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次元守护你》mirae

2、第 2 章

　　第一琴师原本的平庸号主主动注销账号，使得第一琴师回到游戏角色库重获自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游戏角□□。有人为她欢喜，终于又有机会重新匹配到厉害的号主也许可以一展惊鸿风华；也有人为此幽怨，那个平庸号主能做的也就绑定住账号封锁第一琴师这一个用处，没想到竟然注销了把她重新放了出来，重获自由的第一琴师会生出多少抢风头的事出来都说不准。
　　而不管是为她祝福还是为她带有怨意的人，都没有看到过消息本身的主角在街头闹市或怡人郊野现身。
　　此时此刻的商蕊米，在极偏僻的西方赤莲练地。
　　琴声绕场，如溪水流动浸润方圆几里。抱琴少女衣袂猎猎，接着之前的招式在空中连续两次后空翻，随后稳稳地脚尖落在一块碎石上。铮铮三声，她手里的琴弦颤动，琴音向前割破风，幻化成浅蓝色的箭羽准确无误刺中二十丈外的人形木偶靶心。
　　少女反手收琴于身后，略一挥手，箭羽变化作灰烬散去。
　　她正要调整呼吸，骤然瞥见一丝银光，少女猛地偏头，一支琴音箭羽擦着她的发丝掠过。
　　那支突如其来的琴音箭羽还在向后穿梭而去尚未落地，越来越多的利箭朝着少女袭击而来。
　　很好，商蕊米心绪快速笼络，原本只是想自己练习，这下还来了个陪练的。
　　她边闪避边顺着箭羽来的方向跳跃向前，不时敏捷地举起琴背挡下一两支箭羽。当她看到袭击者时，脑中搜索这个陌生女人的信息，却没有半点记录。
　　来人没有想到商蕊米会这么快来到面前，一面震惊继续挥出琴音，一面注意到商蕊米毫发无伤而震惊：“你！”
　　“我？”商蕊米俯冲而下探手一拨，来人的琴调了个转向，琴音往另一个方向打出去。
　　来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商蕊米距离稍远时她发射箭羽，近身则立刻使用拳脚。如此交替，虽然打斗中略显吃力，但还不算占下风。
　　“为什么！你跟那样的号主这么长时间，技艺应该有所下降才是！”来人咬牙切齿道，“你应该已经不配第一琴师的名头了才是！”
　　“哦？是吗？”若说之前商蕊米一直在观察来人，现在知道了她的用意，倒是放下心来，伸手到背后取出打斗至今未用的琴，“第一琴师……”
　　其他的游戏角色在模型训练时，往往在次数达标后就停止数据运算；而商蕊米不单单在统一时间接受训练，闲暇时间也会自行加训，并且所有训练之后都查看数据以不断练习以纠正姿态、招式，到达技术极限了才愿意停下来。她经历过的高强度训练，比一流战士还要多得多。
　　“让你有打得过我的错觉，真是抱歉。”商蕊米说着，整支琴化作一团烈火，在商蕊米指尖旋转几圈，少女略一抬头，火簇便似是有生命力一般脱缰而出，冲上天际散落成漫天火团直直向着来人冲击而去。
　　来人的琴在慌乱中摔在地上，她只得仓促地用法术做成盾牌抵挡火簇。
　　“第一琴师在构成我的代码里已经决定了”商蕊米深深地看着来人，眼底尽是看彻宿命的通透，“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眼看纵横整片赤莲练地已经被商蕊米的琴火烧至熊熊燃起，少女眼中甚至已起杀意，却忽然间，天地落下温润细雨，淋不到人身上，精准地化开每一片火焰。
　　两位少年站在袭击商蕊米的女人两侧。
　　其中一位背上别着长缨枪，红襟白领，额头束一抹汗巾，是典型的北屿放荡不羁侠士模样。他摁着伏在地上的女人，等火焰全部散去了才放开手：“抱歉抱歉，看来是恰好碰上小米心情不好的时候了。哟，小米！”他爽朗地向商蕊米打招呼，露出雪白的牙齿。
　　另一位是江南世家公子的装扮，黛色长衫上用孔雀羽绣暗纹，腰间挂一条流苏润绿玉佩，衣摆轻盈随风飘逸。漫天雨水在火焰消失后回归一把琴，悬在公子身边。他有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清澈而有神：“小米好。”
　　“好！打得妙！”
　　商蕊米转身向后看，又有两个人往赤莲练地中心走来。
