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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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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刚开学,但是短短的几天内,我就深刻体会到了中考来临前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倒计时已经贴出来了,而且到处都看得到;每个晚自习基本都要用来考试,九点考完后还要自习半个小时,一刻不停地写那些永远都写不完的作业;好容易完成了一轮作业,新的一轮却又马上向我们轰炸过来;每天早上天还未大亮就得起床,晚上却要临近深夜才能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
“这还只是中考啊,高考怎么办?”魏爱皮感觉自己生无可恋。
元宵节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期待中的星期五终于来临。下午第二节是老苏的数学课,这节课一上完就可以放假了。其实我对数学还是挺感兴趣的,再加上老师说的“聪明”,数学成绩一直还不错。但是渐渐的,我发现数学也变了,变成了一个个的题目、一张张的试卷和一本本的习题集。
“学好数学其实很简单,只要做到两个字,”今天老苏心情不错,他伸出一根手指,自作幽默地说,“那就是‘多做题’。”
老师一说完,下面就有不少人笑起来。
最后的几分钟还是一如既往的漫长,但下课铃声最终还是响了。铃声刚落,整个教学楼上都响起了骚动的声音——同学们已经坐不住了。老苏平时倒是不拖堂的,但今天却破了一次例。想到马上就要放假了,同学们虽然蠢蠢欲动,但还是勉强忍了下去。
拖堂其实是一件最不合算的事,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学生而言——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破坏我们的好心情呢?
我错了——可以破坏我们心情的事情还有很多。
老苏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合上书本,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本来学校是想下周再实行的,但由于兄弟学校已经这样做了,所以临时决定:为了能让大家有更多的学习时间,从今天开始九年级每周只放周日一天假。新的课表马上就会贴出来,希望大家能够尽快适应。”
说完老师就飞快地离开了,留下了坠落云端的同学们。
老师一离开,教室里立刻就炸开了锅,失望、气愤以及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吴亚雄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其他人气恼的样子。
“没办法,他们早就决定了。”吴亚雄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很明显,他也高兴不到哪儿去。当吴亚凯要给他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立刻把那东西要过来。
“管他呢,我就要……”魏爱皮提起书包就准备走。
还没说完,魏爱皮就站住了,我一看,原来是年级主任出现在门口。
一看到吴卫国,教室里的喧闹声就立刻平息下来。吴卫国和吴亚雄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算上吴卫国头上那顶油光锃亮的假发,再忽略他那越来越明显的啤酒肚的话。
“怎么?少放一天假活不了是不是?”他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了,“你们不放假,难道老师们就能休息吗?看看你们什么样子!中考不到半年就要到了,还有那么多同学成天只知道贪玩!这不都还是为你们好?三中比我们早开学一天,而且人家的时间安排比我们紧得多!我们要是不这样做的话,重点高中上线率怎么可能比得上……”
他扯了那么长,终于提到关键了,于是他马上转向魏爱皮,厉声说道:“现在还想放假吗?今天晚上上自习前到我办公室来!”
