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次元守护你》mirae

3、第 3 章

　　封闭气囊实验舱。
　　商蕊米和苏羽落行走在廊道里，地板在鞋子触碰到的一瞬间会像海绵一样柔软地塌陷，抬起鞋子又立刻恢复坚硬的外表。
　　他们在快速阅读廊道两边以全息动画形式展示的现实世界历史。对于游戏角色来说，获取信息数据只是一个简单的阅读过程，阅读之后存储在脑子里就可以，之后需要再提取出来翻阅。
　　“原来我们的世界是截取他们历史中的一小段时间里的元素，再加上虚构的背景构建成的。”苏羽落飞快地点击全息屏标记笔记，“他们在一段远古时代幻想能够腾云驾雾，又能在另一个时代以飞行交通工具的形式将之前的想法实现……跨越这么长的时间，有这种执念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称之为梦想。”商蕊米想起来许敏源博士从前和她说过的那个词，“你会有什么过了很长时间还会想要实现的事情吗？”
　　“从前想要变强打败重梦。”苏羽落所说重梦是游戏库为游戏角色试炼设置的最终Boss，“真正打败它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了。”
　　商蕊米正想说什么，廊道前面右边的房间传来华秀的声音：“……认不得。看不清。”
　　“华秀在测试视力色盲。”苏羽落略微皱眉，“他说他看不清？”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一个宽敞明亮的纯白房间里，智能机器人护士翻几页色盲测试本，又翻几页，华秀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只说认不出来。
　　“这些都很明显的！”智能机器人护士有些不耐烦了，“我找一个最简单的吧，再认不出来，我就要在你档案里记你色盲了。”她“啪”地又翻了一页放在桌上。
　　华秀左右打量：“……嗯……”他努力从红红绿绿的色块中认出个形来，“好像是个鸡爪？”
　　智能机器人护士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看起来不像点什么别的吗？”
　　华秀一经点拨顿时领悟：“哦！是飞机呀！”
　　商蕊米：“……”
　　苏羽落转向智能机器人护士：“其实到了现实世界华秀能够在过马路前分辨出红绿灯就好了，别的颜色他也没有必要分深浅这么清楚的。啊，对了，你今天的发带甚是好看，灯光下衬出你皮肤特别白。”
　　智能机器人护士听完笑眯眯地删掉华秀的测试报告上打字打了一半的“几乎色盲”，转而点击了一下“正常”按钮。
　　“护士姐姐，我还想问一下这项‘诚实行为’检测，华秀为什么是不及格呢？”苏羽落轻点屏幕显示的一个数据，真诚询问道，“按道理说这项检测我们测试的内容不一样但是结果应该是差不多，我意思是说，华秀也不是狡诈的人——”苏羽落转向华秀，后者乖巧地拼命点头。苏羽落继续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判定得太重了一点？”
　　智能机器人护士飞快地点击键盘，边看边说：“我知道这份报告会影响到你们到现实世界之后每个月领取的生存金币，所以还是很重要的。诚实行为测试不归我管，我调当时的测试录像给你们看一下吧。”
　　“好。”
　　房间上方强光打下，很快光束凝集，房间中央浮现出一个郊外的场景，微风轻拂树枝，小溪潺潺流动，桥上有位少年在等人。
　　商蕊米很快想起来，这是他们集合训练现实世界生存技能的第一天，华秀比他们到得早，先在约定的地点那儿等他们了。她看了一下站在他们身边的华秀，华秀在用手指按摩太阳穴。以她对华秀的了解，华秀在心绪很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商蕊米在心里暗暗说不妙。
　　一位衣着体面的白胡子老人走近影像中的华秀：“……年轻人。”
　　情景里的华秀很快转头：“您好，老爷爷您有什么事？”
　　白胡子老人从手背颤颤巍巍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斧头：“年轻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掉的斧头？”
　　华秀瞪大了双眼。晴空万里无云天降银斧头，还有这等好事？少年略作矜持，很快把斧头接了过来掂量，嗯，是足量的纯银斧头不会有错。
　　“是的，老爷爷，谢谢您，这是我，”华秀环顾四周随便指了个方向，“这是我在那边掉的斧头。”
