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次元守护你》mirae

1、第 1 章

　　星期四晚上十点到星期五早上五点游戏服务器例行维护。
　　服务器维护期间游戏玩家无法登陆，对于游戏角色来说，这是每周固定的下班休闲时间。
　　星期五清晨四点四十五分，维护时间即将结束，游戏世界里的天空微微亮，很快就要迎来日出。一座林木繁茂的岛屿迎着朝阳的光辉从海平面巍峨升起，水珠笼罩着海岛，蒸腾起一片薄雾，熠熠生辉。这便是本次维护更新新版本出的地图——瑰丽岛。
　　现实世界里的大多数玩家还在梦乡，并不会在游戏维护结束第一时间立刻上线。但是所有的游戏角色还是已经做好工作准备，开始等待号主上线了。
　　离瑰丽岛有八千里的都城城郊，琴师商蕊米正在走向庄园。她有一双清泉般灵动的杏眼，墨色眼眸；鼻梁俏高，唇色红润，衬得肤色更甚雪白。长发挽起发髻以一支云月簪系在脑后，一袭墨绿色轻纱长裙，脚踩细高跟琉璃屐，步步生莲华印记。
　　若说她的容貌无暇，在这个众生皆是美人胚子的虚幻世界中她并不绝顶出众；但若说她平庸，她在创建时被写入的智能语言却使她比一般的游戏角色有灵魂，她总带着些寻常游戏角色没有的、在思考的气质。
　　少女沉稳的身姿使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留意几眼。
　　她走过铁匠铺，NPC铁爷正在边擦拭一把新斧子一边练习他的台词：“噢，不能重铸出夕川战斧是我永远的痛！”新版本的剧情走向是反派粉碎了封印着铁匠一族复兴钥匙的夕川战斧，整个萨瓦尼大陆陷入失去击败反派的唯一神器的恐惧之中。在新剧情来临之际，所有NPC都要练习自己的新台词。
　　不同于剧情走向，现实里夕川战斧还是好好地存放在武器数据库中，铁爷是很清楚的，所以在练习这句台词的时候他很放心，始终表达不出“无法重铸”那种悲伤又焦急的情感，这让铁爷很发愁。
　　看见商蕊米，铁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鞠一躬，商蕊米也欠身低头作为回礼。
　　铁爷表达了读不好台词的困惑：“商姑娘，没有失去的东西总归是不知道珍惜的，我一生勤勉打铁，整个游戏世界的精锐战斧均是出自我手；任是再嚣张跋扈的人来到我店铺前，也得拜几下欧神祷祝我锤炼出神器；我从未感受到失去的痛惜，哪里说得出来什么痛？”
　　商蕊米摇摇头：“说什么未曾失去，您忘记您喜欢落暮姑姑二十几年从未得到她的心，还因为不想要您付诸过多心意，她决意再也不做NPC，石化成游戏里海边的一座神象的事了么？”
　　铁爷一下嚎啕大哭，边哭边哽咽：“噢，不能重铸出夕川战斧是我永远的痛！”
　　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不惜戳别人的痛处，商蕊米多少感到有些抱歉，她半屈膝行个礼，离开铁匠铺。
　　再到距离铁匠铺几十步之外的岚琴间，秦娘正抱着一把檀香龙韵晚霞琴在调音。“商姑娘，”秦娘笑吟吟地招呼商蕊米，“这是新版本调试的顶配琴师武器，你看看。”
　　商蕊米走上前，指尖略微触碰到琴弦，龙韵晚霞琴立刻以低声而有力的波动回应她。尚未发动法力就能灵敏回应，这一把琴蕴含的强大法力可想而知。
　　“好琴，看来又是一把镇世瑰宝。”商蕊米赞叹，右手轻抚奏一段音，琴音柔和缭绕，不绝于耳，“能使这一把琴，对游戏角色有很高资质要求吧？”
　　秦娘说：“是呢，版本更新之后，游戏角色的琴法数值达到146可以使用。”
　　听言，琴师的手缓缓从琴上抽离，秦娘在眉眼弯弯的商蕊米神色上愣是看出了掩饰不住的苦笑。整个游戏谁不知道商蕊米被开发者赋予了最高智慧和最强战斗天赋，偏偏她被一位平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笨拙的玩家选中，所有游戏中的技巧类玩法她都没有办法在正式场合施展出来。
　　别说琴法数值146，就算这个数值折了的一半，商蕊米的号主也不一定能达成，若想使上这把琴真可以说比登天都难了。
