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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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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舞榭将自己圈在一片小天地中,任凭杨拟怎么说都仿若感官失聪般毫无动作。杨拟说了一堆,也不见沈舞榭有半点反应,看他,却也只能看见他的发旋,她深吸一口气,朝他道:“好了,带你去宋长烟那便是。”
沈舞榭被解了穴道,立刻下床就要奔向门口,被杨拟拉了回来,道:“把鞋子穿上。”
杨拟转身往门外走,竹林长青,却看不见那颇具青意的少年。
宋长烟顺路走着,发现景色竟然还不错,满山的梨树如今仅剩光秃秃的树枝,还有几张未落的树枝别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欲落不落。
日落时分,沈舞榭别着剑,抬脚靠近迎着夕阳而站背对着他的少年,不远不近的站在他身后。
宋长烟偏了下身,问道:“好看吧?这景。”
沈舞榭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那落日上,太阳渐西沉,三人又站了半刻钟,风微凉。宋长烟向沈舞榭招手,自己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沈舞榭靠近,端坐在他旁边,只见宋长烟屈起一腿,右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往后撑:“这么美的景色,回了京城可就很少看见了。”
沈舞榭:“哪里好看。”
宋长烟感觉到沈舞榭那股子劲儿,顿时失笑,摇了摇头,道:“你帮我看看别的,好看的以后说给我听。”
沈舞榭沉默着:“……好。”
宋长烟也没想到两句话就让人改变了主意,见沈舞榭又是面无表情,又转了回去:“去吧。”
沈舞榭嘴唇嗫嚅着,摇摇头,心想算了。
马车上。
杨拟看着昏睡的沈舞榭,叹气道:“挺决绝的啊,走的倒是潇洒,一不见人你是倒的毫不犹豫。”
此时距离原巫山地带已经很远了,而沈舞榭一离开宋长烟的视线范围突然一口血喷出,径直倒下,连缓一下的机会都没给她留,吓得杨拟魂都要飞了。
沈舞榭紧皱的眉头以及对呼喊的无意识,很明显又陷入梦魇当中。
沈舞榭烦透这种终日浸在梦中的生活了,好像要提醒他什么似的,反复循环。
孙金愉这次出了任务回来,面上不掩喜色,身旁的近僚不住的恭维。而沈舞榭和其他试品一起,躲在角落,总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许他总有些主角子气,总能在他刻意拉低存在感的时候让所有人注意到他,不论好坏,也不论年纪,即使他像死人一样寂静也会被人单拎出来。
孙金愉朝他们展示自己的酬金后,客气的说了几句请客话,又看了一眼沈舞榭,拿出圆形盒,面部表情张扬:“你们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一人道:“可别卖关子了,这哪是我们能猜到的。”
另一短发男子笑道:“如此严实,怕是个重金难求的宝贝。”
孙金愉爽朗一笑,道:“重金倒不见得,难求是真。
“这东西,也只在边疆看到,朝狱如今已是寥寥无几,几年前的那一场戏之后这东西就在我朝成了罕见的玩意货儿。”孙金愉一边揭开盒盖,露出里面死气沉沉的虫子,一边道,“如今成了边疆之物,也稀少的很。引诱至人体中,每月月末就会疼痒上一回,先痒后疼,须以刀尖划破皮肤,生剖血管,取出其在人体内繁殖的幼虫,方可缓解疼痛,想要消灭,可难了。”
其中一人瞧见那东西,眼神微微掠过沈舞榭,笑道:“歹毒歹毒。”
有人想要近距离一观,孙金愉却挡住,道:“可不兴靠近瞧,这东西闻见人皮气息迅速的很,钻进皮里我可不管。”
想近距离观看的人歇了心思,同时也对孙金愉手上的东西产生了膈应心理,倒是方才淡然说了几个字的人问道:“你这么宝贝,看来是有了人选?”
孙金愉:“那是自然,喏。”
孙金愉指了指他,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登时展演:“眼光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哈。”
沈舞榭感觉到一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余光瞥了一眼,只觉四肢发凉。就连一旁看着的,再次看见此情此景,感知永远只有“遍体生寒”四个字!
几人笑作一团时,首厅进来一人,其面貌清秀,全身却带着一股戾气,腰间一把佩剑,通体黑色,与一身淡蓝衣裳衬在一块,格外突兀。孙金愉瞧见了他,又是一番嘲讽:“哟,怎么又是一副死丧样,怎么着?又失手了呀?哎呀,真不好意思呢,人家刚拿了酬金回来,过几日请客呢,苏大人来吗?算了,估计说也是白说……”
苏云版呵了一声,咬牙切齿目若淬毒的狠狠剜了孙金愉一眼:“小人得志!”