吴亚雄立刻窃笑起来,魏爱皮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座位上。这时上课铃又响了,同学们见事情已成定局,也都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座位上。
窗外,七年级和八年级的学生正像潮水一样向校门口涌去。吴卫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朵里:“我们今天复习重要历史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历史背景……这节课带领同学们梳理一遍,以后几节课就开始背……1929年,在北京西南周口店的山洞里发现一个完整的远古人类头盖骨化石……公元前230至前221年,秦陆续灭掉六国,统一全中国……713至741年,唐朝的‘开元盛世’……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
真·黑色星期五。
这天晚上,我像前几天一样十点左右才回到家。见我一直没有回来,爸妈还坐在电视机前等着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呢?让你妈好担心。”王天明见我回来,赶忙问道。
“以后都是这样了。学校说为了我们好,以后每个星期只放一天假。”我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现在都是这样,”老妈关了电视,叹了一口气,“而且好多学生放假了还要补课,那样就更累了。”
“可不是!想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虽然什么也没有,不过一到放假就光着脚到处乱跑,可开心了。”王天明也感慨道,“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有,却也什么都没有了。”
“知我者,老爸也。”我跟王天明相视一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心里对王天明都是直呼其名了。
“你就知道顺着他的话说,”老妈白了王天明一眼,“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这个当爹的也该多操一下心了。”
“子阳的成绩也不差,”王天明说,“考个高中还是很容易的。再说就算上了大学又怎么样?现在大学生那么多。依我看,还不如多想想自己到底适合做什么,早点为未来做准备……”
“又在胡言乱语了……”
又开始了。现在考虑未来似乎还有些太远,我摇了摇头,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条花蛇向我扑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我是在做梦吗……我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却一点也动不了……一条金鱼出现在我面前,一道金光过后,蛇和金鱼同时消失了……
第二天,在学了很多有用极了的做题技巧之后,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同学们像沙丁鱼一样从罐头里涌出来,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我和汪雅月、郭宇星也很高兴,于是一致决定今天从江边绕远路回家去。
江边已经可以感觉到春天的气息了,江堤上已经是一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景象。江水看上去更加充沛了,水边有一群白鹅悠闲地浮着绿水,天空中则有一行白鹭向着青天飞去。江中沙洲上高大的柳树,也似乎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绿光,在树丛掩映之中,居然还有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草房子。即使我们的肩膀被“知识的海洋”压得酸痛,即使等着我们的是丰盛无比的“精神食粮”,但当我们看到江边春天即将到来的景象时,我们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高兴。
“好羡慕啊,”汪雅月看着那些白色的水鸟出神了,“你们说是当一只鹅好呢,还是当一只白鹭好呢?”
“当然是当白鹭好了,”郭宇星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幼稚的问题,“水陆空全能,而且自由自在。”
“有自由的没有保障,有保障的没有自由。”我补充了一句。
“结论就是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谁也不能随心所欲。”汪雅月做了总结。
“没错,”郭宇星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春天快到了,不知道那些冬眠的动物们都醒了没。”
“你……你真是够了!”汪雅月明白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对了,”听到郭宇星的话,我突然又回忆起了昨天的梦,“我昨天好像真的梦到了一条蛇。”
“不会吧,”汪雅月有些无奈,“我们可以换一个话题吗?”
“只要你不再讲那个传说,我们就不会再遇到……”郭宇星话还没说完,便挨了汪雅月的第三个拳头。
“别瞎想了,梦都是反的。”见我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汪雅月又安慰了我一句。
“希望如此。”我笑了笑,便不再说这件事了。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天的事不是什么偶然,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我抬起头,刚好可以望见河对岸的白虎山。我仔细看了看山崖上的白色岩石,居然真有几分老虎的样子——原来都没有好好观察过。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白虎山,我忽然有一种想去看看的冲动。实际上,在我们大概五岁的时候,汪雅月的哥哥曾经带我们去过一次白虎山。由于事先没有对大人说,把他们吓坏了,回来后每个人都被家长骂了一顿,汪雅月的哥哥还挨了一顿打。
汪雅月的哥哥叫张明阳,他比我们大五岁,现在在北京上大学。我和郭宇星喊他阳哥,小时候天天围着他转。以前我也很好奇他们兄妹的姓氏怎么不一样,后来听汪雅月说,她爸妈结婚的时候就商量好了,第一个孩子随父姓第二个随母姓——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去白虎山的事吗?”我问道。
“记得啊,那里挺漂亮的——我哥太可怜了。”汪雅月看着远处的白虎山回忆着。郭宇星比我和汪雅月都小几个月,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也很可怜好不?为什么就我不记得了?”见我们都记得,郭宇星很不服,“要不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一次吧。”
“恐怕这半年之内都没时间了。”我对郭宇星说,“明天上午我们去你家做作业吧。”
“好吧,”郭宇星还在愤愤不平,“就大几个月而已……”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很快就会故地重游的。
第二天一大早,当我带着作业来到郭宇星家的时候,汪雅月刚好也到了。郭爸爸和郭妈妈正准备出门,见到我们来似乎不太高兴——事实上,自从上了初三,他们就暗示我和汪雅月不要“带坏”郭宇星。郭宇星显然也察觉出了这一点,于是赶忙笑着把我们拉进了房间。
郭宇星的房间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唯独那个高大的书架显得十分有气势。书架最上层放的是一些我们在河边捡的好看的石头,下面几层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谈不上应有尽有,却也是种类繁多了。郭宇星什么书都看,汪雅月则最爱看三毛的书,而我看的就比他们少多了。
“太多了,我昨天回去一直趴在桌子边上,到现在还有三张练习题!早知道是这样的话,真是还不如不放假呢!”一进门,汪雅月就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宇星,作业还有多少?”
