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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羁绊 ...

  •   “真抱歉,吓到你了。”见我惊愕的样子,店主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很快缩回了手。
      “没……没有。”我真的是吓了一跳。
      “其实,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谢爷爷又开始说听不懂的话了,“——哦,你的朋友来了。”
      我一回头,看到汪雅月向我这边跑来了。她摇了摇头,我便不必再问了。
      “刚才的一幕真是奇怪啊,”谢爷爷说,“真是太奇怪了。”
      我和汪雅月一听,注意力稍微转移了过去。
      “您是在说刚才的风沙吗?”
      “嗯,”谢爷爷点点头。接着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用一种很惋惜的语气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悲剧很可能将会重演……”
      说着,谢爷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忧虑。
      重演?我和汪雅月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略显沧桑的老人。什么“悲剧”?又为什么是“重演”呢?
      真的是一个令人疑惑不解的人啊……我跟汪雅月对视了一眼。当我们想仔细问一下谢爷爷的时候,才发现他又一次突然不见了。
      “我们回学校去吧,他应该已经回学校了……”站在那里楞了一会儿,汪雅月小声地说。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跟着汪雅月一起离开了。

      老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刚才在这里的学生都不见了,四周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我们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梦幻宠物店、谢爷爷、风沙还有郭宇星。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到的东西。
      想着想着,不经意间一抬头,学校刚好出现在眼前。我看了看手表,才注意到现在是四点零五分,迟到了五分钟。突然间,我想起来第一节是吴卫国的课,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学校大门已经关上了,老安正在看报纸。汪雅月见状,小心翼翼向他地走了过去。
      “下次可别迟到了!”还没等汪雅月发话,平时脾气很大的老安就放下报纸,很快给我们开了门。
      “谢谢!”我们道了一声谢,马上就跑了起来。
      “真是奇怪,今天学生们怎么都来这么晚呢?”我们向教室跑去的时候,老安自言自语的声音飘了过来。
      学校里已经安静了下来,除了上课的声音,就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了。当我和汪雅月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同学们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向我们看过来。吴卫国发了一张“知识点集锦”,就是把一些时间地点人物之类的东西印在纸上,然后再把这张纸填进同学们的脑子里。
      “有什么好看的,继续背!”吴卫国厉声说道,于是同学们的声音便又渐渐响了起来。
      我向教室里面看了一眼,刚好和郭宇星的目光相遇了。他闪躲了一下,把目光转移到了“知识点集锦”上。
      过了好一会儿,吴卫国终于慢慢地走出来了。他用那种标志性的狠狠的眼光盯着我们,似乎要吃了我们:“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们……”汪雅月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哼!”吴卫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就你们两个迟到,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情去了!”
      “我们没干什么。”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紧不慢地顶了一句。
      “没干什么——那你们的作业呢?拿出来我看一下。”
      听他这样一说,我和汪雅月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的历史作业都没有写完。
      “哼!”见我们无言以对,吴卫国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声音更大了,“无故迟到,作业也不写……”
      他这样一喊,同学们都停止了背书,又一次齐刷刷地向我们看来。
      吴卫国换了一种语气,用刚好可以被全班人听到的声音说:“王子阳,既然你这么闲,就把今天发的卷子抄两遍,明天上午交给我。”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教室里的同学们也议论纷纷起来。看到目的达到了,吴卫国把手背在身后,满意地回到了讲台上。
      “进来!”吴卫国吼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背!”
      背书的声音再次渐渐响了起来,但我却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当我走过郭宇星旁边的时候,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声不响地坐了下来。那张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集锦”歪着身子躺在我的课桌上,似乎还想再对我嘲笑一番。魏爱皮看上去物伤其类,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你没事儿吧?”过了一会儿,魏爱皮小声地说,“刚才郭宇星好像拿过来什么东西,放到你课桌里了。”
      听到郭宇星的名字,我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看到我的脸色变了,魏爱皮也猜到了八九分。他不再多问,重新拿起吴卫国发的那张纸,半真半假地背诵了起来。我默默地看着那张纸,结果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认识了。
      “大声读!”吴卫国大喊道。同学们背书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倍,然后又慢慢地小了下来。当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吴卫国又会大喝一声,背书的声音又会像原来一样提高一倍。
      是什么东西呢?见吴卫国暂时没有注意到这里,我往课桌里摸了摸,真的多了一个东西。
      一片细细的纸条落了下来,刚好落在了我的手上。我拿出来一看,上面是郭宇星用左手写的倾斜得很有特点的一行字。
      谢爷爷一定要把这个给我们。
      我把这个多的东西拿了出来,原来是一个红色的盒子。盒子的一侧有一个金属扣环,环上没有锁,看上去很容易就可以打开。
      这是谢爷爷送的吗?刚才他怎么没跟我们讲?