孙金愉也不恼,呵笑道:“这又是谁在照镜子呢?邀请你,你却说小人得志,如此狭隘,难怪难怪。”
苏云版眉头一蹙,险些动剑:“巧舌如簧,我迟早割了你那恶心的舌头!”
孙金愉仰头大笑,也不见得好心情还在不在:“笑死人了,就凭你也配,我看你那张嘴也没好到哪里去!”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但旁观的沈舞榭反应了过来,不停地思考:“什么几年前?几年前的那一场戏,指的是什么?还有西桥又为什么满含深意的看着他?他以前认识自己吗?目的又是什么?他手腕那处细小的标记又是什么?……”
还有很多疑问在沈舞榭脑海中一一浮现,搅得他脑袋痛,一阵头疼。最后也不管是什么结果,一心扑到自己的问题上。众人不欢而散时,沈舞榭下意识就想跟着西桥,但未走出几步,又被弹射回来小个的沈舞榭身边。
场面忽地一转,是苏云版捏着他的脖子,夹着一个黑色的虫子。沈舞榭闭上眼,背过身,一点都不想回忆这一段,恶心,忿恨,无力一堆情绪融在一起。
苏云版受伤的东西自然是孙金愉所说的虫子,也是从孙金愉那里得来的,手段并不光彩。为此孙金愉还与他站了一场,不曾想,未曾杀敌一千,却自损八百。
这一天过后的日子真的一点都不好过,他一点都不想回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各种摧残之下,沈舞榭没死,可后福也没见着,后难成山一样轰然砸下,让他喘不过气。
永远死不了。
宋长烟回到竹屋,少个人倒也觉得无甚意思,不禁想到自己把沈舞榭口中的长鞭婆的手砍了带回来给沈舞榭解气的场景。
营养不良的小脸上透着极致的喜悦。
当时的宋长烟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暗处,这次的行动只有他一人,也不知他是怎么动起的恻隐之心,一回神,人已经藏匿在这群人几十米远处了。
宋长烟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魔怔的行动摇了摇头。不过来都来了一趟,宋长烟眯着眼睛看了看孙金愉腰间的长剑,带点东西回去逗逗小孩让他高兴一下,说不定又有几天好玩的。
以他的武力,一刻钟就能解决这些人,但他总要留个活口,让他们互相猜忌。毕竟,一切矛盾的源头都是猜忌。
孙金愉此次行刺带了自己的佩剑,那条整日在沈舞榭面前挥舞的长鞭被她收起,腰间悬长剑,再不像个彪悍母老虎,倒是有点女将的气味。可惜的是,她虽有此模样,却没有半点神似。
本非巾帼,何谈巾帼。
原本苏孙二人两看相厌,想趁着这一关系在其中一人做任务时杀掉并陷害另一位,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一同接了,不止一同接了,还接的同一个。
虽有些令人头疼,但还是能接受。
恰好两人休息时营地各占一边,谁也不挨着谁,丛林茂密,一走远就被覆盖不见。多大的仇才让他们俩恨不得不在同一片天地,就连休息地也要隔得远远的生怕看见对方引起自己反胃一样。
宋长烟一提面纱,不掩气息从林中走出,苏云版几人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警备地看了过来,手也放到了剑柄上。
苏云版看见宋长烟,内心戒备更甚,上前一步,皱眉喝问:“来者何人!?”
宋长烟伸手在怀中掏了掏,苏云版几人纷纷拔剑。宋长烟布下嘴角一勾,半息之间甩出数枚暗器,一击封喉。
半刻之间,整个队伍只剩下苏云版一人,而他欲点燃的信号石则被宋长烟把在手里玩着。苏云版撑着剑,勉强站立,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满眼尽是阴鸷:“宋,皓!!!”
宋长烟离他仅两米远,衣衫上也沾了血迹,因着了黑衣,并不明显,手背上也沾了几滴,在白皙的手上从一开始的鲜红变为暗红。
宋长烟看着苏云版,叹道:“若是早日归顺哪里能用得着我出手,都怪你们。”
苏云版嗤笑:“像你一样给朝廷鞍前马后?”
宋长烟笑了:“说的好像挺了解我似的,不好意思,我平生最厌恶这种。”
苏云版还待再说,脑袋一阵嗡鸣,他竟是毫无反抗地被宋长烟一剑鞘拍在了脑壳上!视线中的物体变得越来越多,晃来晃去,让苏云版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穿透,空气流失在鼻间。
宋长烟脚下一碾,苏云版四肢疼痛,冷汗爬满他的额头,嗬嗬几声,什么都叫不出来,最后的死法狼狈又血腥。
宋长烟平淡的收脚,两手负在背后,进入林中打扮一番,身形酷似已死的苏云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