“我还有一张半,应该上午可以做完。”郭宇星看上去也不太有把握。
“我的语文英语历史政治生物……”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都做完了?”汪雅月睁大了眼睛。
“都没有做完。”我说出了下半句。
“何必呢,”郭宇星揭穿了我,“你就说你只做完了数学就好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汪雅月和郭宇星就一起赶起作业来了。遇到不懂的地方,汪雅月就会问一下郭宇星。实在做不出来的,刚开始她还耐心地听着郭宇星讲解,到后来她就干脆随便写一个答案。按李奥龙的说法,就是“其实老师们也知道,能自己完成作业的人也就只有那很少的几个”;按魏爱皮的说法,就是“老师是在间接容许我们抄袭”。
实际上,已经有一些同学干脆不交作业了,老师软硬兼施,却还是收效甚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三毛考试不作弊,我做题也不抄。”汪雅月总是固执地说。事实也是如此,她从来没有抄过郭宇星的作业。
我一直听汪雅月夸三毛的书多么多么好看,却从来也没有看过。如今刚好又听到她提到了,我就随手从书架的顶层取出了一本署名“三毛”的书,胡乱翻了起来。
一个本性活泼的女孩子,却从上小学起就要一直忍受着种种压力:用各种方式惩罚学生的老师,不做到半夜就做不完的的作业,短的不能再短却还被无尽的补课占据的假期,弥足珍贵却又常常被剥夺的快乐……后来,当她受到数学老师“墨汁涂面”的侮辱后,再也无法继续呆在学校了——只有在无人打扰的墓地里,她才从书中找回了迷失的自己。
这些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一切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音乐课还只是唱唱歌,美术课还只是画画画,历史课就是背背书,英语课就是记记单词和语法,数学课就是做题做题再做题,作文课就是用那些抄来的“优美句型”抒发“真情实感”……
“怎么了?”汪雅月见我一直不写作业,抬起头问道。
“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三毛当年很像吗?”我怔怔地说。
“三毛?哪个三毛?”郭宇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问道。
“当然是退学的三毛了。”
郭宇星也抬起了头,和汪雅月一起看着我——他们比我要更熟悉三毛的故事。
“你不会是不想上学了吧?”郭宇星放下笔,很认真地问我。
“当然不是了,”我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再怎么变化,人都是要上学的。”郭宇星还是没有放过我,“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三毛的。”
“是啊,那么多逃学的人,三毛却只有一个。”汪雅月若有所思地说,“况且,她……”
“好了好了,”我打住了这个话题,“上学很重要,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考好高中好大学,将来找一个好工作……老师们都说了八百遍了。”
郭宇星拿起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们注意了没,昨天魏爱皮没有来学校。”我把书放回去说。确实,成绩不好的学生老师不太会注意;成绩中等的学生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成绩优秀的学生吸引了。
“魏爱皮的爸妈都快管不住他了,”汪雅月说,“我听韩香说的。”
“他说喜欢电脑游戏,想当一个程序员。”
“这是两码事。”郭宇星说,“他再这样下去,高中都上不了,又到哪里去学电脑呢?如果他真的想当程序员,起码要上个大学,到大学里面去好好学——自学倒也可以,只是要难多了。”
“你怎么跟我老妈一样……”
“你……”
“别吵了,”这下轮到汪雅月打住这个话题了,“这样吧,我们先把字少的作业写完,下午一起去街上逛一逛怎么样?以后时间可能会越来越少了。”
“可以,吃完饭我们就出发。”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没做完的作业了,“宇星,怎么样?”
