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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播站的周杰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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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播站的周杰伦
那晚,叶莺莺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小少年,语气缠绵的唤她“莺莺”,阳光下白色的衬衫刺的她眼睛痛,他笑着递过来一捧满天星。
叶莺莺伸手去接,还没碰到就醒了。
她醒的早,稍微一动,陈川睡眠浅,一丁点的动静他迷迷糊糊就坐在沙发上了。
叶莺莺看着他,欲言又止。陈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的说了声“早安”,她把目光别开,随意刨了口粥,拎着包急急忙忙出了门。
走到转弯处,她突然觉得那个声音很像一个人——梦里看不清脸的小少年。
但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如果说一个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内容一定是有参考性的。
叶莺莺仔细想了一下,梦见的场景是虚幻的,说明那个人一定不是陈川,因为她印象深刻——那天是她的生日,一直到过了24点,陈川都没有出现。
屋内,阳光拂过白色窗纱,陈川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这只猫自从那天接回家,就对他格外的亲近,叶莺莺笑着说,“不愧是猫化的第二个陈川”,叶莺莺不会料到,之后无数个漫长的岁月峥嵘里,她会为这句随口的一句话而后悔。
陈川的脸被风吹得很疼。他想,可能是空气太干,哪里裂了个口子吧,这么想着,他缓缓去洗漱。
抬头的时候,陈川终于看见了镜子里丑陋的人。
他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摸脸上一道血红翻白的疤痕,疤痕从下巴上面一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左边眼睛的下面,直愣愣的横在他的半张脸上。
陈川无声惊呼,一瞬间叶莺莺故意避开他的眼神像刀刺痛了心脏。
怎么办!?他这样一张俊朗的脸,他唯一以引为傲的东西,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勇敢面对叶莺莺的强力武器,在某个瞬间悄然瓦解了。
荡然无存。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陈川浮浮沉沉的回到客厅,身子一软整个人就摔在地上,他也不着急爬起来,躺在地上把自己圏成一团。
叶莺莺没有提及他的伤疤,却无可避免的扭过了头,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慢慢变僵硬。
可能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固执吧,陈川突然很想做一个梦,谁也不忍心叫醒他。
后来他真的睡着了,猫猫贴过去在他左边躺下,他梦到了自己上一次像现在这样失去了勇气的16岁。
那年夏天,16岁的陈川任性妄为,叶莺莺的18岁生日到了,可不凑巧的是,那天是星期五,学校还得上课。
陈川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悄咪咪穿过深深地巷子来到学校的背后,栏杆不算太高,陈川一鼓作气就翻进去了。
他顺着走廊,路过很多个正在上课的教室,每一个坐在窗边的学生,都会为那惊鸿一瞥而心动不已。
陈川游荡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学校的广播室,之前他闷闷不乐的时候,是李伟告诉他,莺莺的学校有广播室,在那里说话,整个校园都能听到。
李伟上过几天高中,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陈川也就信了。可是当他真正站在空旷的校园,他急躁的寻不到一间叫“广播室”的屋子。
陈川随意的靠在七班教室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他的手放在窗户上,离他想要的正轨上的生活那么那么近。
那些坐在最后排吊儿郎当的男生们,穿着他一辈子都不能拥有的白色衬衫,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上荒废青春。
这节课是英语课,陈川在智能教学的多媒体上,学到了一个词组。
“WIN THE HEART OF SB.”
(赢得某人的心)
陈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组的后面要加“sb”这样骂人的话,但他注意到,课堂因为不停朗读的这句话,而变得蒸腾。
赢得某人的心。
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次,直到永远记下。
最后,幸好他还认识教室上不同含义的立牌,陈川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广播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MP3,把音量控制调到最大,放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
校园里突然回荡起歌声,所有学生激动的尖叫,声音划破天际。
歌曲演唱到“从前从前”的时候戛然而止,整个校园又迅速回复宁静,似乎他从没来过。
陈川离开时,在走廊里和保安狭路相逢了。
“干嘛的!别跑!站住!”
