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一定要待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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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到云海翻滚的时候，陈川醒了。
已经入夏了，八九点，是山城开始蒸腾的信号。
很热，他干脆把衣服脱了，叶莺莺不在家，正好做一些别的事。
大概是在叶莺莺上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流行送花，老土的999朵蓝色妖姬，别的女生都有。
叶莺莺没谈恋爱，她没有，他想要她有，就是在那刻，陈川第一次因为拿不出钱而窘迫。
不算太贵，可他买不起。
陈川路过一家花店，老板娘看他最近老来，可就是不买，他样子也很年轻，所以心疼他的那份心，偷偷告诉了陈川，花很贵，但是花种很便宜。
陈川起初是拒绝的，他从没干过这种细活，害怕自己种不好，又怕莺莺看出来，不喜欢。
老板娘拉住他，笑着说，怕这怕那，都是说明对方特别重要，花很贵，是明码标价的浪漫，可是心意无价啊。
陈川跟老板娘谈好，他可以长期来花店帮忙，自己很有力气，搬花什么的都行，只求能教教他怎么种花。
老板娘是个爽快人，答应陈川后，不仅教他种花，还按月算工资。
也是在那一年，陈川习得了这项技能。
他没想到，自己的手不仅可以用在刀刃上，还可以为莺莺变得柔软。
陈川花了二十几块钱，买了一包向日葵种子，又从楼下花坛运了些新鲜的土，一切准备完毕。
叶莺莺提着菜到家的时候，陈川正在阳台捣鼓花。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感觉还挺好的。
“我们在过日子吧，陈川。”
陈川没有听清，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叫你洗手吃饭。”
叶莺莺凑过去，湿毛巾擦拭他的脸，动作轻柔细致。
“怎么还能把脸弄得这么埋汰了？”
“陈川小邋遢鬼。”
陈川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顺势扶上她的腰，莹莹一握，太瘦了，瘦的他心疼。
叶莺莺的手搭住了他的手，“做什么？”
“做……”
他脸一红没说出口。
“咳咳…做饭吧，莺莺，我饿了。”
果然！撒娇的弟弟最好命，叶莺莺把毛巾丢给他，转身回到了厨房。
陈川的脸埋进温热的毛巾，他猜，这应该就是莺莺喜欢的“阳光的味道”了。
他走进去，背倚在门口，静静地望着玻璃的倒影。
叶莺莺为了要做一个好刑警，从大学的时候就注重身材管理了，所以看起来又高又瘦。
陈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方寸之地，烟火气很重，有了家的味道。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没有那件事，那么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找一份简单的工作，赚钱养胖她。
现在不行了，除非他能跑掉。
陈川想活下去，和莺莺一起好好活着。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舍不得她难过。
吃完饭，两个人懒在沙发上，叶莺莺坐在陈川怀里，陈川圈住她，突然觉得这就是一辈子。
叶莺莺在手机上看领养猫猫的信息。
陈川昨天的样子，让她又想起了那只长毛布偶。如果家里有一只“人型猫猫”，那为什么不再养一只呢？
两个人在一起，至少不会孤单。
她最后选中了一只眼睛很好看的，和陈川特别像。
陈川在她身后，已经暗暗较劲了。
他就靠这张脸，打败了叶莺莺青春里所有的追求者，一只貌比潘安的猫，女生都无法抵抗软萌萌的生物，陈川没想到，有生之年还得和猫争宠。
“那它来了之后，我的地位会不会下降？”
“不会～”
叶莺莺掰着手指头告诉他，家庭地位，是她、猫、小花、扫地机器人、刷碗机……最后才能排到陈川。
他没得降了。
叶莺莺出警去了，去取猫的任务就交给陈川，他挑了一身不算显眼的休闲装，扣上了黑色的棒球帽，镜子里，丝毫没有遮掩他的半分气宇轩昂。
金色的碎发还湿嗒嗒的滴水，陈川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等到了宠物店，陈川过于显眼了，他匆匆拎着猫笼子，抱着猫粮往回走。
路过巷子的时候，远远地，他看见几个男人蹲守在门口。
陈川定在了原地。
他逃不掉了，灰色地带会像蛛丝缴械致死。
三个男人是拉皮条的，自从陈川杀了他们的人跑掉——干这行的都不干净，他们又不敢去警局认人，结果误打误撞打听到叶莺莺的住址。
几个人吃过中饭就在门口等了，脚边烟头落了一地。
陈川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头，拼命的撕扯头发，直到指尖用劲到发青。
他摇晃着起身，轻轻放下手里抱着的猫粮和猫，抚摸了几下猫猫，触感让他想起抱着莺莺的感觉。
“莺莺，这次我可能回不来了。”
陈川怕自己打不过，怕死在路上，又怕他什么都不做，让他们扰乱莺莺的生活。
从他踏出第一步血色残阳，就注定了死局。
陈川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喂————！”
一声划破天际的呐喊，似乎夺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三个人看清是陈川，神色一瞬间变得复杂，边向他走来，边从兜里摸出刀。
陈川拔腿就跑，把人引到无人的深山。
“崽子！叫老子好找。”
陈川站在山岗上，张开双臂逆光飞行。
“想要我的命？”
“来拿啊。”
刀光剑影之间，陈川觉得自己很痛，痛觉渐渐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眩晕。
他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全身各处都传来密密麻麻的酥麻，冷汗浸湿了后背。
“找死！”
陈川顺势借力，用刀狠狠割了道口子，差点挑破青筋。
巨大的疼痛感让他终于清明，眼神也不再混浊。
陈川啐了一口，血腥味充斥满口腔。
朝他挥刀的胖子，明显是很少出去干活了，不仅身上的肉长了不少，打架更加生疏。
陈川轻笑，在他眼里，这个人浑身上下破绽百出。