      我轻轻地掰开金属扣环,谁知里面好像有一个活的东西一样,迫不及待地自己把盖子顶开了。我的右手来不及收回来,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我还没有感觉到痛,一个我见过的最恶心的、最恐怖的、最令人讨厌的骷髅头就龇牙咧嘴地向我扑了过来。它伸出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露出绿色的似乎已经发臭的牙齿,马上就要咬到我了……
      “啊——”我失声叫了出来。
      教室里的读书声第三次戛然而止,魏爱皮也吓了一大跳。
      “王子阳!”吴卫国看上去快要气疯了,“你给我出去!”
      桌子里面的那个装着弹簧的骷髅头毫无知觉的来回晃动着,一下一下地打着毫无知觉的我……
      “把知识点集锦再抄两遍!”吴卫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同学们又背诵起了“世界上开天辟地的大事”。

      我机械地抄写着,手腕都已经酸痛了。汪雅月站在我的旁边,一直不停的安慰着我——“子阳,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误会他了?你知道他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既是在安慰我,又是在替郭宇星解释。
      “你看到那个东西了吗?”我停下了笔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我对骷髅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甚至是畏惧。
      “老师收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汪雅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你害……很讨厌那种东西,不过,宇星跟我说他给你的不是那个——他怎么会骗你呢?你看,这是他带给我的……”
      我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给我几张这种作业纸?”见我不说话,汪雅月叹了一口气。
      “做什么?”
      “你要是觉得能在一天内抄完四遍的话,就当我没问好了。”
      汪雅月走了,把一个打开的盒子留在了我的桌子上。我瞟了一眼:红色的盒子里面,有一块月牙形的银白色的石头——像月光的那种颜色;石头大约鸡蛋大小,质感就像水晶一样;石头里面还有一个和外形一样的小一号的月亮。
      虽然我现在心情糟糕透了,但还是觉得这石头很漂亮。
      “好漂亮,这是汪雅月的?”魏爱皮和李奥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魏爱皮拿起那个盒子,爱不释手地看了起来,“还挺沉的。”
      “汪雅月说,这是郭宇星给她的。”我稍稍隐藏起糟糕的心情,“郭宇星说,这是梦幻宠物店的老板送的。”
      “梦幻宠物店?”魏爱皮放下东西,眼睛放起光来,“今天好多人都在谈论这个,我下次一定也要去看看!”
      “王子阳,你能不能给我几张这种作业纸?”李奥龙突然问道。
      “怎么了?”
      “你要是觉得能在一天内抄完四遍的话,就当我没问好了。“李奥龙笑着说,“——或许,你们中间真的有误会。”
      误会?我心里微微一动。
      下一节课是思想品德课。见郑老师进来了,我只好收起那张“知识点集锦”,把思想品德课本拿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复习的内容居然是“友情伴我同行”——虽然都是一些“友情”啊“朋友”啊之类的老生常谈,如今听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的一节课。
      终于,下课铃声很不情愿地响了。这次老师倒是没有拖堂,一下课就离开了教室,魏爱皮也紧跟着冲了出去。我突然又希望她能拖一会儿,这样我就能好好冷静一下了。
      我给郭宇星机会了吗?没有!就因为一次证据不足的恶作剧,我就拒人以千里之外。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了?他又何必要这样做呢?
      我突然感到一丝诧异——我是怎么了?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思想一样。自从下午郭宇星不见的时候起,我的头脑中好像多了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声音。我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个声音赶出去。
      “你在欺骗自己。”那个声音果然又出现了。
      是你在欺骗我,我对它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挑拨我们?