　　说完华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斧头收到腰间包裹里。
　　商蕊米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白胡子老爷爷略一迟疑，又摸出一把金灿灿的斧头。斧头拿在老爷爷手里有些沉重，老爷爷还是耐心地说：“那这把斧头年轻人再看看，是不是你掉的？”
　　华秀两眼放光，又立刻拿了金斧头收到腰包里：“是的老爷爷，这是我掉的。您还有更值钱的斧头吗？那也是我掉的！”
　　影像到此截然而止，智能机器人护士面无表情地关掉投影大灯，看着脸色不大好的苏羽落和商蕊米两人。
　　苏羽落礼貌地鞠躬致谢：“谢谢你，这个判定没有什么问题，辛苦你调出来。”
　　“我哪里知道是测试啊！”华秀小声嘟囔：“光天化日趁人不备，这个测试本身就不地道！”
　　商蕊米：“……”
　　气氛尴尬之时，苏羽落岔开话题提问另一件事：“对了，传送到现实世界的训练项目是确定只有站到传送阵这一步吗？”
　　“啊，是，苏公子之前问过一次，我去和至高者确认了，是的。按照方案，各位仅需站在游戏世界的传送阵，我们把各位的代码从传送阵迁移到飞往C市的航班的三个真人模型上，由此完成传送。”智能机器人护士说，“选定飞机的原因是高速移动的介质对代码迁移传送操作比较方便。”
　　“此前至高者应该也有把游戏角色输送到现实世界的经历，也是使用传送阵吗？”苏羽落说，“在我看来方案多少有些草率了。”
　　“不是用传送阵。那是另外一个执行部负责的，每次计划需要传送多少位游戏角色过去，就会在现实世界袭击多少个人，然后在人类昏迷的时候将游戏角色程序植入脑部，由此替代人类生活。”智能机器人护士语调平平地播报这段历史，“因为这种方案很容易让被替换的人类一同生活的人发现异常，有暴露游戏角色身份的可能性，到你们这儿这个方案就被终止了。”
　　商蕊米瞳孔微微放大：“只是……考虑了游戏角色可能会暴露么？”
　　智能机器人护士没有明白商蕊米的问题，又一次飞快地敲击键盘，把影像资料调出来：“是的，当时被替代掉的人，有些至亲不能接受他们的改变，疯掉和自杀的都有。这样，游戏角色被暴露的风险就太高了。”
　　“被替代掉的人和他们的至亲都是，”商蕊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活生生的人啊……”
　　“后来的传送，选了一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至高者尽可能地找到了他们的远亲，给他们可观的经济补偿。”智能机器人护士说道，“不过暴露的风险还是在的，现在正好仿真模型技术比较成熟了，方案就打算试行看看。模型和真人已经非常相近了……你们看到过吗？”
　　另外一位护士推门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三位，晚餐时间到了，请随我移步朱楼阁。墨影大人和红莺大人给三位定了座位。”
　　再过三天他们就要去往现实世界，至高者确实应该再给他们交代一些最后嘱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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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载着歌舞台的朱楼阁在京都西南侧，絮河从这幢朱红小楼前流淌而过。朱楼阁内外富丽堂皇，以奢华的装饰、雅致的格调在游戏世界中闻名。更重要的是，任何路过的玩家都很难忽视朱楼阁的主人青澜的天籁嗓音。
　　不过今日不同于平时的轻柔琴声，朱楼阁人声鼎沸，这种热闹程度比京都中心区过年还要更胜一筹。
　　商蕊米、苏羽落和华秀的马车到了朱楼阁门前，智能机器人护士告退，已经有一位侍从装扮的人等待了许久，迎上前来接待他们。一行四人在人群中穿梭，悄无声息进入朱楼阁。
　　一楼歌舞台幔帐垂落，轻纱层叠，一众舞者循着缥缈的歌声如流水般起伏。歌者怀抱琵琶坐在角落看得并不真切，但这翠绕珠围的装扮加上婉转深入人心的歌声，必定就是朱楼阁阁主青澜了。
　　难怪今天来客这么多，原来是青澜亲自登台。
　　商蕊米注意到，一曲终了青澜身边会飞来几只风铃鸟，风铃鸟协力抬着一小篮子山泉水，青澜接过饮下润喉。
　　朱楼阁阁主不但精致考究，还定下了连游戏玩家都不能逾越的规矩，一不接收来客指定曲目，而不接收任何打赏，三不在谢幕之后接见任何人，属实是游戏里最傲气的NPC。
　　三楼有个位置隐蔽的厢房可以俯视一楼歌舞台。在厢房里外界大多嘈杂的声音都会被过滤掉，又能清楚听到歌舞台歌者的声音。能在青澜登台时拿到这样好位置的坐票，得是至高者才有的本事。
