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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去哪儿 周洋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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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洋又在王濛房间睡的,白天刚录完节目,她怕王濛脚疼睡不着,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王濛睡觉都抱着胳膊,很像当教练时严肃的样子。昨晚王濛应该也没睡好,翻来覆去又怕吵到她,每翻个身都像在支愣着耳朵看她醒没醒。
周洋当然也没睡好,王濛那句“耽误你了”让她耿耿于怀,以至于她听到的时候以为王濛疯了。
“你说啥呢。”周洋觉得不可思议,她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王濛带大的,给她磨刀,看她比赛,她夺冠了王濛哭的比她亲妈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她抱的像刚摘下来的青瓜一样啃。
“你有病吧王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见王濛不再说话生气了,掀了被子看着她身影,“你起来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耽误我了?啊?”
她不动弹,周洋就打开灯拽她:“我问你呢,什么叫耽误我了?”
王濛甩开她的手又盖上被子,固执的背对着她。周洋气的说不出来话,坐了半天终于听见王濛出声了:“你退队,抑郁症,后来退役,是不是我太影响你了。”
“你有病吧?”周洋愣了好长时间,眼泪打着转吼她,“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脑子意气用事逞能?你以为我迷迷瞪瞪跟着你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当然不能没有王濛,可她也知道,她不能永远依赖王濛。她要退队是因为无法眼睁睁看着王濛孤立无援,是因为不愿意明知对错却利益当头随波逐流,还是因为不愿意接受这世界黑白颠倒。她想告诉所有人,王濛没错,这世道应该是善有善报才对。
王濛就是对的,王濛就是好的,她必须维护。
王濛哄她劝她,跟她说在国家队等着,她们一定会再一起站在冰场上。她咬牙坚持,吃着药,打着封闭,连带着王濛那份热爱飞去了索契。
王濛第一次离开她时,她觉得这世界没公平可言。
后来王濛又走了,她觉得老天无眼。
还有第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变成了只想王濛回她消息。小时候她最想得到王濛百分百的爱,永远得到王濛无条件的偏袒,可那一刻她发现自己长大了,她想给王濛百分百的爱,永远给王濛无条件的偏袒。
永远告诉别人,王濛就是对的,王濛就是好的。
原来这是爱情,原来她对王濛是爱情,原来她曾经对王濛说的那句“爱”,原本应该是这么无私又珍贵的东西。
之后王濛没再开口,她躺在旁边,枕边人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能惊醒她,大概到了早上她才睡去,醒来时没看到王濛。
被子盖的好好的,仿佛昨天整夜只有她一人。她想起王濛第一次丢下她,她哭着去王濛宿舍,照片也在,国旗也在,布偶也在,只有王濛走了。
她心都凉了,拖鞋穿反了也没发现,拨号时甚至不小心拨去了王濛姐姐那里,她立刻挂断重拨,听到漫长的忙音。
她竟然没意识到已经是2021年了。
门被打开,王濛穿着那件天蓝色羽绒服出现了,牵着香香臭臭,带着一身清晨寒气回来了。
王濛去给她买早饭了,买了一堆,有油条,有豆浆,还有一些她看不清。王濛记得她不想吃鸡蛋,要给她磨咖啡,王濛什么都记得。
周洋终于想起来,这是2021年了。
王濛年少轻狂过,可王濛已经不年少了。
周洋初生牛犊不怕虎过,可周洋也已经不是初生牛犊。
一旦受伤过,成长了,很难再有奋不顾身的勇气。成年人得到任何东西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周洋不知道得到王濛的代价是什么,如果是王濛再次被世界伤害,那她可以不要答案。
王濛只要在她身边,不要再消失再逃跑,只给她留一个很小的位置就可以。
周洋回长春前一晚王濛带她和张会去吃饭,下车看见装潢就哇了一声,王濛在停车,按喇叭让她别挡停车位。
“哎哟。”张会叹了口气。
快要冬至了,天气越来越冷,说话的时候哈气一团一团往外扑。周洋挎上张会胳膊:“咋了?”
“这不就上次你说自己没吃过非要来的那地儿吗?”
就是那次,范可新说王濛看见账单扔下钱包就走了,她追上去还被王濛劈头盖脸一顿骂。王濛是范可新偶像,从七台河追到了北京,跟所有人说王濛就是她每次夺冠的动力,王濛就是标杆。但到现在为止她也没能请王濛吃几次饭,因为王濛几乎不会让他们付钱。
“她就这样。”周洋安慰范可新。她每次回长春的行李都比来时多,王濛总是给她买很多衣服,有时是两个人一起逛街看到的,有时是在家里放了小半月之后才等来真正的主人。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王濛累不累。
“咋不进去。”王濛咳了两声。
张会推门问:“感冒了?”