郭宇星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下午很快就到了,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初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着几多棉花状的云朵——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除了郭宇星偶尔冒出几句没有兴致的话。
为了避开王天明,我们就往老街方向走去了——他的饭店开在另一个方向,平时生意还不错。走到老街口的时候,周围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而且都在向同一个地方走去。我顺着人潮看去,在那条百年老街快要到尽头的地方,新开了一家小店。这家小店夹在两家商店之间,而在我的记忆中那两家商店原来是相邻的,这让我感到十分不解。
“这里从来不会这么多人啊。”汪雅月说着,就把我们拉了过去。旁边的商店门可罗雀,而这家店门前却络绎不绝。我仔细看了看四周,进这家店的都是学生,连一个大人都没有;即使有大人经过,他们也不会扭头多看一眼。更奇怪的是,这家店看上去很小,人群像洪水一样涌进去,而且出来的人却很少,但是里面的人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梦幻宠物店”,郭宇星终于来了兴致,“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抬头看了看宠物店的招牌。招牌上的五个字看起来很写意,字中间还穿插着一些抽象的动物形象。这些动物的样子看不太真切,只是有一种非常与众不同的感觉。
“真奇怪。”汪雅月一句简单的话,概括了我们全部的感受。我们带着疑问走上台阶,从一个缠绕着藤蔓的入口走进了梦幻宠物店。
一进门,我们就惊呆了——虽然客人很多,但店里面大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就完全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拥挤。宠物店的屋顶是透明的,温暖而柔和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植物上面——这简直不像一个宠物店,而像是植物园里的温室。有了这些阳光和植物,店里就有了大自然的气息:鱼儿在水池中快乐地游来游去,鸟儿在树上高兴地飞来飞去,小猫小狗们则在草地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虽然动物和顾客都很多,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墙上还挂着很多动物的彩色照片,照片下面写着相应的简单介绍。
“天啊……”汪雅月惊叹道。
“这家店也太大了吧?”郭宇星也想不明白。
“我们这种小狗……”店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仔细地给顾客们讲解着。还有几个店员穿着玩偶服,扮成各种动物在人群中穿行,看起来十分逼真。顾客们询问的声音,店员们讲解的声音,再加上宠物们各种各样的叫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热闹。
“跟动物园一样。”汪雅月的眼睛亮了。她向来喜欢小动物和花花草草,来到这里就像到了天堂一样。
“比动物园干净多了。”我补充了一句。
“同学们,想要什么宠物呢?”我们走到一个鱼池边时,一个正在喂鱼的店员微笑着问道。她是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大姐姐,看上去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我们……先随便看看。”
“当然可以。不过,看完之后不要把它们全都买走哦!”说完,她就回去继续喂鱼了。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我们走过去之后,汪雅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不过我敢说,她的头发一定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郭宇星一直四处张望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汪雅月在说什么。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不定,上次那条蛇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店员就向这边走了过来。他扮的是一只白色的老虎,老虎的眼睛还会动,连嘴边的虎须都纤毫毕现。看到他走过来,我们几个着实吓了一跳——实在是太逼真了。
“这个总不会是真的吧……”汪雅月半开玩笑地说。
我们正看着老虎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深衣的老人出现在老虎身后。他束着灰白色的长发,还留着一尺长的胡须,看上去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仙人一样。他一边走到前面,一边和那只老虎说着什么。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像小孩子的一样又黑又亮,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人。他快要走到我们跟前了,我们连忙侧身给他们让路,他这才注意到了我们。
“真抱歉,挡住你们的路了……”老人微笑着说,“年轻人,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的宠物?”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那……太好了。”我们有些意外,但还是都点了点头。郭宇星看到那只老虎,还是忍不住畏缩了一下。