　　其中一位是至高者墨影，另一位同她相同打扮却不同于黑衣人的设定，声音中洋溢着热情不停鼓掌：“不愧是第一琴师，要不是今天目睹你本身的琴法，我差点只能一直记得你在竞技场上的身手了呀。”
　　商蕊米有所耳闻，所有的战斗资料都以影像作为数据记录下来，至高者可以查看所有的数据记录。
　　竞技场上的商蕊米无条件服从她的号主下达的操作指令。无数次她看着敌方技能从她脚底下腾空而出，以自己的应变能力她能有一万次逃脱生天的机会，然而她的号主陆璇灵却一次都没有及时移动，以致于商蕊米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入流的技能把她打倒在地。
　　最气愤的一次，副本怪物释放技能有长达十秒的延时预告，正常人类在现实中体能测试跑五十米都跑完了（商蕊米查看资料得知的），而她的号主仅需要操作一下键盘上的左右方向键进行移动角色都没有做到，白白让商蕊米挨到了完整的技能。商蕊米倒地的瞬间她把琴摔出去摔了个粉碎，怒吼：“放技能打不到人，别人放技能不会躲，这种废物打什么游戏！”
　　队友们面对商蕊米骇人的爆发力可谓是战战兢兢，商蕊米怒气爆发的时候恐怖程度远远甚于场上要对付的怪物。一片寂静中，药师等救治技能冷却好了，默默拉商蕊米起来。
　　“人战斗的意义是为了倒在一边观战吗！”商蕊米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瞪着天空。
　　在另外一个时空，陆璇灵看到的破碎的琴，只是看到耐久度的数值归零了：“咦，是因为武器坏了所以没有打出伤害吗？”以及组队里的队友们道歉：“抱歉我又闯祸了！我老是躲不开那个技能！”她的队友安慰一下她：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啦打游戏嘛开心就好啦。商蕊米清楚得很，陆璇灵下次还会再犯。
　　——陆璇灵注销账号的第二天，庄园上方天降寒霜。商蕊米看着一把大锁从无到有慢慢生成直至最后锁住庄园大门，知道这个庄园已经回归到数据库，几乎不会再有重启的可能性。
　　“多少有点可惜嘛。”管家NPC陪在商蕊米旁边，“庄园万事小米亲力亲为从不请人帮忙打理，如今就这么封锁了，谁不说一句何必当初呢。”
　　“这些话对着我说说就行了，不熟悉你的人还以为你嘲讽他们费这大劲亲力亲为打理有什么用呢。”商蕊米淡淡地，“我最是担心的两只白鹤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了。”
　　“没有问题，放心吧小米。”管家NPC接过商蕊米递来的竹笛，竹笛一吹便能召回从前她养在庄园的白鹤。
　　随着庄园一并冰封的，还有那些可以说得上是丢人的战斗影像记录。
　　是了，是有那些战斗影像记录传出去，才有其他游戏角色觉得商蕊米已经退步到不堪一击了吧。
　　回过神来，侠士少年脚边已经没有了偷袭商蕊米的陌生女人。公子琴音化雨解了火，少年装作押住袭击者而后趁乱放了她，真是两个天生的活菩萨。
　　“见笑了。”商蕊米神色淡淡地扫过那两位少年，又重新看着两位至高者：“按约定至高者是十天后才审查我的现实世界生存技能，两位今天是为何事而来？”
　　“别这么见外嘛，”站在墨影旁边的同行者欢快地笑着，“以后我们可就是要时常联系的伙伴了——对了我的名字是红莺，今日特地前来是对商姑娘有事相求。”
　　既然是和墨影同样的装扮，商蕊米自然而然明白了她也是至高者。前几天墨影和她说过在现实世界她的行踪只需要对墨影一个人汇报，什么时候又和这位红莺扯上联系了？“所为何事？”
　　“这个事说来有一些些话长……”
　　“对了。”红莺对着墨影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华秀，”红莺先是抬手向着长缨枪少年，又转向江南装扮少年，“这一位是苏羽落。”
　　商蕊米一向心性冷漠，遇到其他游戏角色大多只礼数周到地打招呼之外就不会多寒暄一句，但遇上这两个人商蕊米反倒是走近了几步，语气中带着他们解救和放走来偷袭自己的人的怒意：“你们两个怎么像犯了事被抓来一样的？”
