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八谭 百鬼夜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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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四周下起，猫儿们惊怯地躲避，慢慢顺着二人的方向乖乖前行。终于得闲的知初看着前头依旧悠然漫步的白色背影，向来坚定清明的杏眼中染上了一抹困惑。
她能感应到这只妖物身上虽有戾气却无浊气，应是善类。但他披着太多的尘雾，太多掩埋，让她第一次觉得善恶黑白之外还有些什么，描述不够。
苍先生除了偶尔言语一句调整方向，二人没有再多交流。走了许久，终于察觉到周围空气似有不同。知初稍加辨认，道：“前方百鬼聚集，应该是夜行的队伍了。”
苍先生点头，却并未加快，反而放慢了脚步：“是百鬼没错，但不是队伍。”
知初不知他为何突然谨慎起来，踮起脚尖张望：“不是队伍？不可能，这么深重的气息我不会判断错的。”妖鬼之浊气对她来说就是盘中食物一般，怎会弄错？
待二人又靠近了些，知初看得更清楚。前方树林开始逐渐稀疏，应是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如今却开阔不再。那里灰白色的影子盘旋缠绕，竟然比之前所见夜行队伍还要壮大。另一个方向能看到真正的百鬼夜行队伍数十条，就是汇集到了这里。此处几乎如同一片纠缠的巨大云纱在深山中盘踞，成千上万的鬼影呼啸旋转，相较于夜行队伍的幽怨茫然，这里的鬼影更加浮躁喧闹。
仿若那团灰白中心有着什么东西，让它们急切地想要靠近，却只能在周围叫嚣。
“是宝物所在？”知初双眸中的期待与兴奋难掩。
苍先生只是驻足：“应该是。但是另有蹊跷。”
听他这么一说，知初也正了正神色，努力探知前方气息，却无果：“前方气息混杂浮动，我只知那儿满是可以净化的食物，别的就分辨不出了。”
“嗯，鱼龙混杂，气息混乱，我也辨不明。”苍先生四处观察了一会儿，道，“我用水汽将猫困在这里，我们从上方靠近看看。”
一团水汽凝结，将猫群困在一棵大树近旁，遮以金刚伞。二人腾身而起，升至半空，从上方慢慢接近百鬼汇集之处。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无形的阴风呼啸，还未靠近灰云的周边地带，二人的衣袂就被大风鼓动翻飞。自上俯瞰，才发现这团灰云所覆区域几近整个山谷，而中心部分的景色依旧难辨，只能看出除了灰白的鬼影还有各种妖物翻腾冲撞，似在争斗。
“百鬼夺宝，必有大乱。能来争夺的不是被宝物诱惑乱了心性，就是自身本事不小势在必得，我们且坐观虎斗，待下面情势分明了再行动。”苍先生立于夜空之上，狂风之中，仍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双目静观下方乱流，“这次百鬼夜行规模实在异乎寻常，我也是第一次见。”
灰云之中的争斗愈发激烈，隐隐可见乱流涌动的中心不停变换，每过之处必然掀翻千万，大有惊天动地之势。随着竞争愈演愈烈，周边几乎毫无战力的鬼影被碾压撕碎，烟消云散。知初想要上前净化，却又被苍先生死死拉住，自己也深知无力，只得深锁眉头，垂首观望。
二人见百鬼消散许多，便缓缓飞近，下方的厉风却比之前更加呼啸，耳边尽是或狂暴或凄厉的啼啸，不时可见一阵血肉横飞，甚是惨烈。
“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宝物，竟然争斗至此……”知初一阵感叹，轻轻摇首。却听苍先生道：“不单是争斗——这次的宝物是真不简单，你仔细看看。”