　　虽在室内，墨影和红莺仍披着肃穆而稳重的黑色斗篷，戴黑色面纱只露出双眼。待他们进门，红莺向侍者挥手示意上菜。
　　“小米，你喜欢我给你选的住处吗？”红莺声音里洋溢着喜悦，“种满玫瑰花的阳台，还有我亲自挑的大沙发。”
　　商蕊米点点头。他们三个人在现实世界的住处已经被安排好，在拿门禁卡的时候他们看简单的影像，了解到房间样式和周边环境。
　　“这间厢房我们设置了音频阻断，厢房外面的人获取不到我们的对话内容。”墨影示意他们落座，“这段时间各位训练辛苦了。现实世界生存训练报告我们已经拿到并且分析完成，你们已经具备可以在那边生存的基本技能了。三天后就是出发时间，这三天不妨稍作休息，到处走走。”
　　“不辛苦，全仗组织把生存经费和训练报告挂钩，为了讨生活多混点钱，耗去了我大半条命。”华秀多少带了点抱怨，“评定的生存经费这么少，我都可以开始想象自己在现实世界打工赚钱的模样了。”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红莺眉眼弯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们带回鸿安我才会有假期，我不会让你们花太多时间在赚钱糊口上面的。”
　　华秀翻白眼：“给足够的钱我全心全意倾尽全力找病毒代码，不是更快更方便？”
　　红莺咯咯笑道：“抱歉，是我们的错，诸位理解一下，我们在赚钱方面也是有缺陷。毕竟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金币不互通，这些现实世界那边的钱我们也是花了一点精力兑换的，实在是能力有限经费有限。”
　　华秀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这样就能看清红莺是不是一只长了九条尾巴的老狐狸：“不会是红莺大人把我们的生存经费兑换成金币在游戏里的滑雪场潇洒吧？”
　　红莺的笑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苏羽落赶紧制止住华秀即将继续的恐怖言论，岔另一个话题：“我们是传送到去哪个地方的航班？”
　　墨影说：“你们在现实世界的落脚地定在许博士消失前常驻的C市。所有至高者分析部收集到的许敏源博士的资料，会追踪到最后一刻，在你们传送过去前上传到你们的资料库上。再说鸿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C市隔壁的G市一家上市公司的后台代码。鸿安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动作，分析部认为，鸿安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仿真模型入侵，不过也不排除鸿安会不会以什么手段入侵人脑，取代人。”墨影有条不紊地说着，“诸位切记一定不能让现实世界的人发现你们游戏角色的身份，想来这一项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我们接触、熟识的人类也只有各自的号主。”苏羽落缓缓斟茶，“其他的人性格各般不同，和他们交往并不能确切知道什么地方会露出……”他想了想，露出马脚这个词好像哪里不太妥当，当即换了个词，“破绽。”
　　平时游戏角色在餐桌上大多只要做一些“喝酒”、“夹菜”的简单动作，为了到现实世界动作看起来更贴切人类的举动，他们三个接受过训练现在已经可以娴熟地使用各种复杂的餐具了。
　　“到你们觉得不妥当快要暴露的程度的时候，就给相应的人喝遗忘药剂，更加严重的话就抹去这个人。”
　　“抹去？你说的是……”
　　“千麓幻形。”墨影一字一顿说，“秘术·千麓幻形的本质是把物体代码化。秘术·千麓幻形的能力是把代码重新组装起来，变成另外一个东西——也可以略去重新组装这一步骤，直接使物体永久出于代码状态。没有‘模型’依附的代码是没有办法显形的，不管是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都一样。”
　　华秀差点要跳起来，苏羽落极力掩饰住震惊的表情，就连进屋至今一言未发的商蕊米也忍不住开口：“你，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直接讨论秘术的程度了吗？”
　　“如果暴露，”墨影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们的反应，“那就是讨论秘术的程度。”