　　华秀很惊讶：“我们悠悠闲闲站在这里，小米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像是犯事被抓的样子？”
　　商蕊米冷冷道：“就这么感觉的。”
　　红莺看着他们三位热络地闲聊，满意笑道：“三位果然是很要好的朋友。”
　　商蕊米撇清：“不算是太熟，各自的号主臭味相投经常玩在一起而已。”
　　“小米这样说该多伤人心。”苏羽落笑盈盈地从袖中拿出一瓶桂花酒酿，递给爱喝点酒酿的商蕊米。
　　“多谢。不是，你们到底是干嘛来了？”
　　“哎小米，你来看，我最近悟到了枪法的大门道。”华秀说着，落到赤莲练地的一端，示意苏羽落站出来接招。
　　苏羽落笑笑，飞身到华秀对面四五丈之外：“请华秀赐教。”
　　华秀的长缨枪在空中飞旋两圈，蓦地向着苏羽落的方向连刺。在短暂的蓄力后，长缨枪以一击重劈落下，场地瞬间卷起迷眼的沙尘。华秀带着长缨枪向前进击，长缨枪在途中燃起枪尖，火焰朝四处迸发出去。
　　若有旁人，必然会为火焰燃起的黑烟中的苏羽落担忧。而现在场边三位观战者只是静默不出声，都在仔细观察局势变化。
　　华秀自信地扬眉一笑。如果这是华秀的仇家，他是有自信打掉对方大半管血的，对手是好朋友苏羽落下手还是知道分寸的：“我给你买上好的疗伤药！”
　　苏羽落走两步出沙尘和黑烟，掸去长衫的灰烬，笑道：“问题不大，不劳破费买药。”
　　华秀瞪大了眼看毫发无伤的苏羽落，惊讶得简直要蹦起来：“你？！”
　　“我？”苏羽落也发觉自己毫发无伤似乎有点不给华秀面子，“呃，是这样的，我刚刚吓了一跳，就用琴弦的治疗术回复了一下。”
　　华秀不服气：“不行！你不能用治疗技能！”
　　“好好好，不用不用。”苏羽落说，“这次我不放技能，你再打。”
　　华秀提着长缨枪闪身出去。长缨枪形如闪电在场上穿梭，枪影遍布，落叶飘过也被撕得千疮百孔。但他哪里想到长缨枪快，苏羽落更快。苏羽落凝神判断华秀枪法落点，身法不停转动灵活躲过。
　　如此三五百回合，苏羽落仍是衣冠平整，未受任何影响。华秀气急败坏地说：“你站在那里不许动我要锤烂你的脑壳！”
　　墨影、红莺：“……”
　　商蕊米：“……”
　　华秀说完也觉得自己说出去的话属实有点离谱，不过看这个架势，就算是苏羽落站在那里不动，他一套招式下来也未必伤得了苏羽落多少血。华秀挠挠头，转移话题说：“哎不如我还是给你们表演一段枪法吧。”
　　少年这就当之前和苏羽落的对战没有发生过一样，没头没脑、自顾自地开始表演一套枪法。花里胡哨地搞完之后也没管众人有没有鼓掌，收长缨枪在后站回苏羽落身边对着苏羽落埋怨道：“喂！你是什么时候又偷偷练习变强的啊！”
　　商蕊米无奈扶额：“你们两个来这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正事啊，总不能是来送喝的以及给我表演一套枪法的吧？”
　　红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墨影轻声咳嗽，似乎是在提醒红莺注意至高者的威仪。红莺倒是毫不在意，自然而然地开始讲一个故事：“前几天北麒麟城庆元宵节，全城燃放烟花爆竹。城西北角呢有一口枯井，极其不显眼，废弃在那儿好多年了。有两个顽皮小孩要在这枯井边上放鞭炮玩儿，他们怎么都点不燃鞭炮，这时候呢路过两个好心人上前帮忙，催动法力横竖高低把火给点上了。顽皮小孩儿把鞭炮丢进了枯井里，枯井直接炸开。”
　　“北麒麟城西北角枯井。”墨影早已听过这个故事，恰到好处地为红莺添加一句注释，“那里是封印病毒代码‘鸿安’的地方。”
　　红莺说：“是的。作为三年前留存在世界上最可怕的病毒代码，它有一个诸位也有的特点，就是具有成为‘意识’，流出到现实世界的能力。有意识的病毒代码，我估摸着它大概会入侵到仿真模型上然后去破坏大数据库吧。”
　　后面的事情不用红莺细讲商蕊米也能大致猜个七七八八了，枯井被炸开后至高者们眼睁睁看着病毒代码冲破天光向现实世界而去，只得紧急聚集开会商议追回事宜。
