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箬》周映彤

2、第2章

　　当第一片飘黄的落叶缓缓掉落的时候，夏箬已经换上了稍显厚重的秋衣。母亲为此已经唠叨过她几次了，她也不听。什么春捂秋冻啊？热了就脱，冷了就穿呗，何必舍弃眼前的舒坦，而将那套不一定具有普适性的保健理论往自己的身上也套一套？
　　从前她倒不是这样，在母亲面前她可能会狡黠地先脱下外套，再偷偷塞进书包底层，出门之后再找个时机穿上，以这种掩目捕雀的方式躲避母亲的絮叨。可是现在，她却懒得如此。懒得欺骗，懒得迎合，甚至连敷衍都懒得。
　　夏箬变了。
　　也许她知道自己所有变化之处的原因，不过她也懒得细想，或者说，是不愿。不愿回忆起那个冗长的盛夏里自己甘愿做了一只扑火的飞蛾，在被火焰吞噬的瞬间苦苦挣扎，却抽身不得。
　　她苦笑。

　　顾妧知道她的苦闷，却苦于不在一个学校而没法多多关照她，于是便常用各种社交软件与她联系，话题无非也就是“新学校如何”“学习的还习惯吗”“有没有遇见新的朋友”之类。
　　换做以前，也许夏箬会将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可如今她只在屏幕的另一头，忍着眼泪，冰冰冷冷地打四个字，一切都好。
　　顾妧仍不放心，继续追问，真的吗？
　　夏箬打了个哈哈，发了个搞怪的表情包，没再正面回答。
　　不好，其实一点都不好。
　　新的高中学习氛围浓厚，老师古板严苛，同学之间也鲜少交际，幸得父母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搬至自己在读的学校附近，夏箬才得以回家住宿，从压抑的氛围里些许抽身。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夏箬可以享受到母亲每天早上准备的营养早餐，各种粥类包点面食轮番食用，不必吃学校要不便是只有几粒米勉强在碗里游荡的像超脱凡尘的出家僧人的粥，要不便是油与粉几乎等量的炒粉类，更夸张的是蛋白质含量丰富的不明生物在饭堂的早餐里也并不少见。
　　每次听班上零星几个愿意多花几分钟说话的同学提起饭堂的魔鬼早餐时，夏箬就在心里默念幸哉幸哉。
　　时间久了，夏箬有些习惯学校的环境氛围，甚至有时还能在乏味的课堂上找找乐子解闷，她也渐渐发现那些埋头学习的同学们其实也常常忙里偷闲讲上那么几句。一来二去，她倒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这确然是值得欣慰的，只是夏箬从以前附和其他人搞怪当配角转变为一个人担大角，时间长了也有些厌倦这场孤单的独角戏。
　　虽是解了眼前乏，却难下心头苦。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苦笑着自言自语，“你真是矫情啊，夏箬。”
　　这话说得真好，不过最初是谁说的呢，夏箬记得，却不想回忆。

　　“夏箬同学，请问这道题你是怎么解出来的？”同桌双手捧着练习册，努力抬着鼻头的眼镜诚恳地问她，见夏箬笑了，便一本正经地低下头，“非常感谢！”
　　夏箬从小学奥数，所以数学思维启蒙早，常常接受得比别人快，且一向是不吝啬于给人讲题的，但同桌每次过于客气的态度倒使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常常拎着看不懂的语文阅读题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问同桌，因为实在是搞不明白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是怎么能被理解为那么多种意思的，而且大家运用得就轻驾熟的答题套路于夏箬而言倒一点也不容易。
　　夏箬的弱点在于不爱按常理出牌，所以在传统题目上往往吃亏，阅读题尤甚，其他人可以精准踩点得分，而她只能漫无边际地扯牛皮，蒙到一点是一点，得多少分全凭运气和阅卷老师的脾气。作文呢，倒大多数时候是她的强项，但她的风格是擅长抒情，倘若阅卷老师不喜欢这种青春感伤风，那分数可能低得能让人中风。
　　为此，语文老师已经多次找夏箬谈话了，她觉得夏箬常常能写出高分作文，但考试时水准不定，且基础题丢分严重，都是学习不专心的体现。在她看来，夏箬只需稍稍重视些考试技巧，成绩上便可以力争年级上游，偏偏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老师很是恨铁不成钢。
　　夏箬有些受宠若惊，但自认为学习态度没有问题，因为她常常可以一两个小时不带喘气地刷完一整套数学试卷，也常总结数学大题的应试技巧。不过相较于数学繁杂的套路而言较为基础的阅读题答题方法，她却不愿意记，或者说，在更深层次的意识里认为这是小儿科的东西而不想花时间来记忆。夏箬知道这有些舍本逐末，易得的分数不肯稍稍花点时间去拿，反而拼命去啃难嚼的硬骨头，她尝试着去改变，但总无法扭转自己的想法。
　　对她而言，学习本身给她带来的乐趣远远高于分数带来的。她沉迷于解决难题带来的快乐，即使在考场上也不例外。即便数学老师强调过多次应该先把基础题做完并检查完再去钻研压轴题，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从试卷最后头开始写题，所以常常翻车--压轴题得了满分，但基础题只做了一半。因此她也是在数学老师面前常挨批的典范。
　　她不是不知道，将基础题做好，便可以得到试卷80%的分，再做完压轴题前一题并保证正确，考试时间完全绰绰有余，而且以她的水平可以拿全级第一，但她觉得没意思。花上考试三分之一的时间做压轴题使她头脑兴奋，做完了的那种满足感是其他简单题目远不能及的。
　　当然，两年后的她绝对不是这种想法，毕竟喜欢挑战难题，可以在考试结束后慢慢享受，但考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他人争分夺秒的时刻她却大胆浪费，这不叫有个性，这叫死脑筋。
　　但当下的她，暂时还是没想通的。