      “我说过了,你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它冷冷地说,“各走各的路,又何必强行凑在一起呢?”
      很抱歉,你的分类方式和我的不一样。
      “你见过我。”停了一会儿,它说。
      不管见没见过,你现在就从我的大脑中出去!
      “你又生气了,你的愤怒还真是多。”它说。
      我不理它了,一边继续埋头抄写,一边想着以前和郭宇星一起做过的事。
      “我们还会再见的……”见我不为所动,那个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便完全消失了。
      “你没事儿吧?”魏爱皮从外面回来,突然问了一句。
      “哦……没事,抄累了。”我终于回过神来。
      “算了,”魏爱皮似乎觉得我要抄出问题来了,“你在那里买的这种纸啊,怎么我们都没有呢?”
      不等我回答,魏爱皮也从我这里抽走了几张作业纸。
      这天剩下的时间,我就在抄写中度过了。而在汪雅月拿给我的作业纸中,我很容易就认出了郭宇星模仿我的笔迹。

      这段时间,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又增加了,我们也就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了。每天早上,跑完早操之后就要开始早自习;从上午到下午,老师们会找各种各样的题目让我们做;每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用来做白天发下的题目,而第二节雷打不动的要考试。这样一来,虽然只过了几天,那些主要的课程基本上都考了个遍。
      每天放学之后,汪雅月总是试图叫我和郭宇星一起回家。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郭宇星作为好学生,还要留下来应付老师们给他开的小灶,于是汪雅月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王子阳,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星期三的晚上,汪雅月终于忍不住了,“真是受不了你们……”
      “他成绩那么好,到时候肯定是要上四中的,我们不要……”我随口说道。我本来是要说,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没想到汪雅月只听了前面半句,于是就误解了我的意思。
      “好吧,既然你这样想,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呆着吧!”汪雅月瞪了我一眼,就到郭宇星那里了。
      “不是……”我本来想把话说清楚,后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跟郭宇星一起回家的时候,肯定是要像前几天劝我一样劝郭宇星的,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又惹女生生气了?”魏爱皮还没走,在一旁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带你回去吧,反正也算是顺路。”
      “好。”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于是这两天,汪雅月都是和郭宇星一起回家的,而我则坐魏爱皮他们的车回家。气氛微妙,倒也无事。
      “宇星,走吧?”星期五放学的时候,汪雅月像前两天一样去找郭宇星。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一点没做完。”郭宇星还沉浸在题中。
      汪雅月见状,摇了摇头,便走到我这里来了。她并没有真的生我的气,只是还在想着让我们俩重归于好。而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打破和郭宇星之间的僵局,于是就决定跟汪雅月一起离开了。当我想跟魏爱皮说一声的时候,结果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天色已经很暗了,只有路灯发出淡淡的带着光晕的黄光,把晃动的树叶投影到了地面上。之前我们一直是三个人一起回家的,这几天突然少了一个人,感觉还真是不习惯。
      “雅月,”我先打破了沉寂,“我觉得我不应该那样对宇星的。”
      “怎么?终于想明白了?”汪雅月听上去还是不太高兴,“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打开了话匣子,“好像我的思想被控制了一样……”
      接着,我把那个声音的事对汪雅月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汪雅月听了,居然没有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刚才说,那声音说你见过它?”
      “嗯。”我点了点头。
      这时我们已经走出了镇区,走到了旁边都是田地的那条公路上。路边本来也是有路灯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年好像一直没有亮过。现在和我们同路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是偶尔有几个骑着车的学生从我们身边超过去。汪雅月打开手电筒,一道花型的白光便落在了平坦的路面上,在茫茫黑夜中显得十分醒目,就像是黑夜的一只眼睛。
      “难道是谢爷爷?”汪雅月突然来了一句,“最近我们新认识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大概就只有他了。”
      “肯定不是,”我很确定的说,“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个声音很明显是来者不善。”
      “那又会是谁呢?”汪雅月皱起了眉头。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事情。当走到那棵银杏树附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路上几乎一片漆黑,只有远远的几点灯光。又想到上次在这里莫名其妙地遇到一条蛇的事,我的心里更加担心起来。
      “我们等一会儿吧。”我停下来说,“他会不会只有一个人啊?”