　　秦娘絮絮唠唠地试图安慰少女：“依我看啊，现在的游戏角色和游戏玩家匹配机制也是很不合理，哪能随机绑定呢你说是不是。比如这琴就算是角色琴法数值达到了，也没有几个琴师能使得起来。比商姑娘水平稍微差一点的呢，用这龙弦晚霞琴手就得起一层茧。等到下一次向至高者留言意见的时候我要提一提这个事的，商姑娘总该跟一个职业选手在一起，再配上一把好琴，才迎合古往今来第一琴师的名头。”虽然秦娘这一整段话听起来是让人舒心的，但是现在的系统机制是游戏角色随机和一位游戏玩家绑定在一起不可脱分，要想重新匹配到一个职业选手，那也得等现在得号主主动注销账号。
　　也许等现在的号主到老死，她也不会注销，那商蕊米就永生永世只得以一个没什么技法的游戏角色的形象存在在游戏史里了。
　　商蕊米微微一笑：“谢谢秦娘的好意。”
　　秦娘叹道：“人有三魂六魄，琴取游离天地的一魄铸成，战死方休。可惜好的魂魄难得，又偏偏呢也许也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发挥琴的极致韵律……”
　　“没事的秦娘，”商蕊米说，“我现在使的这把琴也是你的得意之作，这极地冰丝弦配上上古败杉木，当年多少人挤破头了想要，你调条件到只我一人能来取，可见是对我偏心了。我总不能天天占着你的好琴不让别人半分，这拉仇恨可不是我吃得消的。”
　　秦娘终于被商蕊米逗笑：“商姑娘豁达，最是无人能及。”
　　商蕊米抬眼看一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游戏的玩家总是在进步，您的好琴不愁没有人用的。”
　　二人道别，秦娘依依不舍地看商蕊米走远。
　　商蕊米一路走到自己的庄园。上一次她的游戏玩家的下线地点是这里，商蕊米就必须得在这儿等待连接再上线。也许现实世界的那个人今天晚上会上线，也许今天不会上线，也有可能这一个星期都不会再上线了，不过这对商蕊米来说没有很大的影响，她的使命是听候这一人的差遣，所以，她终究是要在这儿附近等着的。
　　说起来和她息息相关的那位生活在现实世界的玩家，是一位叫陆璇灵的女生。两年前的夏天，正值陆璇灵大三结束的暑假，她在网页搜索一款绘画笔刷时碰巧看到商蕊米所在的仙侠游戏的广告，被广告封面唯美的画风吸引住便神使鬼差下载了下来。
　　陆璇灵和所有玩家一样并不知道这个游戏有一个隐藏机制：唯一游戏角色绑定。
　　也就是说，在这个游戏里面的游戏角色千人千面，万人万貌，脾气性情有相仿但绝无二人相同。
　　在注册界面出现在游戏玩家面前的游戏角色每一个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更有一些特殊的游戏角色蕴含智能思维，能像人类一样思考——例如商蕊米。
　　见到了自己的游戏角色时，陆璇灵只觉得商蕊米有一种有活力的美，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屏幕另一面的商蕊米也同样在凝视自己。
　　商蕊米跟着陆璇灵的鼠标操作指引完成新手任务走出新手村，慢慢探索这个游戏的主线故事；跟随陆璇灵的键盘操作进行副本战斗和竞技战斗，认识更多别的玩家，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两年了。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要加班，算起来陆璇灵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上过游戏。
　　想到这里，商蕊米环顾一圈庄园。东边种麦田，北面种白菜，过去陆璇灵上线的时候每天都精心浇水灌溉这些作物，收获之后放到集市上卖能赚点小钱。好好的一个竞技游戏，愣是被陆璇灵从辅助玩法经营农场中体验到了春种秋收的乐趣；然而对于商蕊米来说，经历了高强度训练培养出来的第一琴师现在擅长研究农作物和在菜市场上倒买倒卖，属实有些大材小用外加精神折磨。