　　“夏箬，你听说了吗？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了。”同桌一反常态，凑过头来，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
　　“不会吧，我们学校？！”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远超出同桌的异常，因此夏箬倒没深究她的状态，同样兴奋地摩拳擦掌，“好期待呀！”
　　“你说，这是全校运动会吗？”同桌扶了扶眼镜。
　　“运动会一般都是全校的吧。不过，以我们学校一贯的作风，高三应该不参加。”
　　“啊，这样。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同桌显得有些丧气，“果然不会是全校运动会啊。”
　　“不用沮丧呀，我们离高三还远着呢！”
　　同桌低头没再讲话，过了一会儿掏出一本错题集，语调微微上扬：“夏箬同学，烦请你给我讲讲呗！”
　　夏箬笑了，这人，刚还有些不高兴呢，一开始学习就来劲了。
　　“啊，这道题！我也研究了好久才明白！答案讲得不清不楚，略过了好多个步骤。”夏箬拿出铅笔和尺子，“你看，要在这里画一个辅助线，思路是不是就清晰了很多？”
　　“对哦！为啥答案里没有！”同桌又开始兴奋起来。
　　“数学题的答案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有的时候呢，直接写个略，或者易得某某某，是不是很生气！我们答的时候偏偏就必须得完全写出来，我觉得完全是写答案的老师在偷懒！”夏箬托腮，“不过我们可以多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嘛。那你试一下自己接着证吧，我觉得这样印象会更深刻一些。”
　　“好！”同桌接过本子，便开始奋笔疾书。
　　“啊！做出来啦！夏箬你真行！”同桌一脸灿烂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夏箬若有所思的眼神，“哇，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这倒被你说中了，我确实很有想法。”夏箬顿了顿，“我在想，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一开始沉默寡言的，连问我问题都小心翼翼，现在……现在热情又活泼，尤其是对待学习，不是那种闷闷地一心死读书的感觉，而能让人感觉到你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活力和快乐。啊，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看你做题的时候，感觉你眼睛里发着光。”
　　“啥光？”同桌又凑到夏箬跟前，瞪着大眼睛望着她。
　　夏箬假装嫌弃地推开她，坏笑着对她说：“就是那种，油腻腻的，像盛过五花肉的碟子被人舔过一两遍，底下留着的洋溢着黄花花的油和浑浊的口水的光。”
　　“啊啊啊我要吐啦！”
　　夏箬又笑：“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好开心啊！”
　　“你什么意思？我以前不好吗？”同桌气势汹汹的，努力瞪圆黑框眼镜下的小眼睛。
　　“不是，只是现在的你，更让人喜欢！”
　　同桌脸微微红了：“其实，我只是比较慢热啦。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觉得周围的人都特别学霸，兢兢业业地学习，我也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呀。有一次请教别人问题，那人露出特别不耐烦的神情，还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好意思来问我，我学习很忙的！所以我后来问别人问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觉得我很烦。也不怎么敢讲话，怕吵到别人学习。”
　　“我也是，一开始还在想，完了完了，高中三年没人跟我讲话，那我岂不是要闷死了。后面慢慢习惯了点，就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夏箬咽了口口水，“还有啊，你不用怕吵到我学习，可以尽情地找我瞎聊天！什么都可以聊，而且，绝对保密！”