　　“你知道这是一个发动不管成败都必定损耗自身的秘术？”华秀手撑桌子起身，“为了不让现实世界的人知道我们游戏角色的身份可以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是的。”墨影又一次给出确定的答复，“我希望我说得很明白了——也不是不能避免这个结果，你们只要和人类保持距离。”
　　商蕊米想到将一封信施用秘术·千麓幻形消耗的气神已经需要好几天的调息才能让自己神志清醒，如果是一个人……
　　怕是秘术在现实世界由他们施用的机会也就只有一次，剩下的人类，就是至高者亲自想办法解决了。
　　“哎呀，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嘛！”红莺顺手拿起一个垫子扇风，对着自己扇两下，又对着墨影扇两下，“遗忘药剂还是好用的，游戏世界里的格斗动作和现实世界相通，各位作为各个职业里精通基础格斗术的翘楚，把人一招撂倒药剂一灌不就好了嘛真是的。”红莺放下垫子，想了一想说，“最近很多人给各位写信呢。”
　　红莺后面说的“人”是游戏角色。确实，从三个人要传送去现实世界虽然不在游戏角色的高优先级关注事件上，但是至高者没有封锁消息，这又作为一件新奇事件，人们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好奇。
　　苏羽落和华秀的庄园还在，他们庄园门前的邮箱已经只是一个“请把信件丢在这里”的标识。他们的信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邮差在别处是轻松地投掷一两封信件，而到了他们两位庄园的面前，不得不弯下腰把一麻袋的信件扛到肩上背下马车。
　　至于商蕊米，本就以“第一琴师”的头衔家喻户晓，现在走在路上和她寒暄问好的人就更多了。她本性冷漠不喜欢客套，听多了几次问候直接搬到封闭气囊实验舱住。
　　墨影问：“信件大概都是什么内容？”
　　“大多是对现实世界避之不及的，问为什么会选到我们，怎么做才能避免被传送去现实世界。”华秀边回忆边说，“还有想要我们给现实世界那边的号主捎一句话之类的。”
　　在游戏角色看来，游戏场景山水如画，瀑布溪流沁人心脾，全年气候适宜，人和人之间也没有勾心斗角，是个足够美好的世外桃源。而传送去现实世界的人需要面对和游戏世界里完全相反的一切：拥挤的人流，糟糕的空气，下雨天走在路上鞋子会打湿而且很难立刻变干净……北麒麟城西北角，华秀和苏羽落放出鸿安的角落已经成了禁地；海上女娲庙倒是香火大盛，大家踏破门槛为要去现实世界的三个人祈福，也祈求自己免受被派遣去现实世界的天灾。
　　“请各位记住了，不要和现实世界的人类有过多牵扯。”墨影用的是慎重的警告的语气，空气蓦然冷下来。
　　说完这段话，一楼来客掌声不绝。众人循声往楼下看去，原来是阁主青澜在谢幕。立刻有丫鬟来扶住她左右手带她下舞台，青澜最后的目光投向四楼厢房方向。接下来的演出就是其他的歌姬登台了，人群恋恋不舍，随着青澜转去幕后渐渐散去。
　　再过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众人望去，是青澜和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走进来。
　　青澜那么恬静，空气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安静下来。“三位即将远行，我是受至高者所托，来唱一首歌为你们送行的。”绝世歌姬微微一笑，“曲子是我自己挑的，倒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歌，只是游戏角色在接受测试时惯用的一首曲子。你们到了现实世界，可还要时时想着过往成长的游戏世界呀。”
　　青澜开口悠悠地唱起来。确实是他们熟识的曲子，曲中描述的是这个游戏中最美的场景，银月岛。岛的正面即是玩家在游戏时可以到达的银月岛，而玩家看不到的岛的背面，是游戏角色测试骨骼是否绑定好、打斗动作是否流畅的地方。
　　纵使再熟悉，由青澜唱出来，还是多了几分眷恋和向往：
　　雁南飞在终点绿洲丛野梳羽戏水
　　镜中月渲染出银色光线无暇完美
　　湖边有情人一对天地为证成永远
　　是虚幻也是祈愿
　　你身在寓意所有美好的地方啊
　　要更沉稳
　　也要更坚强
　　……
　　在座所有人都沉浸在青澜的歌声里。面对未知，纵有无限不安，也仍从原本的初心得到无限力量。
　　这是游戏角色独有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