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次元守护你》mirae

6、第 6 章

　　游戏世界里的游戏角色并不需要“睡眠”，下班时间——也就是号主下线的时间里，他们大多在练习技能，逛逛集市浏览新出的道具，或者切磋技艺。极少数人会到郊外随便挑选一棵桃树躺在树干上小憩，闭上眼睛眯一会儿，飞鸟的清脆啼鸣会再将他们唤醒。
　　而在现实世界的第一个清晨，窗外汽车鸣笛声活活把商蕊米吵醒。刺耳的声音和游戏世界里的鸟鸣形成巨大的反差使得她开始认同自己是做错了事要在现实世界接受惩罚。
　　她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七点，在她的认知里游戏世界中很少有玩家这么早上线打游戏。
　　少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白皙的手触碰到柔软的窗帘，略一用力向两边推开。
　　映入她眼眸的是沐浴在金色朝霞中的高大建筑群，建筑和建筑之间的街道上满是汽车和行人。唯一能短暂使他们暂停的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像是涌动的流水被无形的力量静止在原地一样，再过一会儿又重新恢复活力。如此横纵交错，从一个路口延续到下一个路口，生生不息。
　　楼下是一个地铁口，鸣喇叭的是拉客的摩托车师傅。看到有人出地铁口嘀嘀喇叭：“十块钱到五祖街走不走啊？”前面有挑着菜走过的菜贩走过嘀嘀喇叭：“小心看路哇不要碰到我的摩托车哇！”起步了嘀嘀喇叭：“出发了啊注意安全啊！”……
　　游戏总在试图还原真实，工程师们设计楼房的窟窿、人物衣服的皱褶、窨井盖的锈迹等等，可是那些说到底只不过是建模的贴图，现实里的真实夹杂着人的情绪，焦虑、低落或者朝气，这些气息是游戏世界无法还原出来的。
　　人间烟火气来得如此真实，使商蕊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少女洗漱完走出房间，苏羽落在客厅搭了一个六十寸的大屏，他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许多蓝色的小小的圈圈以波纹形态在屏幕画面中扩散。
　　“小米醒了，”苏羽落简单地打招呼，示意她看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烤面包，“华秀准备了早餐，趁热吃。”
　　商蕊米的注意力被屏幕吸引：“这是鸿安在这边的时间空间轨迹。”
　　“是的。它现在的动向是偶尔在某个游戏服务器里搞出一点小bug导致玩家强制下线，偶尔瓦解某个防火墙使得其他病毒快速入侵寻常人家的系统，也没有太大的破坏。”
　　“你只用了昨晚到现在的时间就这么快搭建出来了么？”
　　“至高者预先铺垫了一些程序。还有他们给这台机器配备的处理器确实运作很快。”
　　“那现在能追踪到鸿安确切存在的位置么？”
　　“还不行。”苏羽落温和笑笑，“这种蜻蜓点水的破坏痕迹，和一般的病毒没有什么区别，单是识别出来它是鸿安就很难了，还做不到定位。”
　　商蕊米低头思忖：“如果这是鸿安在掩饰它的危险性，按道理来说，病毒不应该有掩饰行为呀。”
　　“还是说因为科技发展，鸿安的实际破坏力仅限于此了？”苏羽落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还是回到现实提醒商蕊米：“吃点东西吧，我们现在需要像人类一样消化食物才有体力。”
　　“好。话又说回来，华秀竟然会准备早餐。”商蕊米拿起面包闻一下，淡淡的奶油味从面包芯散发出来。看着戴厨师帽腰间围着围裙的华秀推开厨房门走过来，她更是意外，“我记得你没有修习做饭课程呀。”她想起来陆璇灵煎鱼烫到手的事，若有所思：“不用通过系统学习课程华秀也能烤出面包说明做饭实质上是一件简单的事，只是陆璇灵做不好。”
　　华秀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那个……”
　　“好像有股焦味？”商蕊米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刚进门就差点踩上地上的深色面团。面团源头来自灶台上的高压锅，黑暗料理模糊了锅的边缘淌出在灶台上，仿佛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其实也差不多，商蕊米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锅盖死死地嵌在天花板上，那是世界大战结束后留在废墟里的战斗痕迹。
　　她回头看华秀：“出什么事了？”
　　“我想用高压锅煮面条。”华秀说。
　　商蕊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手里的面包放回桌上：“提问，为什么想出用高压锅煮面条和烤出面包的能是同一个人呢？”
　　“不是同一个。”华秀纠正道，“牛奶和面包是楼下买的。”
　　“很好，那么，再提问，高压锅爆炸我怎么没有被吵醒？”
　　“因为面糊也沾到天花板形成了缓冲……吧？”
　　“可以。”商蕊米开始吃面包，“有理有据，我很信服。”
　　“我要找装修师傅来收拾一下厨房。”华秀拿起手机，“我觉得我现在自己收拾不好……”
　　“不行，正常人是不会用高压锅煮面条还炸锅，你让外面的人类知道了直接就是创建了一条本地新闻了。”商蕊米想了想，又想了想，“你还是去买一桶油漆回来，我来修缮厨房天花板吧。现实世界的人可不兴像你这么高调以本地头条新闻作为见面礼。”
　　华秀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商蕊米又进厨房抬头看着天花板，仍然需要花一些时间接受这是她在现实世界工作的开端。