几个大叔怎么可能追的上陈川,这是他的山、他的海,他利落的单手翻出学校之后,山城就像潘多拉密室,掩藏了他的踪迹。
在他的bgm里,他的地盘上,没有人能够打败他。
这是他潇洒的十六岁。
化为乌有。
陈川嘴角的笑意淡退,他尤昔记得,自己笨拙的趴在桌子上,亲手箍了一捧盛大的满天星,亲手做的草莓蛋糕。
他等到了晚上,却等到了叶莺莺在KTV唱歌的消息。
叶父叶母觉得孩子的成年生日应该办的庄重些,也好补偿之前他们错过的往年。
叶莺莺的生日变成了生日宴,地点从陈川的出租屋变成了KTV包间。
他提着蛋糕盒,抱着花出现在包间门口,却没有推门勇气,里面的人都穿着名贵的定制西装,来参加的人有头有脸,送的礼物堆满了门口的角落,是陈川从没见过的大牌子。
陈川自卑了,穷酸的礼物再也拿不出手,驻足在吵闹声轰鸣的交叉路口,他无法跻身在她身边。
叶莺莺期待着今天已经很久了,虽然情况有变动,但她相信并期待着,如此重要的场合,陈川绝对不会缺席。
她的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该有他的陪伴。
她无心唱歌,打扮美美的穿了条礼裙,安静的握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一直到散场,陈川也没有出现。
她喝醉了,吐一会儿走一会儿,心里还在不停埋怨。
“骗人。”
叶莺莺大可以放心的走夜路,即使是喝醉了也没关系,这都是陈川的功劳啊。她一直在默默享受陈川提供的保护,可惜没有一件事是她知道的。
她不知道,包间内狂欢时,陈川正站在ktv门口阴郁的抽烟。
陈川没有出现的勇气,可他一直等到散场,又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家。
我会是你见不了光的爱人吗。
叶莺莺来到警局,技术部告诉她,已经锁定了陈川的身份,正要展开全程搜捕。
在他的住处——出租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几件家具,唯一的个人用品是一个老旧的mp3,是在枕头旁边发现的,上面的生活痕迹很多,说明嫌疑人经常使用。
新闻上正在播放勘测现场的报道,陈川醒过来看见了,没有多余的犹豫,他扣上帽子出了门。
脸上的疤忘了遮挡,过路的人看他的眼神,从喜爱、惊艳,变得陌生、可怖。
陈川压低了帽沿,用左手缕了几撮头发,盖在上面,殊不知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莺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那个mp3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痕检科的同事说,“你问那个啊,噢,那个型号很老旧啦,应该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里面只有一首《晴天》。”
“莺莺姐,要我们追查一下来源吗?”
她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用了。”
这让她想起那天没有出现的陈川。
陈川来到了现场,和其他看客一样,围在警戒线外。
听到了不同的嘴里很多悉悉索索的流言蜚语,有骂他年纪轻轻就杀人的,有嘲笑他逃逸的,还有说认识他的。
陈川把帽沿再压低一些。
他们收工回局里,陈川清楚的看见了他的mp3被人装进透明的袋子里带走了。
莺莺下班之后,看见了缠着纱布的陈川。
他用一大块纱布遮住脸上的疤痕,陈川不是很敢去看她的眼睛,怕在里面看见自己被处以死刑。
叶莺莺靠近他,踮起脚想要揭开纱布。
“可以吗?”
陈川点头,把所有都袒露,包括丑陋。
叶莺莺抚摸着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陈川觉得心里很痒,于是用那只挑破了青筋的右手,反握住了她。
他的残破不堪,狼狈失志,只能由她填补。
陈川观察着叶莺莺的反应,小心翼翼的开口,“莺莺,能不能不要嫌弃陈川啊?”声音轻的有些发颤。
叶莺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前这个脆弱的人,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看了。
没有得到回应,陈川慌乱了一下,笑着笑着一行泪就流下来。
他受不了这样的沉默,陈川试探着,亲吻了叶莺莺的手心。
凌晨,叶莺莺睡不着觉,独自一人站在阳台吹风。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川的举动会影响自己的心情,或许当初开始一切都做错了,陈川杀了人,自己做了刑警,怎么能够私藏逃犯。
她在和自己做斗争,和人民警察四个字做斗争,就是不承认和陈川做斗争。
毕竟她是希望陈川跑掉的,从第一天她推开陈川叫他走就明摆着了。
叶莺莺只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可能是无法亲手送一个熟悉的人去服死刑吧,太残忍了,她做不到。
但其实,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才是她痛苦的真正原因吧。
陈川在半夜三更出了门,不一会儿楼下响起几声有节奏的喇叭声,叶莺莺探头去看,陈川骑着一辆灰色的小电驴出现在视野里。
叶莺莺打了个冷战,下一秒就飞奔到了楼下。
陈川自知时间不多了,所以即使是这么简单幼稚的行为,他也没法多做考虑就决定了。
陈川给她戴上粉色小猪猪的头盔,载着她在无人的街头兜风。
最后车停在海边,两个人赤脚漫步在沙滩上,温度刚刚好,风吹散了所有的疲惫。
这次叶莺莺察觉到了他的用意。犹豫再三,她停下来,对着前面走着的男人提了一个要求。
“陈川,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叶莺莺撒起娇来和平时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全然不同,对于陈川来说,这是他无法抵抗的必杀技。
陈川没听过几首歌,他唯一拿手的就是《晴天》。
唱歌的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陈川深邃的眼眸含情看人的时候很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雨偏偏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陈川在快要到高潮部分停下了,唱着唱着,他在想,当初放这首歌是为了跟莺莺告白,可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这样做。
他给不了她未来,也提前预见了自己的终局,所以就无法承诺。
———他不想自己成为莺莺的困扰。
陈川的嘴唇紧抿到发紫。他感到可悲,感觉到无依无靠。
“剩下的……不会了。”
他说谎了。
陈川转过身,悲伤到微微颤抖。前方是漆黑的魅影,海浪在耳边低鸣,他从没有哪一瞬间,像现在这样孤独寂寞。
突然,他听见了歌声。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身,看见了叶莺莺面对大海的侧脸。
陈川愣住了,现在他没有那种感觉了,因为叶莺莺站在他身后。
叶莺莺亲了他的嘴唇,很软,很烫。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彼此之间,陈川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故事不知道会怎样收场,但愿时间有情,静止在这一刻。
那天风很大,没有吹散她的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