老人见状,在老虎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个店员就先离开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水族区”。这里有一些小的水池,水池边还摆放着一些鱼缸,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水生动物。它们虽然不像宠物小精灵一样千奇百怪,但还是比日常生活中见到的要奇特多了。
“这是三角金鱼,它们头上有三个角状突起,所以就叫这个名字。”老人指着一种蝶尾金鱼说,“这种鱼好奇心很重,所以我们不得不在水中放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这样它们就不会感到太无聊了。”
“好奇心?”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只鱼还有“好奇心”。
“没错,”老人笑着对我说,“动物们也是有性格的。”
而且还是会感到无聊的,我在心里笑着说。
“那块石头好像动了!”汪雅月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
“这是菊石蟹,它们的壳上有菊花状的花纹,很少见的。那里还有一只虾,它们的触须很长,就像长长的眉毛一样,所以就叫长眉龙虾。”
“这种呢?”我见到一条有条纹的小鱼,看上去很滑稽的样子。我刚走到这条鱼那里,它就赶快游到另一边去了。
“这是小丑鱼,是一种很害羞的鱼……”
看来,这里的小动物们都很有个性啊,我想。
接下来,我们还看了玲珑水母、铁甲龟,甚至还有一种叫做“玫瑰螺”的贝类。这一切都让我们大开眼界——虽然我严重怀疑有的能不能作为宠物。
看完水族区之后,我们到了天族区。顾名思义,“天族区”就是天上飞的动物,主要是各种鸟类了。这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植物和架子,那些鸟儿就在各种植物之间飞来飞去,有的停在架子上梳理羽毛,有的落在小水池边喝水,有的在食槽里找东西吃,有的甚至直接从窗户飞到外面去了——真担心它们还会不会飞回来。这里有拥有三根尾羽、叫声十分动听的“三尾金丝雀”,有丑小鸭一样灰灰的“雪天鹅”,还有一动不动的“冰企鹅”……汪雅月走过一只三尾金丝雀的时候,它还在她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哎呦!”汪雅月吓了一跳。
天族区不只有鸟类,旁边还有还是毛毛虫的“蝴梦蝶”——看清楚是毛毛虫的时候,汪雅月又被吓了一跳。
天族区过后就是“地族区”。这里居然有地毯一样的天然草坪,小动物们就在草地上玩闹嬉戏。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三眼狮子犬”,一种额头中间长着一个黑色圆斑的狮子狗。郭宇星一看到它,就立刻凑上前去仔细看了起来。然后是“天眼猫”——一种额头中间也长着一个圆斑的小花猫。这里有毛茸茸的松狮犬“迷你熊猫”,圆滚滚的仓鼠“真丝熊”,还有大耳兔、温柔刺猬,甚至还有六尾松鼠——当然不是真正的六条尾巴,只尾巴末梢有些分叉罢了。
看了这些动物,我只有一个感觉——乍一看不可思议,仔细一想,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走了一大圈,最后到了一个宠物用品的专区。这里的东西应有尽有:各种宠物的食物、用具,千奇百怪的小物件等等。汪雅月一看见那些小物件,就喜欢得不得了。
“要不全部买下来吧……”看完了之后,汪雅月也开始说胡话了。
我和郭宇星表示附议。然而,当我们准备掏钱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我们都把零花钱落在了家里。
“太可惜了,”郭宇星感到有些惋惜,“不过真是奇怪,这里的动物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难道是变异的?”说完他便皱起了眉头——就像他平时思考问题的时候一样。
“你们都没有带钱吗?”见我们面露难色,给我们讲解的老爷爷发话了,“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就每人挑一只吧,我送给你们。”
“这怎么可以呢?”听他这样一说,汪雅月先是很高兴,但马上又觉得太唐突了,“我们只是初次见面,怎么可以让您帮我们买呢?”
“我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听汪雅月这样一说,这位老爷爷笑了,“而且新店开业,我们刚好在挑选幸运客人免费赠送呢。”
“这么说,我们就是幸运客人了?”
“是啊,你们是这里的前三位。”
听老人这样说,我们都有些心动了。虽然看了真的想全部买下来,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毕竟养宠物不应该是一件心血来潮的事。
老爷爷见我们执意不肯,也就不再强求了。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刚好与老人的目光相遇了。
“您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吗?”我问道。
“我叫谢安,你们可以叫我谢爷爷。”他微笑着说。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吃了一惊。汪雅月和郭宇星更是感到意外,没想到为我们讲解的居然就是店主本人。很快的,惊讶变成了惊喜,我们的各种疑问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来。
“谢爷爷,为什么这里的动物这么奇特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就像动漫里面的一样。”
“您开的这家店原来并没有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我记错了?”
