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箬》周映彤

3、第3章

　　终于吃完了那餐弥漫着桃色气氛的饭，陆远的尴尬神情有逐渐消散的趋势，餐桌上的氛围也渐渐缓和，大家开始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哦对了，听说你们学校下个星期有和我们学校的篮球赛，具体是什么时候呀？”顾妧问何泽楷。
　　“下周四吧，”何泽楷吸溜着手里的奶茶，朝顾妧扬扬眉，“怎么样？要来给我加油鼓劲吗？”
　　“才不，我去看陆远。人家技术比你强多了。”
　　“切，光凭帅这一点我就赢了。”何泽楷略仰头，朝顾妧抛了个媚眼。
　　“呕……”顾妧略嫌弃地注视着何泽楷，手里不住地搅动着杯里的柠檬汁。
　　“何泽楷你放心啦，我们一定会把何夫人带到篮球场，只许她看你一个人！”杜晓萌凑起了热闹。
　　张雨桐笑意盈盈地说道：“你要喝什么饮料，到时我们督促顾妧，让她亲自送你手上。”
　　“好！”何泽楷面向顾妧，“妧子啊，也不多哈，我爱喝的那个，你知道的，一箱就够了。别买太多，喝不完。”
　　“我呸，”顾妧怒视何泽楷，“谁要给你买椰子汁？”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是我媳妇哈，这么了解我。”
　　“咦……”大家嬉笑着起哄。
　　顾妧原想反驳，张了张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望何泽楷，还是默默低下了头。她泛红的耳朵，已经证明了一切。

　　“陆远。”夏箬回家一登录□□，他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真是一个字都懒得多打。夏箬笑笑，点了同意，顺手备注了他的名字。
　　她把□□隐藏到最小化，心猿意马地刷着微博。微博热门也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明星八卦啦，一些搞笑视频啦，新鲜出炉的网络用语啦，之类。没什么意思，再说夏箬心思也不在这上。
　　过了十分钟，□□也没有传来什么声音。
　　是不是设置了静音？我就看看设置那里是不是出问题了。夏箬一面为自己找着借口，一面忍不住点开了和陆远的聊天窗口。
　　除了“请求添加你为好友”这条系统提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夏箬盯着聊天窗口大片大片的空白发呆。过了一会儿，还是斟酌着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夏箬。”礼尚往来，这个回复非常完美，她很满意。
　　在她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聊天窗口上陆远的名字转换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哈，好了，这下她不用主动发了。删掉那两个字，她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窗口。
　　夏箬已经把微博关注全都看完了，□□还是没有反应。
　　她索性打开视频软件，起劲地看起了桃花小妹。汪东城是真的挺帅的，里面的陈余一好惨哦……他怎么还不来找我？
　　这样想着，电脑就突然传来一声男士轻咳声。美妙。
　　夏箬强装镇定地打开聊天窗口。
　　“：）”
　　什么嘛，等了老半天他就给我发个微笑？夏箬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一只愚蠢的金鱼。思量片刻，她动手发了个“；）”嘿嘿，彼此彼此，还稍胜一筹。金鱼的腮帮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股一股地瘪下去，她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下周篮球赛，你有参加女篮吗？”
　　“有的，不过我是替补。”
　　“你们星期四几点打比赛？”
　　“应该是下午四点吧，你们呢？听顾妧说这次篮球赛你也要上场。”
　　“我们也是那个时间，你是几号场？”
　　“三号。”
　　“那就是你们班和我们班打比赛啦，真巧。”
　　“噢……怪不得我们班女生一直亢奋，说什么很期待下周的篮球赛。”
　　“嗯，我们班篮球队实力是挺强的，不过除我之外啦。你们班听说非常厉害，感觉将是场精彩的恶战诶。”
　　不开化的直男，我们班女生亢奋的点明明在能看到一中校草好吗，哪里有心思钻研你们比赛的技巧哦。话说回来，陆远就是那个一中校草？印象里好像……夏箬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关于班上同学谈论一中校草的记忆，对了，之前自己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中校草的名字——路远？意思是要想接近他路途很遥远的意思吗？应该就是他了，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记得她们说陆远特别高冷，回绝了好多个跟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收到的礼物也会挨个挨个退还回去——不过这样反而每次过节他的礼物都成倍成倍的增长，原因嘛：她们怎么能放弃被退还礼物时和校草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好像还说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不过夏箬没什么印象了。她对一切极度受欢迎的男生有一种浅淡的敌意，一来她所认识的这样的男生往往很臭屁，觉得自己特有魅力；二来，他们对崇拜自己的小女生往往有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让夏箬觉得讨人厌。
　　但为什么，陆远不一样呢？相较起不屑一顾，夏箬对路远颇受欢迎这件事有种莫名的醋意，程度也算不上深，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橘子还没有熟而微微泛青的那种酸度。
　　“你会来给我加油的吧？”陆远很快又发过来。
　　“嗯？”
　　“啊，算了，当我没说，我这要求太不合情理了。”
　　“好。”
　　过了好一会儿，陆远才反应过来。她说好？！！陆远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了，险些吓着进来送水果的母亲。