　　红莺哀哀叹道：“我可太倒霉了，在第三海滩冲浪玩儿得好好的突然被安排了这个任务，忙不迭把冲浪板丢一边就去把两个顽皮小孩捉拿归案。结果呢，至高者七十二庭审判结论是他们小孩子心智不全，没有办法去现实世界把病毒代码毁灭，我又只好赶忙把给他们把火点燃的两位好心人再捉回来交差。”
　　商蕊米看向华秀和苏雨落：“吃饱了撑的管那么多事，别人点不着鞭炮你们也要管，还是自己也想掺和着一起玩？”
　　华秀一摊手，头一歪，很是无辜的样子：“那两个小孩子点不着鞭炮着急得站在那里嚎啕大哭，这谁顶得住啊，我反正顶不住，就帮帮忙咯。”
　　苏羽落笑笑：“这种事发生了谁也不想的，小孩子也是无心，谁知道会就碰巧炸开了鸿安的藏身处。”
　　“你看是吧，谁也不想的问题发生了那就只能去解决了。”
　　商蕊米觉得他俩说的话又有那么一点鸟道理。
　　红莺继续说：“他们两位和商姑娘同一时间出发，但是他们呢又还没有很多现实世界的生存经验。我作为至高者对人类现实生活并不熟悉，听闻商姑娘是有关联的经验的，所以我想把两位托付给商姑娘，麻烦这段时间带着他们去做一些现实人类生活的基础训练。”
　　与其说是托付，听红莺的语气并不容拒绝，倒是有点像直接下达命令。也是了，至高者和游戏角色之间的权利从来就不是对等的，下达命令才是常态。
　　不过因为华秀和苏雨落的号主和陆璇灵是好朋友，商蕊米和华秀苏雨落也会经常混迹在一起，说是好朋友的情谊也不算过分，所以商蕊米接受起来还是挺快的：“我知道了。”
　　“感谢你。”红莺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苏羽落注意到商蕊米侧鬓有一枚小小的、偶有天蓝色荧光闪烁的蝴蝶发卡。他隐约记得有一种秘术，这种秘术施用过的痕迹就是这天蓝色的荧光。它可以将一种实体物品转化为另外一种实体物品——转化的意义在于，后面生成的物品能从游戏世界带到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持有者施加秘术可以再看到物品的原貌。不过这种方便的代价是，这个秘术会极大消耗持有者的精气神。精气神对游戏角色来说等同于生命，而且现在还没有技术能够恢复游戏角色精气神，所以这种秘术对游戏角色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我从不知道小米也会喜欢闪闪发光的饰品。”苏羽落风轻云淡地说，“中元节逛鬼街，见到过一个银簪子很是合你的气质，想着你不喜欢就没有买，现在再想甚是可惜。”
　　是的，商蕊米确实是施用了秘术·千麓幻形。她很清楚这个秘术的后遗症，但是她必须要这么做。她有要能从游戏世界带到现实世界去、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商蕊米自然知道苏羽落想问蝴蝶发卡的出处，她轻描淡写带了过去：“心思么，总有变的时候，不足为奇。这次既然知道了我喜欢，那下次见到再给我买就是了。”
　　当时在邮箱里安静躺着的那封信，商蕊米以千麓幻形变成了发卡带在身上。那是陆璇灵写给她的信。

　　小米：
　　见字好。
　　偶然看到邮件可以选择游戏角色为收件人，可能只是游戏设计者的一个小小趣味彩蛋，但是我看到有这个入口可以给你写信，还是很开心。
　　对了，我的名字是陆璇灵。
　　我啊，很长时间以来我的世界都是乌云密布的，一天里可能只有看到你充满活力在你的世界里跑跑跳跳才会开心一些。有时候看着面对任何困难都目光坚定的你，我有一种“你是有生命的”的错觉。
　　我看到你写在对联上的字啦，我去别家看过的，你的笔锋和别家的都不一样，所以一定是你亲手写的。你写的毛笔字俊逸灵秀，是很合小米外貌的。真好。
　　如果你没有生命，我把“能见到你在游戏里愉悦奔跑”当做我活下去的动力属实可悲；如果你有生命，那么你应该是一个更加灵动的人，不被我笨拙的操作所限制。
　　注销账号也许可以解除你的枷锁，所以我这么做了。
　　愿你永远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商蕊米。
　　陆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