“没有,嗓子干。”
“喝水。”周洋突然掏出来杯子。
张会疑惑地看了一眼:“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揣兜了。”
冬天天气发干,加上供暖太足,王濛昨天半夜就咳嗽起来,周洋睡眼惺忪看着她喝水:“咋了啊?睡觉也能呛着啊?”
王濛腾不出空说话,周洋眯着眼拍她后背:“睡觉也不老实。”
她脸的咳红,起身要抱着被子去次卧睡,周洋拽住被角:“咋这么娇气啊?说一句都不行?”
“不是,”王濛清清嗓子,“我怕你睡不好。”
“睡得好,躺下。”
她没动,周洋皱眉:“快点儿,再耽误真睡不着了我。”
王濛重新躺回去,关了灯又咳了两下,周洋感觉她看了自己一眼。黑暗里安静的愈发明显,她能听到王濛轻微的咳声,还有翻身时的小心翼翼。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洋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咳嗽声响起时王濛坐起来,周洋惊醒拉住那个影子:“去哪儿?”
王濛愣了:“我、我去客厅倒水。”
醒的突然周洋心跳极快,干咽了咽口水:“你躺着,我去。”
她那一刻觉得王濛在撒谎,觉得此刻如果放王濛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周洋在客厅冷静了一会儿,钟表安静地走着,已经凌晨四点了,这几天天阴着,外面一片漆黑。她听见有人下楼,扭头看见王濛穿着大短裤站在楼梯上:“还没好?”
“倒的热水,等了会儿。”她示意王濛进屋,然后关了客厅的灯,自己摸索着往上走,突然撞到了楼梯口的人。
水洒出来些,幸好她兑了凉水,一片温热扑上她胸口。
“哎呀!”她有点生气。
王濛打开了二楼的灯,周洋看见她胸前也湿了一片,杯子里的水所剩无几:“你看!你非站这儿。”
王濛接过去把水喝完:“进来睡觉。”
周洋后来没再睡着,直到王濛起床,她听见楼下传来香香臭臭的叫声,随即像被打了一巴掌。她穿上拖鞋下楼,王濛正要出去遛狗,她叫了声:“我也去。”
王濛看了看时间:“你回去睡觉吧,想吃啥我给你买回来。”
王濛到底累不累呢。
那顿饭王濛吃的也不多,一直在喝水,周洋光叫服务员添水叫了好几次。张会在旁边埋头吃,时不时抬头看她俩一眼。
“要不吃点药。”周洋说。
“这又不是感冒,就是天气太干了,多喝水就没事儿了。”
张会咬着一根菜心:“多喝热水。”
王濛呛住了,周洋赶紧拍她后背,她缓了缓指着桌子中间的菜:“那个再要一份给你儿子带回去。”
王濛记得住周洋喜欢什么,记得住外甥女喜欢什么,记得住大壮喜欢什么。
王濛知道范可新辛苦,知道武大靖不容易,知道张雨婷上进。
王濛什么都明白。
回去时张会拉开副驾驶,王濛不自然地叫了她一声:“……那什么……”
“咋了?”张会问,“丢东西了?”
周洋笑出声了。
“咋了啊!”张会急了,“有话不说打什么哑迷呢!”
周洋知道王濛一定张不开口说原因,钻进后座抖着腿等前排俩人上车。
“…你也坐后边。”王濛冲周洋扬扬下巴,“看着她点儿。”
“她多大了我还看?我儿子都不用人看。”
眼看张会屁股落座王濛喊了一句:“后边儿去!”
张会吓了一跳,甩上副驾的门坐在周洋旁边骂:“有病她今天!”
“少给我废话,不然明早自己去机场。”
明天张会要去南方参加活动,周洋买了差不多时间的票回吉林。
“那你别送,我俩打车。”张会问周洋,“你几点起,我过去叫你。”
“你以为谁愿意送你。”
“什么人啊,周洋,长点志气,咱俩打车。”
周洋把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冲驾驶座的人说:“明早上想吃糖饼。”
“你那天不是就吃了一个吗?我以为你不愿意吃。”
张会问:“啥糖饼,哪买的?小区门口?”
“我那天心情不好不想吃。”
“为啥心情不好?”王濛从后视镜看她,“梦游那天?”
周洋没说话,张会拧她胳膊:“咋没人搭理我呢?”
“疼。”周洋哼了一声。
“打架滚出去,多大人了都。”
“有病!”张会不解气,“拉偏架出门踩狗屎。”
“她这辈子也踩不了狗屎。”
“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