手起刀落之间，胖子的脖子绽开一道风景，他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能打，而是有脑子的死士。
陈川踩着胖子的尸体，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刀，脸上的血迹斑斑，整个人少了杀气，苍凉又悲壮。
身后的海洋，发出心碎的哀鸣。
“上！”
陈川瞪着血红的眼睛骂道：
“记住了，陈川一天没死，谁也别想动她。”
风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地上的血顺着凸起的树根流下来。
这两个人的身手要比刚刚的胖子利索多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起来陈川也消磨不住。
杀红眼的人抓住了一个极好的机会，猛地挥了几下刀，趁陈川不注意，撒了一把土。
陈川一下子乱了手脚，他的眼睛进了沙子，又疼又痒，混着血泪落两行。
那人快速出手，刀刃勾住了陈川的衣衫，蹦开了扣子，差一点就逼近喉咙。
陈川站不住了，用左手胡乱的格挡，拉出了一条大口子。
对方有两个人，再拖下去，情形会变得十分不利，陈川必须迅速取胜。
他徐晃一招，腾空而起，翻身到一个人身后，用刀抵住了那人。
“下地狱吧。”
陈川杀人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动向。
当他以为自己打赢了，那人直直下落的瞬间，另一个矮冬瓜突然出现，陈川措手不及，正面狠狠挨了一刀。
陈川也反击，矮冬瓜的准头没有他好，一下子就死了。
三具尸体横躺在地上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陈川感觉身体很重，像溺水的人不停下坠。
四周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支撑不住，想倒下去，可他是陈川，是打断脊髓也能伫立的铮铮铁骨。
没有人可以抵挡末日，陈川也不例外。
他最终选择了跪立的姿势，这是他的掘强。
陈川可以呼吸，但是脸很疼。他尝试爬起来，用一只手臂，可他分不出的哪只手臂，骨节处断裂了。
他看向天，夕阳碎裂，映不出叶莺莺的模样，只看见一片即将坠入黑暗的晚霞。
眼皮沉沉的合上，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十七岁那年，一个警察说的话。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可是打架有什么好处呢？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
陈川哭了，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
那年陈川一如既往的等叶莺莺放学，无意听到旁边几个小混混的粗烂言语。
“这个妞还是雏。”
“嘿嘿，捡到宝了！”
“等会……放学就…哈哈哈哈。”
听到“叶莺莺”的名字的瞬间，他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
学校后的巷子里，手腕粗的木棒，他打断了七根。
也就是这一仗之后，他打响了名声，然后接下来的很多年，他用血和暴力，掌控着这一片。
她想守护黎民，所以做了警察。陈川想守护她，所以做了老大。
正义与邪恶，在爱面前，分不清对错。
陈川的生存之道，为她打了一条通天路。
所谓世界的边缘，在那之后，不过是离别。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却离死亡更近一步。
不知道躺了多久，陈川挣扎着，用全身还能出力的地方——最后他甚至用上了牙，把尸体推下悬崖。
随着几声巨响，海浪吞没了所有罪恶。
“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他呢喃，“莺莺还在等我。”
陈川敲开门的样子，凄凌破碎，颓废疲惫的出现在门口。
叶莺莺看见路口的猫无人问津，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人接，她担心陈川出了事情，焦急的等到现在。
看见陈川回来了，她愣住了，飞奔过去。
扑进怀里的瞬间，没有罪孽牢笼，她紧紧拥抱了满身伤痕，还在滴血的陈川。
陈川那双布满鲜血的手，才敢大胆的搂紧她。
她不嫌弃这样的自己。
她没有害怕这样的自己。
陈川多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和她在一起。
“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
她的拥抱，太温暖，他眷恋。
去他妈狗屁宿命论吧，就算她是死劫，陈川也希望走一遭。
叶莺莺松开手，把人牵到浴室，又找来家用医疗箱。
“陈川，脱衣服。”
“我也想，可是手没力气。”
“莺莺帮帮我吧。”
叶莺莺这次没有反驳，给他脱了上衣，男人背后大大小小的刀痕一览无余。
她看得心悸，伸手轻轻抚摸已经结痂的白色，眼泪簌簌的落下。
“疼吗？”
陈川转过头，拉近她，凑过去吻遍了她的眼角。
“不疼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啊……”
“你……你知不知道…你”
“你会死的！陈川……”
陈川哄她，“嗯……知道。”
“莺莺别哭。”
“陈川没那么容易死的。”
陈川不会死的，只要你还活着。
叶莺莺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陈川哑声道：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叶莺莺哭笑不得，“我还没让你答应我事，你怎么还先要求上了？”
“莺莺，我好像从来没有非得要怎么样的时候。”
“如果危险来临，你一定要待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大难临头，我让你飞。”
陈川知道，人生在世，任何事情都不要太过。吹牛不能吹上天，说话不能说得太满，爱人不能太爱。
前两条他都能履行，除了感情。
陈川觉得，两个人好好在一起比任何告白来得都热烈，和莺莺在一起也是这样，直白点，无赖点，显得坦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一定要待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