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琪了个大怪

4、画一幅画 为你

　　老蔡一只手拿着掉漆的复古保温杯，一只手向上推着被养生茶熏得云里雾雨的眼镜，迈着临近退休老干部的步伐走进教室。杯子往桌上一放，热闹非凡的读书声变成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也不算大事啊，市里举办了一个创意绘画美术比赛，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
　　“韩熙晨，你的舞台来啦。”杨大狗用手撑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右前方的马尾少女。
　　“他说的对，熙晨，你可以，说不定高考还能加分呢。”陈橙和杨大狗少有的意见统一。
　　读书声断断续续地在教响起，空气中的二氧化碳都充斥着历史的味道。杨大狗就着狭窄的手掌，沉沉睡去。
　　韩熙晨桌上圆形的化妆镜里装满了笑意，有她的，也有宋辞的。
　　宋辞同样用手撑着头，慵懒随和地握着一支彩色铅笔，阳光平铺在米黄色的纸上，自然随意的纹路上，少年凝视着玻璃杯上的小彩虹，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抓住它，最后还是不忍心，彩虹定格在他的掌心边缘。
　　“宋辞，你这画的是谁，你不会也要参加绘画大赛吧！”杨大狗歪着头看着桌上的画。
　　唐时的余光飘过，看见桌上的自己，勾勒的线条温柔自然。
　　“可能吧，看心情。”宋辞很少骄傲。
　　宋辞仍旧用手撑着脑袋，下巴微微扬起，得意的口哨声快要呼之欲出。
　　“你真要参加啊？”唐时扭过头，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模样。
　　宋辞垂着的手一把握住唐时的手腕，无声地说着“看心情。”
　　唐时睁大眼睛，挣脱束缚，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啪地落下一掌，弦外之音是“到底是看谁的心情”。
　　宋辞拉过唐时的手，轻轻地按压着他的指尖，一副”当然是看你心情的“委屈认错样。
　　杨大狗作为旁观者，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们，
　　“他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们这是在交流？”
　　“唐时竟然开口说话了”
　　“唐时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
　　无数个问号像迁徙的候鸟一样在脑海中飞过。
　　越想越离谱，杨大狗离谱的思绪被那幅画拉回来，他看着眼前的唐时，
　　“画上的人是唐时吧？”他没有问出口，疑问如过眼云烟一样消失在刺激的上课铃声中，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能够被唤醒。
　　历史课代表王玥一边遍发卷子，一边大声说着“要参加绘画大赛的自己去找一下咱班美术老师啊，老师会和你们说一下比赛时间和注意事项。”
　　“什么时候去啊？”问的人是杨大狗，一个和艺术十杆子都搭不上的一个人。
　　“下节课课间。”王玥冷了一眼杨大狗。
　　班级品种杂乱，但是每一个班里都有一个杨大狗。
　　“你真要参加啊？”唐时趴在桌子上，看着要做势跳出窗外的宋辞。
　　“跃跃欲试，我去了解了解。”宋辞跳出去，带起的一阵风吹起书页，画着唐时的那一页飘起来。
　　“画的是不错”唐时心里也有一丝的得意。
　　“宋辞，你也要参加比赛啊？”韩熙晨看着眼前的宋辞，嘴角还挂着微笑。
　　“嗯”宋辞微微颔首。
　　两人一起走进陈老师的办公室。
　　“熙晨”陈老师冲着刚进门的韩熙晨笑，这是她教了十年的学生。
　　“陈老师好。”她冲着陈老师笑，好学生标准笑容。
　　“陈老师好。”低沉又具有磁性的声音在韩熙晨身后响起。
　　宋辞带着一身的少年气息，穿过阴影，朝着光向她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臂流畅的肌肉连着骨节分明的手掌和纤细白皙的手指。陈老师已经想象出了他手握画笔，不顾白T上的颜料，和着阳光潜心画画的场景。
　　阴暗的房间突然变得明亮，阳光从米黄色的画布上散发出来，画画的是一个少年，画上的是另一个少年。
　　“这是你们班这学期刚来的同学是吗？”陈老师朝着韩熙晨的方向问。
　　见韩熙城点头，老陈头朝向宋辞，眼前俊秀的少年，眼睛里的澄澈竟一时让她忘了要说什么。
　　“我叫宋辞。”男孩和她对话的声音多了一丝温柔。
　　老陈看着眼前的少年，“或许，他存在于未来的画中”。
　　“老师，比赛时间确定了吗？”韩熙晨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对，比赛时间确定了，在新年的后一周。你们非艺术生可能不太了解，这次比赛的含金量比较高，如果你们顺利通过初赛的话可以去北京参加决赛，如果决赛表现优异，可以取得很多艺术院校的自主招生资格。”
　　老陈一口气说完，拿过课桌转角的热茶抿了几口，身旁的两人听得认真。
　　“比赛有一周的赛前培训，算是全封闭式的吧，如果你们决定参加，不管你们只是单纯感兴趣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一定要认真对待。”老陈意味深长地说着。
　　眼前的两个人听得入神，忘了开口说话，坚定地点头。
　　老陈一只手抬起桌上的几本书，另一只手将最底层A4大小的纸抽出来，“这是报名表，你们把基本信息填一下”
　　宋辞双手接住，低头递给身旁的女孩一张。
　　女孩眉眼弯弯，小声道谢。
　　“快回去上课吧。”老陈压着课堂铃声说道。
　　“谢谢老师。”两人转身离去。
　　老陈望着两人的背影，“青春可真美啊。”发自肺腑的感叹。
　　宋辞像只粘人的狗狗一样，趁着唐时起身让他进入座位的时候，在唐时身上蹭了快一分钟。
　　唐时呆呆地望着宋辞随手放在桌上的报名表，他真的很好奇，宋辞会画什么样的画。
　　“还会是我吗？”唐时有些期待的想着。
　　课堂上，宋辞抓着头发，手指弯曲，快成一个拳头，看上去是在纠结什么。
　　唐时凑过去，看着空白的一栏：监护人姓名联系电话……
　　他拉过宋辞脑袋上的手，飞快地在毛毛躁躁的脑袋上摸几下。他放下手，拿过空白的草稿本，歪歪扭扭的字迹仍有几分俊秀，唐时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十一位的阿拉伯数字。
　　宋辞眼睛突然放大，停止转动的笔，像是游戏里的可爱人物，脑袋上还有一个“bingo”的字样。他握住笔，开心地抄起来。
　　他双手抚平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放在厚厚的字典下，像藏宝的小王子一样。
　　宋辞看见唐时睡着之后，他稳稳地拿着报名表，在交给老陈之前又去教学楼下复印了一份，平平整整地放在书包里。

