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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凭啥对她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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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早上起床最困难,但王濛向来不怎么睡懒觉,就算在寒冬也不会留恋被窝里那点儿温暖。昨晚恍恍惚惚睡得不好,厚厚的窗帘只有边缘透进来些昏暗光线,她梦见去做治疗,醒来时都是皱着眉的。
她不敢翻身,周洋脑门就戳在她左肩,像个婴儿一样侧卧着睡在她旁边。她躺在黑暗里越发清醒,盘算着天快亮了,终于轻手轻脚掖好被子起床。
天还带着夜色,窗外一层薄雾,王濛稍微缓了缓麻木的肩膀,洗完漱出门遛狗了。她十几岁来北京的时候就发现春夏秋冬、冷和热都是能闻到的,北方冬天的早晨总有一股陈旧感,像被雪水浸湿的树木,从鼻腔钻进身体每一处。她小时候还没有雾霾,冬天更多是烟花的味道,还有偏远乡村传来的秸秆烟。
北京通勤时间很长,小区里已经有车慢慢开出去,还有小跑着去赶公交地铁的上班族,冒着热气的笼屉堆在一排排门脸前,有时候这里排着长长的队,香香臭臭会固执的多闻两秒,最后被她扯走。
家里有咖啡机,她原本想磨咖啡吃水煮蛋,想到周洋上次说的像是吃腻了鸡蛋,于是挑了稍微冷清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付钱时看到了刚做好的糖饼:“这也要两个。”
回去时王濛走的快,中途闻到香味又买了个煎饼,省的周洋挑三拣四。她刚进电梯手机就振动了,为了不让香香臭臭吓到人她牵得紧,等再出电梯走到家门口时才掏出手机,是周洋打的。
她开门看见周洋正在门口换鞋,香香臭臭终于被松开,扒拉她裤腿对着早餐闻来闻去:“大早上干啥去?”
周洋脸都没洗,眼角还有一颗眼屎,她伸出手抠掉:“有啥急事儿?非得这埋汰样出门。”
周洋停了动作,看见王濛手上拎了五花八门的早饭:“你出去买饭了?”
“嗯,”王濛往厨房走,“你不是不愿意吃煎鸡蛋吗?一会儿我磨点咖啡,买了豆浆,还有油条煎饼,看见还有糖饼,你尝尝好不好吃。”
屋里都是香香臭臭发馋的呜呜声,王濛像在自言自语,回过头周洋手上拎着一只鞋还站在那里:“咋了啊?出啥事儿了?”
周洋扔掉了手里的鞋,换回拖鞋往楼上走:“没事儿,做梦了。”
“啥时候沾了梦游的毛病了。”王濛哗啦哗啦倒咖啡豆,“还睡不睡?不睡我现在磨。”
“不睡了。”
周洋吃了半个煎饼和一个糖饼,喝了杯豆浆,王濛想让她尝尝新买的咖啡豆好不好,她摇头:“苦。”
“我搁糖了。”
“不喝,本来也没睡好。”
“又没睡好?”王濛吹着咖啡热气,“那你自己的毛病,搁哪哪睡不好。”
“你老翻身。”
“……”王濛一时没说出来话,“这家伙,我在我自己屋自己床上翻身都不行了。”
“那我跟你睡觉你翻身我不就睡不好吗?”
这些用词在王濛听来太暧昧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往豆浆里泡油条的周洋,耳根悄悄红了。
“那我今天不翻了。”
“今晚我不想跟你睡都。”
太阳升起来,天大亮了,朝霞从地平线蔓延到了王濛耳廓。
和周洋的节目下午才开始录,王濛吃完饭带周洋去了公司,从事过短道速滑的没人不认识王濛,也没人不认识周洋,2010年在温哥华,人海都汇成了中国红。
周洋本来就常去,上次说记不住地址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濛在冬天也爱出汗,稍微多穿一件衣服走两步就热了。她刚进大楼要脱外套的功夫瞥见了走过来的人影,下意识看了看周洋:“你要不先上去。”
“我不认路。”周洋捧着王濛的杯子说。
“那你在电梯那儿等着我。”
她伸出手,王濛没懂:“啥啊?要零花钱啊?”
周洋给了她一巴掌:“衣服!我给你拿着!”
王濛装出被打疼了的样子,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口袋儿有东西,别给我丢了。”
“真事儿多。”
今天她和周洋都穿的那天新买的外套,一个嫩粉色一个天蓝色,周洋后背龇牙咧嘴的表情像在跟她做鬼脸。
她看了看表:“几点了,今天工作日你不上班儿?”
“请了个假,”她说话总有股压人的气场,眼前的女孩儿看上去更胆怯,“别生我气了。”
王濛无语地笑了出来:“你就为说这个?”
“嗯。”
“你请假扣不扣钱?”
“不打卡扣绩效。”
“你扣着绩效就为了跑过来跟我说让我别生气?”