      “现在担心起来了?”汪雅月说我,“早知道就不应该那样对他。”
      “我不是说了吗,都是那个声音让我心神不宁的。”我说,“你放心,等一会儿他来了我就向他道歉。”
      “好吧。”汪雅月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了不远处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这样让它看上去与平时十分不同。不知道什么时候,树上已经长满了小小的嫩绿的扇形的叶子,这与它那高大苍劲的枝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新一旧组合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还记得上次那条蛇吗?”我问汪雅月。
      “当然了,怎么可能忘记呢?”汪雅月心有余悸,“看到这棵银杏树,我也正想起那天的事呢。”
      我们就这样站在那里,一直呆呆地看着那棵古老的银杏树。
      “雅月,”我打破了长长的沉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条蛇还会……”
      “别乱说,”汪雅月打断了我的话,“你知道,宇星小时候被蛇咬过,他最怕的东西就是蛇了。”
      “你不怕吗?”我问。
      “当然怕了,那次宇星被咬就是我亲眼目睹的。”汪雅月皱起眉头,“不过,除了像鼻涕虫一样黏糊糊的东西,我最害怕的就是蛇了。”
      “鼻涕虫?”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觉得女生都比较害怕这种东西吗?”汪雅月白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别胡思乱想了,看看宇星来了没——现在这么黑,他不会真的一个人吧。”
      “你放心,一会儿见到了他,我就向他道歉。”我笑了笑,“要不把你手电筒给我,我们回去找他。”
      “这才像你嘛。”汪雅月也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电筒递给了我。
      本来只是想让逗一逗汪雅月的,要是我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的话,我就不会开这个玩笑了……

      我接过手电筒,然后突然把手电筒竖起来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同时做了一个很惊恐的表情。如果你被别人这样吓过,你就知道这有多么恐怖了——恐怖得可以让两个人同时发出尖叫……
      “啊——”两声尖叫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巧,郭宇星恰好在这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见到他们两个都被吓住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看上去真的吓坏了。我慢慢地放下手电筒,手电筒的光便照在旁边的一片草地上。
      “对……”我刚说出一个字就停了下来。是我眼花了吗?刚才一道白光一闪,有什么长长的东西从草地中划过了……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却什么也没有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王子阳!”汪雅月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汪雅月拿回手电筒,和郭宇星一起走开了。我加快脚步跟了过去,却一直没有追上他们,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知为什么,我的身后总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一样。
      一直到回家,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怎么了?”一进门,老妈就发现了我的异常,“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上学上累了。”我撒了一个谎,马上就去洗漱了。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真的好苍白。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的,虽然很困但就是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我眼前回放着,直到我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一条蛇,一条红黑相间的蛇……

      一整个上午,昨晚那道白光还在我的脑海中回放着,让我的头隐隐作痛。不过,那种不祥的感觉渐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而又陌生的感觉——我和郭宇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闹过别扭。前几天还有汪雅月从中调停,现在连她也不再理我们了——她似乎真的生气了。
      多大点事啊?至于这样吗?现在回头想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似乎真的是被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影响了。
      不能再这样了,一个人冷静了两天后,我终于战胜了心底的声音。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了一点出门,却还是没有等到汪雅月和郭宇星。好不容易等到大课间,趁着大家都出去了,我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埋头做题的郭宇星旁边。
      “宇星,我……”
      郭宇星似乎吓了一跳,他停下手中的笔,头却没有抬起来。
      “对不起。”我清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子阳,你真是……”郭宇星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天是我误会你了,骷髅头肯定是别人换的。”不等他说完,我又继续说道,“至于上周五晚上,你要相信我,我本来是想让雅月开心一点的。我们和好,可以吗?”
      郭宇星终于笑了,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是谁换的,”郭宇星恢复了往日的语气,“那天见你那个样子,我倒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呢。”
      “当然不是了,”我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了那条蛇。”
      “什么?”郭宇星真的吓了一跳。
      “也不一定……”我现在又有一些不确定了,“只是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老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似的。”
      “那就好……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好像感觉有个声音在脑子里面一样,整个人都糊里糊涂的,”郭宇星也说了一句我不知道的话,“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人了。”
      听郭宇星这样一说,我就完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声音搞的鬼。我把昨天晚上对汪雅月说过的话对郭宇星说了,就像汪雅月一样,郭宇星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难道是那条蛇?”郭宇星异想天开,“那个声音?”