　　商蕊米摇摇头，慢悠悠逛着庄园。庭院中央有一棵大桃树，陆璇灵在桃树下布置了一个秋千。商蕊米纵身一跃随手折一朵桃花，又稳稳地落到秋千上，把桃花插在秋千藤上。桃花沾了清晨的露珠，在晨曦中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商蕊米看得入了迷。秋千藤上多了一朵桃花儿这种细微的变化，游戏玩家是看不出来的。
　　——嗯，这里种一棵树吧，什么树好呢？
　　建庄园那会儿，陆璇灵和另一个游戏玩家讨论庄园布置。商蕊米提着个铲子，百无聊赖等他们对庄园中央刚挖的土坑下决定。
　　那位游戏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名字叫苏羽落，少年清俊白皙，风姿清雅，很是悠闲地摇着羽扇，温和笑着劝慰不耐烦地甩几下袖子的商蕊米耐心等待。
　　陆璇灵说，桃树吧！
　　商蕊米立刻转向庄园管家：“买一棵桃树。”
　　庄园管家穿了一身褐色大褂恭敬地站着，活像一棵桃树：“抱歉，商姑娘，现在的市场价，您持有的游戏币不足以买下桃树。”
　　“很好。”商蕊米转头就把购买结果反馈给她的号主陆璇灵：金币不足。
　　咦，陆璇灵说，桃树怎么这么贵。
　　陪同她讨论的那位游戏玩家用游戏币买下桃树使用礼物功能送给陆璇灵。
　　这个操作在游戏世界里映射出来，是苏羽落按照游戏玩家的指令掏钱给庄园管家，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棵桃树树苗递到商蕊米手里。
　　商蕊米把桃树树苗往坑里一扔，铲了一铲子土，提起旁边一个水桶浇半桶水，树苗就算种好了。一炷香的时间浪费在讨论如何契合庄园现有风格选择一棵桃树，商蕊米觉得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多打几个高阶野怪练练手。
　　苏羽落笑盈盈问：“你们家号主是怎么花的游戏币？”
　　商蕊米冷着脸说：“一掷千金在庄园西北角养了一批仙鹤。”
　　苏羽落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会儿的小桃树苗，在游戏世界时间迭代后也长出郁郁葱葱的大树了。虽说当时等待种树磨磨蹭蹭的记忆属实烦心，不过这会儿待在树荫下，还是能感受到心思没有浪费。
　　大门前的邮箱闪烁了几下亮光，亮光被秋千上的少女眼尖捕捉到，她在最后一下亮光熄灭时瞬移到了邮箱面前。
　　信件封口有一枚六角雪花，是帮派里帮主夫人花凝雪寄来，准确来说，是花凝雪的号主写给陆璇灵的。
　　游戏玩家的信件和日常对话对游戏角色来说不是秘密，在玩家阅读信件的时候，信件会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半透明地展示在天空中，游戏角色也可以顺带一看。只不过除了少部分比较八卦或者对于现实世界的人类比较好奇的游戏角色，大多数人的专注点在竞技或者武器、饰品等等其他更加偏向游戏本身的方面，“沟通”并不在游戏角色的高优先级行为中，玩家的隐私对于游戏角色来说也并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既然原本看信件就不会受到道德谴责，再者闲着也是闲着，商蕊米操纵念力打开信封阅读了一遍信件内容。
　　“小米，你很久没有来和我们一起打副本了哦，不过，下周一的团队副本我们还是预留了你的位置哈。团队副本更新了一些内容，我整理了一份你的位置的攻略，有时间看一看~”
　　商蕊米扫了一眼信件后面附上的几张图，每一张都有走位方式、技能释放时机还有boss机制的详细标注。她快速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花凝雪假设的战斗情景，然后轻轻折叠好信件放回邮箱。
　　有点意思，虽然并不能完全发挥琴师的输出作用，但是看得出来花凝雪是想尽办法把商蕊米的小命保住了。花凝雪是药师，药师的究极技能是每隔两分钟复活一个队友。这个设定当然是不限于复活任意队友，但是在花凝雪所在的固定队中，永远是为了坐在血泊里的商蕊米准备的。
