不出话来，贾母已口唤‘玉儿’哭倒在椅子上，林黛玉回身望了一眼，转头对捧着碗药发呆的紫鹃道：“好妹妹，多谢你这些年的尽心服侍，我这就要去了。待我走了，你便求了老太太，求她瞧着我的情分，把你给了宝姑娘吧。她为人敦厚，待人又宽，顾念旧情，想必不至于为难你。”她本想说宝玉，想到‘金玉’之言，便转口说到宝钗那去，又想到迎探惜等人将来不知命运如何，忍不住心中伤感，默默四顾，又看了看屋中诸人，轻轻一叹，随着那和尚去了。
这里贾母原本年事已高，遭此哀痛之事，不免大病了一场，顾惜朝每日捧汤奉药，衣不解带，嘘寒问暖十分周到细心，令贾母心中宽慰欢喜，想起黛玉，虽不免又伤感落泪，过得月余，却已渐渐康复了起来。
顾惜朝从此闭门读书，晚间暗练武功，再不为外事所扰，贾政心中宽慰欢喜，虽见他每奉命出来见那些清客相公时，仍有勉强敷衍甚或狂傲之态，然而观其言谈举止，便知他胸中学问抱负绝非当日之顽劣小儿可比，又想他现在年岁尚小，既知改过上进，自己苛求太过太急，只怕物极必反，反倒坏事，因此每日虽不至于和颜悦色，却也许久没有责问打骂过宝玉了。贾母见贾政喜欢，心中更喜，只恨不得拿出浑身解数来疼宠于他。顾惜朝表面清冷，心中却着实眷恋这位慈爱的祖母，又想到母亲去世，天地之大何处是家？日复一日，便渐渐打消了脱身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闻悲音黛玉遁空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