　　“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会画画呢，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好久没画了，没灵感。”
　　“看见我就有灵感啦。”唐时睁大眼睛，歪着头，抬起头看着宋辞。
　　宋辞没有说话，牵着唐时的手前后晃悠，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低下头笑个不停。要是走得快了，他也不放手，转过身子等着唐时向他走来，他就一直看着他，弯弯的眉眼像极了可可爱爱的女孩。
　　星星全都印在湖水里，唐时数着湖面上的星星，宋辞画着他眼里的星星。
　　夜晚的风吹的人生冷，脸颊被吹成淡粉。但慢慢地，唐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贴到脸上，他一转头，贴到宋辞的嘴唇上，脑海里尽是暖和的气息。
　　像是第一次吃糖的孩子，笑呵呵，软糯糯地抬起头说着“好甜啊。”
　　急促的呼吸加快心跳，紧张的心绪关不严牙关，舌尖接触像触电一般，男孩在湖边紧紧相拥，垂下的耳朵安静地听着为对方跳动的心脏。
　　炙热的泪水滴在未画完的画上，晕开一个圈，像时光机，像隧道，像旋涡，紧紧地连接着另一个时空中的唐时和宋辞。
　　路上铺满了蓝花楹，唐时一步一步走来，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海里，蓝紫色花瓣漂浮在空中，遮住两汪忧伤。他闻着花香，和宋辞撞了个满怀。
　　花瓣落满发梢，像是要把两个人都埋葬。

　　“小辞，回来了。”陈漾看着宋辞，他小心翼翼的拿着手里的画，脸上是为宋辞留下的笑。
　　陈漾想起病床上的宋辞，一遍一遍地画着伦敦眼，从彩色到灰色，从向往到厌倦，从浪漫到痛苦。那个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唐时开始拿起彩色铅笔，画里的女孩，粉色短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雾都。角落里的糖果被灰尘盖住了光。
　　“你最近又开始画画了吗？你的画具我都留着呢，都是过去用的最舒适的。”陈漾朝着一个不起眼的房间走去。
　　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宋辞低声说着，“不用了，好久没用该坏了，扔了吧。”
　　宋辞拿起客厅桌上的药片，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药旁边的牛奶仍旧冒着热气。
　　陈漾一直站在微波炉旁，听着自行车的声音，让宋辞一进门就能碰到温热的牛奶。
　　“小辞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得好高呀，已经不需要牛奶了。”陈漾看着拿着成堆的精神药物，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垃圾桶又满了，心里隔着一堵墙，空白永远不会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