　　“也就只有你这么好了，感动哭唧唧。”同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呐，给你，最后一颗了。”
　　夏箬兴奋地接过：“谢谢你呀！下个礼拜还你一袋。嘿嘿，我超喜欢吃大白兔！”
　　“呀！我也是！”同桌突然清了清嗓子，把手握成一个空拳放在嘴巴前面，“下面来让我对夏箬女士进行一个独家快速采访。请夏女士如实作答。百事还是可口？”
　　“可口，不过我不怎么爱喝可乐。”
　　“芝士还是咖喱？”
　　“必须是芝士！！！”
　　“奶茶什么口味的？”
　　“原味。夏天喝去冰，因为冰融化之后会冲淡奶茶的味道，冬天喝热的。”
　　“最爱吃什么水果？”
　　“榴！莲！”
　　“最喜欢的歌手？”
　　“陈绮贞。”
　　“最后一个问题，矮帅还是高丑？”
　　“嗯……”
　　“请夏女士快速作答，不得犹豫。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时间。”
　　“两个都不选！要又高又帅！”
　　“简直是天作之合！”同桌的手不明所以地上下挥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我们俩，喜欢的东西一模一样！”
　　“哇，真的吗？！”夏箬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坏笑道，“姐妹啊，我们不会喜欢的男人也是一样的吧？”
　　同桌情绪复杂地扬起了眉毛，正打算说些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夏箬，刚刚那个定语从句的结构你听懂了吗？怎么分析的呀？”同桌敲了敲夏箬的桌子。
　　“沈萝小宝贝，这个例句书上有呀，我找一下哈……嗯，在一百八十五页。你可以先看一遍，也许比我讲得清晰一些。”夏箬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哈，你看完了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再给你讲讲。”
　　走廊的阳光有点刺眼，夏箬睁不开眼睛，有点恍惚地往前走。差不多到拐角处的时候，“嘭”的一声，夏箬被一片高大的阴影覆盖了。
　　一股少年的青草味扑面而来，好熟悉的味道。
　　还没等夏箬反应过来，那个人却先开口了：“同学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倒是你……”夏箬抬起头，待认清来人的模样后，诧异地说不出话来，怎么和那个人长得那么像，但是……肯定不是他，这个人显然有着比他成熟的气质。
　　“噢，我没事！”他温柔地摸摸夏箬的头，“下次小心些，冒失鬼。”
　　夏箬感觉脸有些发烫，那种热热的感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正打算逃走，就听到一个悠扬的男声：“哟，陆源，又在泡小学妹呢？”
　　夏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此时内心的疑问已经远远超过了尴尬。陆远？虽然长得很像，但她能肯定这不是陆远。更何况，听刚刚那个男生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学长。
　　夏箬没来由地苦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他早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似乎是感觉到面前这个学妹情绪有些不对劲，陆源很和气地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颗旺仔牛奶糖：“不要理他，他这人就这样，总爱开玩笑。这颗糖给你，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笑起来才好看哦！”
　　夏箬的眼睛有些湿润，还是没把内心的疑问说出口，收下了糖，生怕眼中湿热的液体再过一秒就要流出来了，于是急急忙忙地往洗手间跑，头也不回地说：“谢谢学长！好人一生平安。”
　　“喂，陆源，你今天不一般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暖男了？”张耀扬用手肘抵了抵陆源的肩膀，“看上那个小学妹了？”
　　“说什么呢你，走了走了，回教室了。”
　　“平时没见你吃牛奶糖呀……”张耀扬还在嘟嘟囔囔。
　　“你要的话我给你一颗，小羊羊。”
　　“恶心巴拉的。”