      “这也太离谱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察到了这种可能性。
      “也是,”郭宇星摇了摇头,“要是真的是那条蛇的话,它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呢?总不会是那两块石头的原因吧。”
      郭宇星无心的的话提醒了我:为什么不可能呢?说不定就是因为有了那两块石头,汪雅月和郭宇星才没有看到那条蛇;而我没有石头,所以才会看到那条蛇,而且再次受到了它的影响。那条蛇说不定和梦幻宠物店有关系——那三块石头就是从那里得到的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说不定都和谢爷爷有关。这样一想,仿佛一切都讲通了。
      “别担心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郭宇星见我不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可要小心了,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会以牙还牙。”
      说完,我们都笑了,这几天的不愉快也立刻变得遥远起来。
      “对了,我要去告诉雅月。”郭宇星说,“可惜了那块石头,谢爷爷说过一定要送到你们手上的。”
      “你不用告诉她……”我试图拉住郭宇星。
      “这怎么可……”郭宇星回过头来,继续向外跑着,“啊——”
      要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话,我肯定会拉住他的,可谁知道事情会发生的那么突然呢?

      医院煞白的墙阴森森的,总是给我一种压抑的感觉,好像在这里快乐都被吸走了一样。汪雅月的爸妈都在医院上班,刚才也都来看过了。
      经过一阵复杂的程序之后,郭宇星的右手臂被打上了石膏,并且用绷带吊了起来。郭宇星的妈妈刚出去给他买东西去了——她听到消息就从工地赶了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面还沾了一些涂料。郭爸爸本来也要一起过来的,被郭妈妈劝阻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
      郭宇星高兴地跑出教室。还没有跑出几步,一声尖叫传来,接着是什么东西滚下楼梯的声音。
      “郭宇星?”我的心一下子跳了出来,立刻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同学听到动静,都走下楼梯,围到楼梯的拐角处了。我一看,郭宇星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变形的右胳膊。当我跑到他身边的时候,同学们已经把他扶了起来。
      “小心一点……”我不敢去碰他,“你怎么样了?”
      “我的胳膊……”郭宇星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头上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难道骨折了?”李奥龙看着我说。
      “别看了,快把他送到医院啊!”汪雅月也出现在了郭宇星的旁边。老苏也听到消息过来了。
      “怎么回事……”
      ……
      “子阳,你在想什么?”郭宇星端着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没什么……”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吧?”
      “嗯。”郭宇星点了点头。虽然他这样说,但是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也是,左腕挫伤,右臂脱臼,谁又能好得了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只手臂都没有骨折。
      “对不起。”看他这样,我挺难受的。
      “说什么呢,”郭宇星勉强笑道,“这又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我说。
      “就算不是你,”郭宇星叹了一口气,“吴亚雄也会害我的。”
      “吴亚雄?”虽然吴亚雄一直看不惯郭宇星,但我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嗯。”郭宇星又点了点头,“我是被一个香蕉皮滑倒的,而那个香蕉皮就是吴亚雄扔的。还有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他还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仔细想了想,有可能就是他把你的那块石头换了。”
      “是他害你滑倒的?”郭宇星强调的是后面一部分,而我却只注意到了前面一部分。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郭宇星看上去有些无奈,“当时就我们两个,旁边也没有别人。”
      “他就是故意的。”我的大脑快速转动起来,很快找到了证据。
      郭宇星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的。”我继续说,“今天你摔下来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一想,他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奇怪?”郭宇星有些不明白。
      “他好像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又有一些害怕。”我确定地说,“如果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心虚的。”
      听了我的话,郭宇星什么也没有说。
      “你放心,”我拍了拍郭宇星的肩膀,“如果真是他,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承认的。”
      “哎呦!”郭宇星叫了起来,“小心点!”