　　“圆子啊，你今晚就别学习了啊，看你压力大成这样，好好玩玩电脑放松一下，别太累了。不过注意休息眼睛哈。”
　　“妈，我都多大了，你还叫我小名。”
　　“嗬，在爸妈眼里，你就是八十岁，都还是小孩。”
　　“让人听到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朋友家女儿，跟你一样大，人爸妈还叫她宝宝呢。”
　　“哪家女儿，这么骄纵，我可不喜欢这样的。”
　　“那姑娘好像叫箬箬，她爸姓夏……人家可伶俐可乖巧了，学习成绩还好，我还寻思以后寻门亲事呢。你不喜欢，我介绍给你哥去，到时可别哭着鼻子后悔啊。”
　　“夏？箬？”陆远着急地咽了口口水，“哎妈，你听我跟你说啊，其实叫小名挺好的，我就喜欢你叫我圆子，阿不，我觉得你叫我宝宝贝贝啊都可以的，你喜欢的话叫我心心肝肝也没问题。”
　　“还有啊，你啥时候认识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陆远掩饰住内心的慌张和激动，强作镇定道。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老妈子哦，整天以为自己酷酷的，可瞧不上我们这些中老年人聚会了，朋友聚餐叫你你也不去，人家那小姑娘可乖了，次次都去，还懂礼貌。”
　　“是这样的，妈，我经过深刻反省，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非常不合适……”
　　“是吧，不合适吧！”
　　“对，所以你随便批判我！为了弥补我以前的过失行为，我决定，下次和你一起吃饭，向我的同龄人看齐，也做一个懂礼貌，乖巧的，不酷的女孩子……啊呸，男孩子男孩子。”
　　“得了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知道有漂亮小姑娘就来劲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积极踊跃过。”
　　“哪能啊我，谁能漂亮过我妈？啧，谁家的小姑娘也不好使……”
　　除了夏家的小姑娘。
　　“你瞧瞧你瞧瞧，这水果还没吃呢，嘴就这么甜了。好好玩电脑吧啊，我出去和我的小姐妹约会去了。”陆远妈妈满脸笑意地走到家门口，仔细地端详穿衣镜里的自己，“是还行哈。”然后换上高跟鞋哼着歌出了门。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陆远妈妈的歌声回荡在走廊里。

　　“你班同学会不会有意见啊？”陆远敲击键盘发过去。
　　“不管了。”
　　本班是友，他班是色，姑且让她重色轻友一回吧。反正，班里人这么多，也不缺她这一个喊加油的……
　　但陆远，全世界只有一个啊。