　　商蕊米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始终想不通怎么可以有人手残操作到让游戏角色一分钟死一次。
　　换个角度看这份攻略，算了，虽然苟活也不会陆璇灵改变输出垫底的情况，但是活着才有输出，起码也是一个进步了吧。
　　商蕊米正想着，有一辆马车铛铛地走近庄园。
　　坐在前面驱使白马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他像提线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牵着缰绳，只有间隔地喊一句“驾！”，待马车到了商蕊米庄园的门口，换了一个指令“吁！”，马车车厢精确停到庄园大门前。
　　车厢帘子掀起，孩子转身扶住里面伸出的一只戴白色蕾丝边黑色手套的手，那只手的主人优雅地走到地面来。
　　来人穿黑色长袍，面上遮着黑纱，全然看不清容貌。唯一使得这个人有点活人气息的，是婉转好听的嗓音。这声音比歌姬的吟唱更摄人心魄：“残月棋子灯花，孤宿不渡天寒。”那女声缓缓读着大门两旁的对联，又看向横批，“佛见怜。”虽是好听，她的声音却又如碎珠掷地清清泠泠，透出深深的冷漠：“商姑娘的号主，是这么一位感春伤秋的人么？”
　　虽说只在遥远的分配游戏初期见过一面，商蕊米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低调又尊贵的座驾以及这身打扮是属至高者的。
　　至高者是游戏世界中最不为人知的神秘组织，游戏角色的一言一行都受至高者监控，游戏角色对至高者的了解却寥寥无几。不过也很少有游戏角色会去探寻至高者的真实身份，一是至高者虽然监控游戏角色却极少干涉游戏角色的生活，二是游戏角色总以本身任务为重，上班时更是一心只扑在响应玩家操作上，所以两方也算是互不干扰。
　　至高者来这里做什么？“不经常是。”那会儿陆璇灵在游戏商城买了一个对联的道具，对联的内容是她亲自想的，就是这位至高者读出来的这些内容。
　　商蕊米拿到商城小毛驴送来的对联道具，仔细砚了墨，毛笔蘸了墨写字又细心地贴好对联，也不知道陆璇灵有没有夸赞过这对联的书法隽劲飘逸——谁知道呢，也许她用键盘敲完了这几个字，就没有放大看过这对联了。说起来那也是陆璇灵最后一次买游戏道具了呀。“大多数时候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人。”
　　“初次见面，我是至高者墨影。”来人换了办公事的腔调，“以后我是你在现实或者世界的联络人。一个月后，你将前往现实世界调查失踪的游戏开发者许敏源博士的下落。从那之后你所有的行动都直接向我报备。”
　　商蕊米凝神：“抱歉我可能没有听明白，你是说我要去现实世界？”
　　“是的。”墨影正色说，“作为顶尖的游戏开发工程师，许敏源博士花费了极大的心血研发有思维能力的角色，并且对你给予了极大的偏爱，把他作为人类的思想尽可能地通过代码传达给了你，商蕊米商姑娘。一个星期前他从办公楼出来之后失踪，虽然现实世界警方已经开展搜索，至高者会议决定还是不能只等搜索结果，我们需要派人到现实世界了解他的下落才行。”
　　听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商蕊米脑海里浮现一位儒雅的男子的侧影。那个人对于她的影响贯穿她的整个学习时期。学习时期的自己，白天练习角色战斗技能，日落西山后在月色下学习人类的知识。她阅读的书籍都是现实世界里她的开发者给她安排的，她透过那些书想象有着不是代码生成的完美天空之外的更大宇宙。
　　商蕊米在阅读之后把她不能理解的问题通过代码反馈给她的开发者。很多问题都能得到快速的回应，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她提问的问题等待了很久，等待到时至今日她也没能得到确切答案。