      “哦,对不起!我……”还没有说完,我们两个人就傻傻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说真的,你不要和他起冲突,”笑完之后,郭宇星又正色道,“毕竟我们也没什么证据,而且快要中考了……”
      “知道了,大学霸。”我忍不住打断了郭宇星。
      “行了行了,你快回学校去吧,”郭宇星白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我妈也该回来了。”
      见他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地离开了。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郭宇星的妈妈。她提着一袋东西,匆匆忙忙地跟我打了个招呼,便冲进房间去了。接下来,房间里就传出了她唠叨的声音。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太阳也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想出来。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感觉都有:有为郭宇星受伤的难过,有为我们消除误会的欣慰,有为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情的烦恼,还有为吴亚雄所作所为的愤怒。这么多感觉混杂在一起,我不知道该表现出那一种,最后干脆就面无表情了。
      正胡思乱想着,偶一抬头,学校已经到了。
      这节课是语文课,余老师站在讲台上,像往常一样口若悬河——似乎一切都已恢复了平静。余老师已经知道了郭宇星的事,于是就没有问我为什么迟到了。
      我的桌子上有一张数学试卷、一张英语试卷和一张语文试卷——看来我又错过好多精神食粮了。我坐好后,把数学和英语塞进了桌子,只把语文试卷留在了外面。
      “……再过一百多天就要中考了,”余老师继续说,“我们几个语文老师整理了这张卷子,据可靠消息,上面的知识点很可能会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以后每次晚自习都会发一张这样的卷子,大家一定要好好背下来。”
      老师一说完,同学们都开始扯着嗓子背起来。我也只好打开试卷,读着,记着,背着,使劲地把它们塞进脑袋里去。中考一完,这些东西都会被马上忘掉,剩下的从来不会见到的东西也会渐渐地模糊。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老师们说的那样,“只要你考试的时候记得就行了”。
      “记叙、描写、议论、抒情、说明……比喻、夸张、拟人、排比、对偶……通过对……的描写,表现了……的……特点,表达了作者对……的……之情……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这些都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背这些?我该怎么让吴亚雄承认?
      “叮铃铃……”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黑色的铃铛终于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只有老师面不改色地坐在讲台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背诵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的起哄声。坐在我旁边的魏爱皮看上去耐不住了,他不断看着表,好像希望时间能飞奔起来一样。
      “下课!”非常难耐的三分钟过后,老师微笑着离去了。他一离开教室,同学们就齐声抱怨了起来,教室里的气氛也活跃起来,变得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魏爱皮早已经不见了。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心里的感觉又多了一种。
      “你怎么了?”汪雅月走到我这里,“郭宇星受伤了,你怎么也看上去有心事一样?”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就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也是,”汪雅月想了想,好像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刚才的几分钟,我都在和韩香聊天了。真不知道老师们为什么要这样,好像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学很多有用的东西一样……啊——”
      魏爱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了,他飞快地跑着,追着另一个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向小侯。他们经过汪雅月的时候,由于过道太窄,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汪雅月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撞得双脚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汪雅月本能地抓住旁边的课桌,最后连人带桌一起倒了下来,桌子上面和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李奥龙、韩香在一边见了,赶忙走过去把汪雅月扶了起来。
      “对不起。”魏爱皮和向小侯不好意思地说,“你没事吧?”
      “哎呦……好疼啊……”汪雅月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你们以后疯的时候能不能小心一点?”
      “知道了,我们下次疯的时候注意点。”魏爱皮装出很可怜的表情说。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弟弟在接受姐姐的教导一样。汪雅月见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可别像郭宇星一样受伤了。”
      “我没事,”汪雅月说,“我们快把吴亚雄的桌子扶起来吧,他一会儿又要说长道短了。”
      听汪雅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是吴亚雄的课桌。我和李奥龙一起把桌子扶起来,然后又准备弯下腰去捡掉落的东西。
      “王子阳!”汪雅月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喊了出来。
      怎么了?

      一个精致的红色的盒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微微一动,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掰开盒子一侧的金属扣环,轻轻地打开盖子,生怕打破了里面的东西,或者再冒出一个骷髅头来。
      一块近似圆形的半透明的石头出现在我的面前,石头里面还镶嵌了一个小一点的和外形一样的网状的小太阳。
      一切都明白了,我心里的感觉又多了一种——一个人心里可以同时存在的感觉到底有多少种呢?