“还有,我觉得大人们好像都看不到这里,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
谢爷爷一直听着我们发问,却一直没有回答。等我们问完了,他才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大人们当然看不到了——他们既不仔细看,也不仔细听。”
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想明白,就发现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出口处了。
“不过,该明白的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他自言自语似的加了一句。
该明白的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好了,王子阳,汪雅月,郭宇星,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要带钱哦。” 我们还没有明白前两句的话,他又说了最后一句——这句话倒挺明白的。
“谢爷爷再见!”我们跟店主告别后,走到门口的台阶处。然而脚还没有踏下台阶,郭宇星就停住了。
“怎么了?”我差点撞了上去。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我们好像没说吧。”郭宇星皱起了眉头。
原来,最难理解的还是最后一句话。我们正准备找店主问清楚,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只好带着一大堆的疑惑离开了。离开之前,我又回头看了看,进进出出的人还是像刚才那么多,但是招牌上的那几个字却显得更加梦幻了。
向右拐了一个弯,梦幻宠物店便看不到了。
“店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却答非所问,越说我们越不明白。”郭宇星从出了店开始就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或许他是一个生物学家,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汪雅月异想天开,“这些都是他的研究成果,当然不能白白地告诉你啊。”
说完,我和汪雅月都笑了。郭宇星没有笑,他好像在想着什么似的,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你怎么了?”我问郭宇星。
“没什么。”他撒谎道。
见他不想说,我也就不再追问了。本来想着去老街里面那几家烧烤店吃点东西的,可经过这一番折腾,却谁也没有心思了。接下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在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个梦幻宠物店真是比刚才看到的时候还要令人疑惑。除了那些神奇的动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而且大人们看不到的宠物店,还有那以假乱真的老虎,和谢爷爷的几句令人费解的话。
还有那条白蛇,以及汪雅月奶奶讲的传说……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都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眼前一一浮现。渐渐的,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楚,像云雾一样向我飞过来……不对,这不是我想象的东西——就在不远处,滚滚的沙尘像魔鬼一样向我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这与我们这个南方的小镇十分不协调。
见到着突如其来的一幕,行人们纷纷跑到街道的两边躲避着。我和汪雅月也急急忙忙地跑到一边,但身上还是沾上了一些尘土,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们气恼地打着身上的沙尘,眨着被迷住的眼睛,过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
风沙呼啸着向远方扑去,所到之处一片混乱,街道旁的很多商店都纷纷把门关上了。空气灰蒙蒙的一片,还有一些人们随手乱扔的塑料袋跟在风沙的后面到处飞舞。
真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呢?就像一个小型的沙尘暴一样。看到眼前的场景,我又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宇星呢?”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觉郭宇星不见了。
“是啊,刚才还跟我们在一起的啊。”听我这样一说,汪雅月才发现了郭宇星不见了。刚才我们手忙脚乱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是不是躲到对面去了?”汪雅月说。我望了望街道的对面,根本没有郭宇星的影子。刚才他还在我们身边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不过是一阵沙尘,总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不见了吧。
“我们分头去找吧,他应该不会走远的。”我淡淡地说,“你往左边我往右边,最后到梦幻宠物店门口会和。”
汪雅月点点头,就向左边跑去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找着郭宇星。路上的学生少了许多,几乎是一目了然,但我就是找不到他。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现在又出了新的问题,我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头疼。
渐渐的,一种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他可能是自己离开的。
“没错,他这样真是太不应该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说道。
这是什么声音?我吓了一跳,头疼更加明显了。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你的潜意识——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天天跟你玩在一起呢?”
这样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和我一起了?我捂住脑袋,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
“你觉得呢?他从一开始就不太乐意吧。再说,你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不是吗?这一点你没法否认。”
你别说了……
“你生气了,因为你知道,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们是十几年的好朋友,这就是事实。
“是吗?那他现在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呢?”
……
“你看,连你自己都找不到一个理由,这也就是说……”
……
我使劲摇了摇头,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看样子,我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还潜意识呢,干脆说是外星人算了。
一抬头,梦幻宠物店居然已经到了。我还是有些晕晕的,于是就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一边等着汪雅月一边忍不住继续胡乱地想着。
想着这些天的经历,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先是在开学的第一天见到那么诡异的一条蛇,然后开学没几天,星期六没有了,体育课也没有了。说好三个人一起的,可是现在郭宇星却不见了,汪雅月也还没回来。
我又想起了刚才的漫漫沙尘和那个奇怪的声音——这一切,都与原来很不相同;这一切,都加重了我不祥的感觉。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身后的梦幻宠物店,以及那位隐藏着许多秘密的店主。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沉重的脚步声在我的身后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一回头,一只瘦骨嶙峋的、颤抖的、苍老的的手,直接向我的眼睛伸了过来……
不远处风沙似乎又呼啸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