知初凝神细看，就觉得这场面好像不是各路人马在争斗，反而像是……
“今次现世的宝物是活物，如今正在当中反抗。”苍先生凉凉点出知初的怀疑。
但是知初不知道是如何活物，才能与这千万鬼怪抗争如此激烈还未倒下。二人不知觉又向下靠近了些，正觉得几乎能够辨析当中情景的时候，忽然几只巨大的暗影从那团混乱中飞出，其中一只正向二人急速而来。
知初与苍先生躲避不及，只得协力挡开。那物飞掠而过后，径直摔到了地上，定睛一看，竟是只血肉模糊的黎明兽。
连黎明兽都被创伤至此。苍先生的目光在黎明兽那似灼非烧的伤口上定了定，忽然蹙眉：“莫非是……”
话音未落，又是十几只面目全非的妖兽从那团灰云中炸飞出来，二人正要招架，却见一道斑斓巨影从旁飞速靠近，正暗道不好，发现那斑斓巨影却未袭击二人，反倒替二人拍开了前面的妖兽尸身。
是化作巨猫的太息。
“还活着呢？”苍先生凉凉来了一句，气得猫型少年炸毛呲牙，不过二人未得空继续。灰云当中的“宝物”似是突然发作，不断将妖物击飞四散，连半空之中都屡屡被牵连。
就这么地动山摇的一阵争斗，良久才渐渐停息，下方的群鬼也渐渐散开，中心地带竟是空了出来，再没妖物贸然靠近。苍先生和知初正要落地靠近，却被太息拦了下来。
“别去！”太息此时已经化回人形，张开双臂拦在苍先生面前，阴阳眼中尽是焦急。
苍先生一挑眉，笑道：“你不是要我助你夺宝？这会儿怎么客气起来。”
少年用力地摇头：“我后悔了，你不能去。这物犀利得很，我方才也下去浑水摸了下鱼，差点出不来。”
苍先生瞄了一眼他身上挂的几道伤，眸中闪过戾气，面上笑意不减：“那我更要去了。你不就是怕对付不来才找我帮忙？”
“那是之前，我不知道这下面是啥宝贝，小仙女只叫我来夺，又叫我带足人手，我还纳闷来着……”
“那么，宝贝是何物？”苍先生依旧浅笑，知初这时却已经能摸清楚他的脾气——他这看着越是不在乎，就越是真上心了。
“……”太息只抿唇不语，脸上焦急竟堪比方才猫群被袭之时。
空中风动未停，地下对峙之势也如满弓欲发，苍先生却更加悠哉游哉，道：“既是小仙女让你夺宝，你若交不了差，她恐怕自此就不再理你了。”
少年模样的猫妖又挣扎了许久，最终一龇虎牙，道：“……下面的宝物，是位故人。”
苍先生顿了顿，幽幽道：“你我这年岁，还有何故人？”
太息更加气急败坏：“你我这年岁还有哪门子故人你会不清楚？还装什么清高？！赶紧滚蛋！”
知初在一旁压根没听明白这二人在这节骨眼打什么哑谜，但是那句“装什么清高”却是听得她莫名舒爽。
苍先生依旧微笑，眸中的红却陡然染上艳色，太息才一愣，就被他长袖拂开。苍先生白色的身影一晃，已径直向下方百鬼聚集的中心飘去。
“……喂！”太息气得在空中跺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年遇见你真是本大爷倒了八辈子血霉。本大爷怎么就这么年轻气盛天真无邪不识人间险恶呢……”叨叨着就要跟下去，却被一头雾水的知初拉住：“苍先生故人有何异处？为何不让他去？你不也是他故人？”
太息被她认真探讨的神情一盯，一时竟也不忍丢下她，想起这姑娘还舍身救过自家猫子猫孙，按下性子，只说了一句绕口令似的话语，便跟在苍先生身后向下飞去——
“臭咸鱼他除了我是真故人，其余故人都是真仇人！”
……
漆黑浓重的夜里，寒风刺骨穿过密林，刮进气氛诡异的山洞，也打破了洞口的对峙。巨型蜘蛛愤怒地张开口器，如同一朵猩红骇人的魔花，螯肢一撑就跳进山洞，直扑彤姑娘和李桃。
彤姑娘最怕蜘蛛，见到这么大一只惊惧不已，所幸自小经历不凡，尚能保持一分冷静，抽出玉笔抵挡，堪堪架住。李桃自然吓得哇哇大叫，手肘撑着身体连连后退，剩彤姑娘一人与巨蛛较力。可她只会术法，并不擅武，眼看就要撑不住。乌桐正见此情景，心生暗怒，倏然前掠，拍开碍事的李桃，徒手抓住巨蛛螯牙。
巨蛛自然剧烈抵抗，两只尖锐的前足如利剑向乌桐刺来。乌桐空出一只手，挥掌削断它左足，巨蛛右足却不暇顾及。