      “……他又一直在教室,我就没来得及——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这时吴亚雄正和吴亚凯说笑着从外面走进来。他看到站在他桌子旁边的我们,马上发觉自己说漏嘴了;接着看到自己桌子很乱,于是话锋一转,露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最后又看到我手上的东西,神色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所谓“翻脸比翻书还快”,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叮铃铃……”上课铃凑热闹似的大叫起来。
      “是谁害郭宇星摔倒的,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吧。”我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廊上有监控,你是躲不掉的。”
      “你瞎说什么……”吴亚雄的声音意外的小。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我的内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后来,在调取监控之前,吴亚雄还是向吴卫国承认是他害郭宇星摔倒的——不过他一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据说吴卫国听了大发雷霆——对于像郭宇星这样的学生,吴卫国也不希望有任何闪失。他还带着吴亚雄去医院给郭宇星道了歉,把所有的医药费也都付清了。
      “多亏是郭宇星啊……”知道这些事情之后,魏爱皮不禁感慨道。
      见郭宇星的事情解决了,我也就不打算追究骷髅头和石头的事情了。我们后来猜测,吴亚雄父母对他看管极严,见到这个石头一定会盘问他,所以他才没有拿回家;吴亚凯那里也不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再加上郭宇星又一直坐在座位上,他也就一直没处理这个石头了。事情告一段落,只是这件事之后,有些人的眼神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郭宇星在家休息了两天,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堆试卷在等着他了。由于胳膊行动不便,他一直赶了好几天,才终于把所有作业都赶完了。
      “还好脱臼的是右手,”郭宇星放下左手中的笔,对我和汪雅月说,“我真是太幸运了。”
      “还好你是左撇子,”汪雅月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最幸运的地方。”
      “这几天吴亚雄挺安静的啊,真是难得……”韩香说。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啊,”魏爱皮插嘴道,“受伤了不用上课,我多么希望可以代替你受伤啊!”
      “你以为大家都是魏爱皮啊?”李奥龙也搀和了进来。
      所有人都笑了,这些天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也在笑声中烟消云散。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我真希望以后也能像现在那样,再也不要再出意外了。
      或许是因为郭宇星好了吧,剩下的几节课不知不觉就上完了,很快又到了放假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如此的好,以至于那么多作业都没有破坏我的好心情。路上的学生很多,大家看上去都比较高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该如何度过。
      “看来去不了白虎山了,”汪雅月想起了我们上个星期的想法,“你的胳膊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
      “那就等暑假再去好了,”郭宇星还是不死心,“等你哥哥回家,说不定我们可以说服他像原来一样带我们一起去呢!”
      “谁知道他回不回来呢?”汪雅月叹了一口气,“自从他有了女朋友……”
      “要不,我们再逃一次课吧!”我开玩笑地说,“这次是真的谁也不能再半途而废了。”
      “你开什么玩笑?”汪雅月瞪了我一眼,“宇星,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郭宇星阴沉着脸,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看到他这样,刚刚恢复的好心情立刻就紧张了。
      “当然不会介意啊!”郭宇星见效果达到了,忍不住笑着说出了完整的一句。
      “你居然……”我也阴沉着脸,伸手就要去揍郭宇星。他先是躲在汪雅月后面,最后见躲不住了,就飞快地跑开了。
      “小心,你前面有人!”汪雅月突然向郭宇星喊道。
      我一看,我们已经到了梦幻宠物店这里了,店主谢爷爷正背对着我们,和一个小孩子说着什么。他离郭宇星只有几米远,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知,要是被郭宇星以这样的速度撞一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郭宇星,快停下来!”我也喊了起来。
      “我才不会上……”郭宇星还没有说完,就“咚”的一声狠狠地撞在了谢爷爷的背上,发出了一声十分骇人的沉闷的声音。
      就像两块石头相碰的声音,又像是木棍折断的声音,沉闷而恐怖。郭宇星摔倒在地上,一只胳膊本能地按住了地面。
      我们赶忙向郭宇星跑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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