　　一个小时后，华秀提着水泥和油漆回到家里，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商蕊米穿好了工装，正在认真把长发挽起，还是不由得出神愣住。
　　在游戏里商蕊米是清冷美人的形象，偶尔的微笑都是凌冽带刺的，其他女性游戏角色有的温婉不符合她的设定所以决然没有。然而来到现实世界之后，她的模型除了保留了她原有的样貌，更多地柔和了她的表情。
　　对于商蕊米来说修缮天花板绝对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在此刻的她表情中有一些犹疑，更像没有太大把握的小女生面对一件难事的样子。
　　虽然知道那只是一种设定而不是商蕊米的本心，但是华秀也觉得这样更符合现实世界的人的反应，小米也看起来更像邻家少女那样比较好亲近了。
　　“我忘记你不大会看导航了。”商蕊米打开水泥桶加水搅拌，又用盖子试用了一下滚筒刷，觉得还是比较顺手的，“迷路了吗？有没有绕很远？附近两公里的地方就有个油漆店的。”
　　“我是去了那一家店。”华秀帮着把梯子搭起来，“不过绕远路先去了一趟警局问昨天事情的调查信息。”
　　商蕊米抬头看他：“有新的消息吗？”
　　“有位佘警官给了我一张监控的照片，然后说昨天那伙人后面有其他势力不好继续查下去。”
　　商蕊米瞥了一眼照片，那一眼看到的是一圈丧失理性的牲口围着对一个毫无戒心的女孩殴打。她不忍细看，只说：“昨天已经差不多有这样的定论了。原因呢？”
　　“陆璇灵住的地方离机场还蛮远的，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去机场，似乎是要送一个杯子去给谁，马上要到机场的时候就出了事故。还有，事后也没有看到谁来到现场说要接收杯子。其他的，就要等她醒了才能再问了。”华秀愤懑地把照片压到一个花瓶底下，“等于是没有原因，纯属人祸。”
　　“送一个杯子给谁？”苏羽落从大屏幕旁边起身，走过来重新拿起照片久久凝视。
　　另外两个人默契地等待着站立的少年再次开口。
　　“她曾经给我的号主发消息说，给他定制一个杯子。”苏羽落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把记忆里的游丝慢慢汇聚起来，“那之后没过几天，我的号主回复过她：‘收到了，杯子我很喜欢，我会永远珍藏在身边的’。我的号主还拍了一张照片在他们的聊天窗口里。这个碎了的杯子还原出来，就是当时他拍照的杯子没错。”
　　商蕊米的眼神锐利起来，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柜子面，这是她集中精神思考问题时的惯有动作：“‘会永远珍藏在身边的杯子’突然回到了陆璇灵手上，她又是特地去机场要送这个杯子……”
　　苏羽落慢慢放下照片，把花瓶重新压在照片上。
　　商蕊米带着水泥桶和滚筒刷上梯子，从腰间别着的工具袋取出一把撬棍，瞄准着力点瞬发用力把嵌在天花板的高压锅锅盖撬了出来，底下的苏羽落在锅盖掉地上之前接住以防再砸烂地板。
　　天花板卸下了高压锅盖而没有打通上一层。
　　前一会儿华秀起的错觉在这电石花火之间破碎：不对，她才不是外面看起来变得柔弱了的邻家小女孩！她仍然是众多游戏角色共同首次迎战炼狱恶龙时将众人遥遥抛至身后，孤身以琴弦化作利刃直击炼狱恶龙咽喉的第一琴师！
　　虞跃。
　　此时在三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默念苏羽落号主的名字。
　　对于华秀和苏羽落，他们都很清楚商蕊米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线索的。而对于商蕊米，她只在想一件事，尽快从游戏世界里把过去自己忽略了的、陆璇灵放置在庄园阁楼的手记数据恢复出来。
　　那本手记，有许多陆璇灵认识虞跃之后写的心情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