　　“顾妧，你说，男生运动过后，一般喝什么饮料？”在熙熙攘攘的饭堂里，夏箬踌躇着问道。
　　“嗯……椰子汁吧。”
　　“不是问你家那位呀，我问，其他，其他男生。”
　　“噢……你家那位呀？那我就不知道了，不如我帮你问问何泽楷？”
　　“谁要给陆远买饮料了，你可别想多，我就随口一说。”
　　“我有提到陆远吗？”顾妧得意地笑了，“这么快就成为你家那位啦……夏箬啊夏箬，没想到你也有被男人俘虏的这一天。哈哈哈哈哈，叫你平时嘲笑我来着，叫你平时看不起那些花痴的小女生来着，报应啊报应。”
　　“我给我爸买饮料，我爸最近打太极，我怕他太辛苦了，补充补充水分。”
　　“嗯，我信我信。”
　　“快吃饭吧，今天这猪扒肉可好吃了。”
　　“你爸也爱吃猪扒肉，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他点了双份猪扒，可强了。”
　　“我爸不咋吃猪肉……他也没和你一起吃过饭呀……”
　　“哎，我知道了，”顾妧兴奋地抓起手机，“你爸爱喝纯净水，常温的！”
　　“我爸喜欢喝茶……”夏箬被顾妧那种浑身散发着“你是智障吧”的神色盯得发毛，忽然恍然大悟。
　　这一仗，夏箬败。
　　“待会去小卖部买水，下午就比赛了。”顾妧又笑，“不如你安心做好球队后勤，反正就你一个人不用上场。”
　　“我也是球员好不好！”夏箬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过了一会又稍稍泄气般说，“只不过是替补的而已。”
　　“但这说明我厉害呀，关键时刻才出场，平时就看你们这些小啰啰玩下球就行了。”她过了一会，又强词夺理地补上。
　　“你坐了快初中三年的冷板凳，怎么不见你这大人物有上场替我们这些小啰啰的机会呢？”
　　二连败。夏箬没话说，怨念很深地瞪着顾妧。
　　“我错了我错了，夏箬这么全能，篮球又打得好，学习又学得好，长得又人模狗样的……”
　　“我呸，你才人模狗样！”
　　“长得又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简直让西施看了都落泪，貂蝉看了都跳楼……哎呀！”顾妧忘情地说着，不小心把手上的猪扒甩了出去。
　　正准备倒饭的张泽凡衣服正中央中彩，被咬了一口的猪扒掉落在他新买的AJ鞋边，留下棕黄色粘稠的痕迹，而衣服上更是一大坨结块的不可名状的颜色，像极了某种不明物体。他皱着眉正准备发火，却在抬头看到顾妧的那一瞬间闭上了嘴。
　　“同学，真对不起……这样的痕迹能洗得干净吗？”
　　“嗨呀，小事小事，倒是你的猪扒没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份吧。”
　　“我……我给你倒饭吧，你坐，你坐。”顾妧急急忙忙站起身接过无辜“中弹”的男生的盘子，让开了自己的位。
　　男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妧已经拿着盘子走远了，剩下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和夏箬两人面面相觑。
　　夏箬把顾妧的盘子挪到旁边的位置，说：“同学，你坐吧。”
　　“嗯……谢谢你。”张泽凡有些尴尬地坐在了座位上。
　　“你别不好意思哦，是顾妧不小心了，待会等她回来让她好好赔个不是。”
　　“不用不用，校服我回去扔了就是。”张泽凡连忙摆摆手，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同学，你有纸巾吗？”
　　“有的有的。”夏箬一面应着，一面从兜里掏出一包原木纸巾。
　　“太感谢了。”何泽凡接过纸巾，一丝不苟地点擦鞋上沾的污渍，动作轻柔地像在摸一只小猫咪，还好，没留下什么痕迹，他松了一口气。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视球鞋为生命？”夏箬看到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对自己的鞋子居然这么在意，忍不住问。
　　“我觉得分人吧，有的人就不是很在意。我宿舍有个大哥，十几双球鞋，就随便放在地上，从来都不刷。”
　　“哇，那宿管阿姨不说吗？”
　　“说啊，扣分都扣了好几次了，他就是不收，阿姨也没办法。啊，有钱真好，我有钱我也像他那样买十几双球鞋，放在宿舍里，看着就爽。”
　　“那你也会跟舍友一样随便乱放咯。”
　　“我当然不会呀，”何泽凡说，“我是那种不爱惜东西的人吗？”
　　“难说，你刚不就说要把校服扔了吗？”夏箬耸了耸肩，表示不信。
　　“诶，我跟你说，只要是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好啦，勉强相信。”
　　“信我的话，方便透露一下那个女同学是哪班的吗，叫什么名字呀？”
　　夏箬忍俊不禁，这个人真的是很直接，连略微的拐弯抹角都懒得。
　　“你们在聊什么呀？”顾妧端着一碟新鲜出炉的猪扒肉回来了，“人好多，我排了好久的队。”
　　“在聊……”夏箬刚开口，就被张泽凡突然高八度的嗓音打断了。
　　“嗯……这猪扒肉是挺好吃的，怪不得人多。”何泽凡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偷偷给夏箬使了个眼色。
　　夏箬清了清嗓子，埋头偷笑着扒饭。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顾妧展开笑颜，笑容明晃晃的，晃得张泽凡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