　　上课铃响了，夏箬急急忙忙从蹲厕起身，却在打开厕所门的那一刻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直接倒地，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于是慢慢爬起身。头还是有些晕，她掏出学长给的牛奶糖，含在嘴里。
　　甜甜的，感觉好些了。
　　上课要紧，夏箬低头加快了脚步。
　　“我们现在来看这道高考题，设函数f(x),g(x)的定义域都为k……”
　　到教室时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在讲题了，夏箬喊了声报告，老师没有理会，她思考了片刻，还是走回了座位。
　　“下次早些！”老师还是发话了。
　　“讲到第四题了，是昨天发的那张小测。”沈萝悄声说。
　　“谢谢我的同桌小宝贝！”夏箬连忙从试卷夹里找出那张卷子，开始做笔记。

　　“同学们，我稍微占用一下自习课的时间哈，刚刚老师跟我说，我们班要开始准备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啦！因为这是学校第一年举办运动会，想要形式更多样化一些，以更好地展现咱们学生活泼青春的精神风貌，有没有人想到什么好的点子呀？”讲台上传来李颖瑜清脆的声音。
　　全班一片寂静，大部分人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在写着好像永远都写不完的卷子。
　　“大家说下话呀，无论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一起商量讨论嘛。”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沈萝才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打破了教室的沉静。夏箬看到李颖瑜原本尴尬的神色稍稍有些缓和。
　　“我觉得，大部分同学可以穿民国装！最前面一排的汉族同学穿汉服，少数民族的同学穿自己的民族服饰。把方阵队形排练好，效果应该会挺不错的。”
　　“嗯，沈萝同学的提议挺好的，还有其他同学有什么意见吗？”
　　“不要，这点子简直烂爆了。”赖蔚蔚没有抬头，手一刻不停地在试卷上纷飞，洪亮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书本缝隙里钻出来，一点一点地刺着沈萝的耳朵。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李颖瑜耐着性子问。
　　“穿校服走一圈就行了，搞那么多虚的干嘛。”赖蔚蔚终于把卷子写完了，她把黑笔一甩，开始换红笔批改。
　　“但是，老师特意交代了，咱们可以尽情发挥创意，不要中规中矩地走方阵，这样和其他班区分不开，最后评分会很低的，还会影响到我们班的文明班选举。”
　　“哦。”赖蔚蔚的卷子上出现了个刺眼的红叉叉，她气极，“弱智啊你！”
　　“赖蔚蔚同学，我对你一忍再忍，这样公然骂人就过分了啊。”李颖瑜误以为赖蔚蔚在骂她，终于爆发了，“这个集体活动，是我们十四班共同参与的。问个意见吧，没人搭理我。沈萝同学提了个建议，你说不要，那让你想个点子又想不出来，态度还那么差，你当这是你家吗？”
　　“哈，李大班长，你先看看你背后的大字再来呛我吧。”赖蔚蔚把试卷翻到反页，划了好几个红勾勾，似乎心情不错。
　　李颖瑜转头看到黑板上方赫然贴着的红字“教室是我家，文明靠大家”，瞬间如鲠在喉，一时无言。
　　作为为数不多仔细听了班长讲话的班委之一，蒋夫差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上讲台。
　　“要不这样吧，暂且先定下沈萝这个计划。其他同学有更好的提议可以课下找班长说，我们班委再完善一下细节，晚自习的时候再在班上投票，执行票最多的那一项。”
　　李颖瑜有些晃神，刚刚那股无言的委屈将消未消，被一些湿润的液体覆盖住的眼睛波澜起伏。
　　肩膀上受到有力的触碰，是蒋夫差说，没关系的。
　　其实他话只说了一半，原本想说的是，没关系的，有我在。

　　夏箬看到李颖瑜的眼睛一点一点氤氲着水汽，继而在蒋夫差出现后如同玻璃球一样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夏箬，你看李颖瑜的眼睛在发光耶！”沈萝促狭地笑着，却把声音压到最低。
　　“哈哈哈，我刚刚都看呆了。女孩看到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都是这样的吗？”
　　“应该是的，但她们自己应该不知道吧。”
　　“哇，我真想……”夏箬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想什么？”沈萝对她挑了挑眉。
　　“嗯……”夏箬正欲开口，就被一声不耐烦的男音打断了。
　　“还上不上自习课了，你不学习别人还要学习啊。”李冀有些愤怒地放下课本，“张跃生，别哼歌了！”
　　“哇，吓死我了，以为他在说我们。”夏箬长舒了一口气。
　　“我也是啊！不过，最近大家火气都这么大的吗？以前都没人这么说话的吧。”
　　“是不是快期末了，学业压力有点大。”
　　“对咱们班大多数人来说，年级统考题有什么难的吗？平时周测都是特意出比其他班难度大两三层级的。”沈萝歪了歪头，“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呀？”
　　“啊，有点羞耻……”夏箬捂住了脸，“我也想看看自己眼睛发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个简单，你下次要见你喜欢的人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带上相机去偷拍。”沈萝贼兮兮地笑，“你喜欢谁呀？”
　　夏箬笑了笑，说：“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想听故事。”沈萝左手撑在下巴上，一脸诚恳地注视着她。
　　尽管内心翻滚如潮，夏箬还是保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唔，从哪里讲起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