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世》昀书叔

4、博陵崔氏

　　京郊外崔家小农院，曾平内乱、驱外族，一生为国为民、忠心赤胆的端朝大将崔江已含笑而逝。

　　同一天里，大端王朝一帝一将，双星陨落，消息传出京城，举国悲哭不绝，百姓自发罢市三日以寄哀思。

　　自此后大端国运急转而下，纵使端真帝慕容威宵衣旰食、事必躬亲，落得个英年早逝，也难以挽救积弱已久的腐朽帝国，泰和中兴的局面正如回光返照，稍纵即逝。

　　人道，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只要托生成人，总也逃不过命、运二字。

　　端真帝慕容威天纵英才却寿短无嗣，其弟七皇子慕容云文在端文帝众多皇子中乃是数一数二的庸碌之辈，文不能安邦，武不可定国，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天生命好，投了个好胎，安安稳稳过了30多年，终于长成了个得天独厚的废物点心，还是那种老少咸宜、入口即化的，一朝荣登大宝，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位端睿帝慕容云文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帝位是怎么来的，干脆破罐破摔，乐的清闲，心甘情愿被各方势力拿捏着，整日歌舞宴饮，醉生梦死，国家事宜无论大小，翻来覆去只有三句。

　　“可问首相。”

　　“可问太后。”

　　“可问吕秉笔。”

　　“三问天子”的“美名”由此天下传扬。

　　于是大好山河，禽兽食俸，宦官干政，民间更是酷吏横行，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再说崔家自那次齐王之乱后，只活下幼子崔元恒，虎父无犬子，崔四郎十五岁以少胜多大破楼兰，端文帝一高兴，直接封了世袭侯爵，敕号“定远”，成了大端王朝中头一份越过父辈直接做了侯爷的少年将军。

　　到了靖祐三年，曾强悍百年的大端王朝已成残喘之势，朝廷腐败，军事羸弱，契丹、西夏等外族更是趁机抢掠边民，蠢蠢欲动，端睿帝慕容云文听信谗言，唯恐北疆军民只闻定远，而不知慕容，于是连下六道圣旨，要将崔元恒调回京都。

　　崔元恒无奈只得回京复命，接替他的是个生在富贵窝的酒囊饭袋，纸上谈兵顶多能谈出几句勾栏院的艳词酸曲，此人也不负众望，没过多久就把燕云十六州丢了个干干净净，大端近百年积累的北伐成果，一夕尽散。

　　自此大端王朝曾经的边防要地变得一马平川，契丹刚刚登基的一代雄主耶律海极目远眺，似乎能看到大端朝那座象征权利的宝座正向他频频招手，耶律海放声大笑：“大端已是吾契丹囊中之物矣。”

　　同年十月，契丹联合西域三十六国发动兵变，史称“逐日之盟”，大端朝半壁江山沦陷。

　　望月次日，沉迷温柔梦乡的端睿帝慕容云文忽然有了秋游的兴致，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每逢深秋总要到十里坡观赏绵延到天际的红枫，如今想来已经多年没去过了。

　　如此秋高气爽之际，正是观赏红枫之美的好时节，慕容云文拥着娇妃美姬登上城楼，身边的内侍忽然全身颤栗、呼啦啦跪倒一片，连怀中的美人也瑟瑟发起抖来，慕容云文疑惑起来。

　　只下一瞬，他就两腿一软几乎翻下城楼，头顶的翼善冠被牢牢钉在了身后的城墙之上，长箭箭尾犹自轻颤，城楼下旌旗招展，尘土飞扬，耶律海放下手中的劲弩高声道：“大端皇帝，多谢你调回了“凶神腾格里”，才让我耶律海能一观这天朝的盛世。”

　　耶律海说完便大笑起来，随即千千万万契丹将士的笑声如山呼海啸般淹没了整个十里坡。

　　慕容云文猛地一怔，眼前的契丹人消失不见了，原来已是身在金銮殿内了，前日所见所闻如跗骨之蛆折磨着这位“三问天子”，即便他再荒唐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监刘福海小声提醒道：“陛下，崔老将军到了。”

　　大殿上雅雀无声，一个满身血污的老者正一步步踏上殿来，他双手和双脚皆带有百斤重枷，锁链的撞击声随着他沉重的步伐呼啦作响，犹如一串闷锤狠狠楔入每个人的心头。

　　“崔元恒手握兵权却屡违圣意，实有谋逆之心，臣恳请陛下将其压入天牢........”这是宰相王昙曾说过的话，只是没料到他们会对崔老将军用如此重刑，慕容云文勉强打起一点精神道：“赐坐。”

　　“不可。”御史刘正臣出列道：“陛下，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实在有违礼法。”

　　“况崔元恒身负谋逆大罪，岂能殿前享此殊荣。”又一御史言道。

　　“臣附议。”几名御史附和道。

　　“放你娘的屁。”一声石破天惊、近乎怒吼地声音打断了御史们的嗡嗡蝇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