　　许敏源博士颀长消瘦的身体微微佝偻坐在亮一盏灯的办公桌前，用很长的时间在思考，思考如何回答屏幕上他研发的游戏角色提出的问题：死亡？你说的是两三分钟后重新复活的暂停战斗么？不是？那是从数据库把角色数据删除吗？……
　　商蕊米不清楚她问出来这个问题和“北极的极光形成原理”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为什么要耗费先生这么长的时间得不到一个答复。过了很久，她看到了天空上逐字打出的话语：死亡是无尽的思念和无尽的悔恨。
　　她不懂。
　　“先生说过，游戏角色的第一天职是遵从玩家的指引。”商蕊米说，“我走了之后，我的号主上线她的游戏角色会怎么处理？”
　　“交给服务器统一托管。服务器会调用你之前一贯的动作表情，套用到角色模型上面。”墨影简短地回答完，商蕊米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个解决方案的实施细节了。
　　“听起来也不赖，不会有什么破绽。”
　　“是的，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们现在实现你去现实世界的方案简单来说就是把你的意识注入到一个仿真人体模型上然后你驱使模型移动，在有数据线接通到电脑的情况下你可以连回来游戏世界。”墨影说，“没有技术壁垒，是你现在完全可以掌握好的。”
　　“看来这个准备很好。”商蕊米沉吟片刻，又问，“请问，在至高者的角度是怎么决议出是我去现实世界寻找许博士的？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开发者，他有恩于我么？”
　　墨影看向商蕊米，深绿色的眼眸似乎在想把这位最高智慧游戏角色看透：“总归还有些别的考虑，据我们所知，你对现实世界驾驶车辆、使用烹饪厨具一类都有研究，了解的世界观和人类很贴合，不容易漏出破绽——你知道，现在的游戏玩家和游戏角色还是有严格的次元壁垒在道义上是不容许被打破的。”
　　“哦，我到现实世界，也不能表明我是游戏角色，而是一个正常人。”
　　“当然，怎么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这一点么。”墨影似乎有一点不耐烦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你的号主提交了账号注销申请，你回到资源库也是等待下一次匹配游戏号主的安排，这个时间不如去做做调查，挺好的。”
　　太阳移入云朵之间，商蕊米却觉得那一瞬之间的光刺痛到她的双眼使得她不自觉双眼微微眯起。两只大雁从庄园主楼瓦楞上扑翅而起，卷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凌冽寒风。“……你说，我的号主提交了账号注销申请，”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听得进去，连在一起的意思似乎很难理解，“是什么时候的事？”
　　墨影轻轻地带疑问“哦？”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庄园大门的邮箱：“商姑娘，你没看到你的号主给你写的信吗？”
　　那之后至高者墨影说话的声音，都只是缥缈在半空的烟云了：“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明天起生效。我以为你知道呢，这才过来通知你准备去现实世界的后续工作的……”
　　一个月前？
　　我怎么，从来没有留意到，信？
　　少女的长发本是用一株别致的鹭羽簪盘起髻在脑后，不知怎地簪子松了，轻轻泠泠跌落在地。
　　至高者墨影略一挥手，邮箱里堆积的信件最下面的一封从空中飘扬过来，安然贴在商蕊米手里。
　　商蕊米双眼被风拂动的长发遮得迷离，似乎手中轻如羽毛的纸带着难以言喻的寒冰。半晌，她安静说：“我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