彤姑娘见势赶紧画出铁链缠上去，但此地阴湿，玉笔白宣力有未逮，只能险险制住一足，无力再做反抗；乌桐一手架住蜘蛛，另一手与巨蛛剩下几只巨爪对抗，二人一时与巨蛛陷入胶着。
“彤姑娘……乌桐大侠……”李桃刚被乌桐拍的七荤八素，又被吓得不轻，现在方才回神，怔怔看着竭力招架的二人，一时手足无措。
“师父你快走！”彤姑娘极力控制铁链，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我和乌桐缠住他，你赶紧往里头去，说不定可以离开这里！”
“可……可是……”李桃正犹豫不决，又听乌桐道：“不行！里面是这物巢穴，尽是蛛卵！”
说话间，巨蛛又突然发力试图挣脱，乌桐与它缠斗的金属轰鸣声愈发密集。李桃看着二人，又看看巨蛛，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洞穴深处跑去。
“师父！”彤姑娘一分神，铁链一松，差点让巨蛛挣脱。乌桐看她心乱，道：“不要分心！不然我们都出不去！”
“可是师父……”
“他若真是师父，怎会轻易死去？”乌桐手上不停，眸中一沉，“一声不响丢下徒弟失踪十年，如今若无其事地跑回来，是人是鬼都要让我们把账算清才能死！”
原来他还是计较的。彤姑娘虽知此刻危急，听到他这番话，心中却是一阵轻松。
乌桐低吼一声，又折断巨蛛一只须肢。巨蛛吃痛，咆哮着一扭身竟然挣开了钳制，就要一口咬到乌桐，千钧一发之时却突然定住，冲二人身后发出一声的怪叫。
彤姑娘和乌桐被巨蛛摔倒在地，不知巨蛛为何突然这般，也往身后看去。却见灰头土脸的李桃此刻正抱着满怀的蛛卵，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甚是坚决。见巨蛛终于停下，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他心中莫名地隐隐生出一丝痛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勾。
看到他微勾的嘴角，彤姑娘和乌桐都是一怔，而那边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书生，抬手就将一枚巨卵摔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未成熟的幼蛛破壳而出，还未来得及动弹就被一脚踩碎，残液四溅。
巨蛛发出一阵悲愤欲绝的长啸，几乎要掀翻整座山，而那边蛛卵破碎的声音未断绝。
火光跳跃中，李桃眼中清明渐退，染上夜的晦暗。他将怀里的蛛卵尽数摧毁，衣袍长靴上都是蛛卵浑浊的粘液也浑然不觉，竟好似换了一个人，全然不是之前畏首畏尾的白面书生。
巨蛛却不管这么多，看见蛛卵被毁立马发了疯，舞动着扭曲的肢足冲向李桃。彤姑娘和乌桐未及反应，就发现冲向李桃的巨蛛竟然根本无法靠近他分毫——
一股浓重的漆黑气流自李桃七孔流出，瞬间在他脚下蔓延开来，将巨蛛包裹其间。刚才还凶猛无比的巨蛛，在碰到那诡异气流的一刻瘫软下来，然后不过眨眼间便干瘪变形，化作灰烬。
这一幕把彤姑娘和乌桐看得通体一寒。
那是……至魔之气。
二人震惊之时，李桃仍是似笑非笑，神情恍惚，那股魔气却未停歇，挟卷着诡异的暗影迅速向离李桃最近的彤姑娘汹涌而来。
乌桐瞬间清醒过来，怒吼一声：“魔物！住手！”
他一发声，李桃顿了顿，魔气眨眼间尽数后退，仿佛被李桃吸走一般。
魔气退去，李桃眼中恢复光亮，刚开口“咦”了一声，立马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八谭 百鬼夜行（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