王濛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攥着衣角,想着她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刚才从停车场走上来的热劲儿还没散,王濛呼噜一把刘海,看见周洋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玩手机。
这点儿保洁还没打扫完一楼,估计等下她站起来一屁股土。
王濛又笑:“你是不是怕我所以听不懂我说话啊?”
对面没吭声。
“你老问我生不生气干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路人我能对你人生产生啥影响啊?你吃不起饭最后都是你个人承担,不是我承担,听明白了吗?你要干的不是跟我道歉跟我解释,是好好想清楚怎么规划你自己以后的日子。你要是来我公司玩儿我随时欢迎,要还为了这事儿没完没了,那你把我微信也删了吧。”王濛走了两步又回来,尽量语气和缓地说,“回去好好想想,想通想不通都不用给我汇报,这是你自个儿的事儿。我走了,有人等我。”
王濛走到跟前了周洋才抬头:“说完了?”
“嗯。”王濛拎着胳膊把她拽起来,果然,屁股上浮了一层土,“怎么搁哪儿都随便坐啊。”
“你手劲儿小点儿,疼死我了。”
“小劲儿打的下来?”
“我不让你打了,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周洋躲开了,自己扭着身子虚掸了两下。
“没下去。”王濛故意使劲儿拍了一下。
周洋捂着屁股掐她肩膀:“疼!讨不讨厌。”
她说话本来就慢,王濛听着总是劲儿劲儿的,说“讨厌”俩字像娇嗔。
电梯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周洋站在最角落,王濛靠在她身边。
“她又来干嘛?”周洋小声问。
“让我别生气道歉啥的,来来回回就那些话那个事儿。”王濛语气有点不耐烦,也没继续说。
快到了周洋又问:“你怕耽误她?”
王濛愣了一下,电梯提示音响起来,她语无伦次:“没……不是,没那意思。”
周洋没在意,径自往外走。她追上去两步:“我耽误她什么啊,她自己过日子关我啥事儿啊?我凭啥对她负责。”
周洋没再理,她摸不准周洋的意思,也没再吱声了。
王濛还是没法长时间穿冰鞋,在国家队任教的时候她经常忘了这件事,一边吼一边跟着小队员撞线,浇冰,一个人慢悠悠滑,实在坚持不住了才脱鞋下来,抱着胳膊站在场边,总有一两个小孩儿扭头看她,她指着大声喊:“上啊!内道那么大空隙看不见?等着外道踹啊?”
她骂人金善台都吓一激灵,拍拍她肩膀说:“别生气。”
这句可能是金善台说的最熟练的中文之一。
“你疼不疼?”周洋刹在她面前问,“要不歇会儿?”
刚才比赛韩天宇揣着劲儿滑的,王濛又不傻:“没事儿。”
“歇会儿吧,歇会儿。”周洋给她递水,还拧开盖儿。
“晚上上家吃饭去?”王濛问韩天宇。
“你给做?”
“你问问周洋她会吗?”
“我还有这福气?”韩天宇开玩笑,“不去了,你回去好好歇歇,冬奥完了我请客咱队里聚聚。”
没领导的时候短道聚餐都会叫上王濛,有几次她掏了钱,再后来武大靖范可新会先把钱垫在收银台,她还为这急过眼,把钱扔范可新怀里走了。
那次周洋突然在群里发消息问她:“你又带他们吃好吃的了!都不叫我!”
“你也没来啊。”王濛呛她。
“我去了你也没带我吃!”
“诶,那没办法,反正张会我俩吃过。”
周洋不回了,孙琳琳发了一句:“我下次回去吃不上的话把你踢出群。”
“你好好看看,我是群主。”王濛说。
周洋又出来了:“我们仨重新建一个,就不带你。”
“呵呵。”群聊名字是“王濛粉丝群”,周洋改的。她一直都说王濛是偶像,为偶像应援理所应当。
回家周洋要开车,王濛没让:“你敢开我都不敢坐。”
她气鼓鼓从车前绕去了副驾驶:“我还不稀罕开你车呢。”
周洋玩了一路手机,连王濛说话都没听见:“看什么呢整天,谈对象呢啊?”
“点外卖,”周洋没抬头,“别做饭了,早点吃完早点睡。”
王濛又想起了早餐桌上周洋的话,尴尬的咳了一声。
“干什么?自个儿咽口水也能呛着啊?”
“咳嗽也不行啊?”王濛气笑了,“合着你来我不能翻身不能咳嗽,你盯着我坐牢来了?”
“小心眼儿,说句话还能记一天。”
“那不你自己说的吗?今晚上别睡我屋。”
“我乐意,”周洋怼她,“我就睡你屋,我就盯着你,我看你翻不翻身,你动弹我就把你被子撩了让你光屁股。”
“行行行。”
“还有,”周洋指着副驾车门上的置物槽,“你看里面这东西,抹布纸抽,这你也好意思让别人坐你副驾驶?”
“那都是干净儿没用过的,再说了,我副驾驶净坐人,谁像你挑三拣四还,回头我给你安个龙椅得了,除了你别人坐都诛九族。”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王濛脱口而出。
“再让我看见谁坐这儿你就是臭臭拉的屎。”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