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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宋长烟叹了口气,无奈般地放轻语气道:“祝译也与我说了,你现在吃药都不管用。沈寄,我还想带你回京呢。”
      沈舞榭眸子微微瞪大,嘴唇动了动:“不骗我?”
      “不骗你。”
      “我治。”
      晌午时刻,三人齐坐一桌。沈舞榭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戳,耳边又响起杨拟的声音:“小榭?”
      沈舞榭没应答,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
      杨拟见他不理自己,目光投向沈舞榭极为宝贝的剑。桌子一声轻响,沈舞榭和宋长烟齐齐抬头,看向杨拟,顺着她的动作看向桌面,只见一条鲜红至极的剑穗放在沈舞榭面前,沈舞榭不禁疑惑。杨拟浅笑,语气柔然:“喜不喜欢?”
      沈舞榭看了看剑穗,又看了看宋长烟,心中一动:“好看。”配他。
      剑穗上的红坠子纹理繁杂,触时阵阵凉意沁入,沈舞榭捻起来看了看,眼中透着喜欢。
      杨拟等他看够了,亲手给他寄上,双眼眯得像狐狸般狡猾。沈舞榭关注着杨拟的动作,风微拂竹尾,些许阳光透进来,刚好洒在那剑穗上,转瞬即逝。
      沈舞榭看着那珠子,眸中多了探究。
      杨拟欣赏剑穗挂在剑上的模样,系好后还拿起来看了看,晃了两下,道:“本来只是觉得适合,没想到还真的挺适合。”
      沈舞榭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可现在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夺回自己的剑。
      剑穗的红细丝极其轻浮,风一吹手一晃,便如青丝般,上头的珠子在光的照射下中心透着淡红,四周透着浓浓的红欲。
      宋长烟端坐着,见沈舞榭一动不动地盯着剑穗看,还以为他真的喜欢这些,心下思量着这东西也该多准备些。
      杨拟把剑还给沈舞榭,用哄小孩的语气道:“这剑穗一摘下,可就找不着姐姐了嗷,为了姐姐这条命,小榭要好好保管,知道不。”
      这句玩笑话沈舞榭不仅不觉得好笑,还给了杨拟一个无形的鄙视。
      杨拟哈哈一笑,发觉此事并不好笑,也不笑了。
      也亏得她能说出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话来哄骗十几岁的小孩了。
      挑逗了一天,杨拟才给沈舞榭号脉。
      左手探了将近一刻钟,又取了沈舞榭的血,才确定药几钱,浴几次,驱几回。
      杨拟此回所带的基础药草基本不够,只能劳烦宋长烟派人去给她取,最重要的一枚也就只有一株,还是她救治上一名病人留下的余量。
      杨拟将好几种药材拿出来,分配好捣碎,煎熬。
      沈舞榭闻着苦味,眉头稍凝,接过飞快地咽了下去,嘴里苦涩蔓延。
      没多久,杨拟捻起银针,准确无误地按入穴位。杨拟对这种毒物已经有了经验,不会像上回那样熬秃了头才把治疗的法子找全,花了两年的时间。
      杨拟迅速做完,刚松一口气,就见沈舞榭的手想握成拳,一瞬间立即压住,道:“别动。”
      沈舞榭抖着身体,食虫的垂死挣扎,母食虫的横冲直撞,使得一开始的痒渐消,痛意渐显。
      杨拟一刻都不分神,看准时间,俯身在沈舞榭耳边轻念,声音轻柔而缓慢,在沈舞榭耳边近似低喃。说的语言沈舞榭只觉古老又神秘,也只觉意识逐渐恍惚,身体血液仿佛逆流,呼吸猛地一滞,意识消失。
      沈舞榭只觉做了一场平淡而充实的梦,里面的梦境是他多年后依旧向往的生活。
      一夜几灯相作伴,一房一桌空寂寥。更浓止步几时许,唯有青衣平我意。
      沈舞榭看着笑意盈盈的宋长烟,迷了眼,周遭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间屋舍,屋舍内炊烟袅袅升起,生活一派安和宁静。
      杨拟拧眉,手中捻着金针,往历兑穴、隐自穴、神门穴等穴位进行针灸,等了将近一刻钟才见沈舞榭眼睫毛微颤。
      杨拟大呼一口气,缓缓收回自己的金针。
      沈舞榭睁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多了几分,他来不及细想,为何梦境中只有他们两人,就见杨拟背对着他整理东西,看着有一会了。
      在一堆药渣旁边,是一些瓶瓶罐罐,地上黑血一滩接一滩,他缓慢起身,开口时声音嘶哑,嘴里还带着过味的血腥味,难闻至极,沈舞榭闭了嘴。
      身上有几道不明显的刀伤,他动了动,发现并不疼。他并不在乎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疤,他只是太久没有感觉到这种细微的痛了,不禁好奇这种痛是什么感觉。
      杨拟听见了点动静,将一旁准备好的温水递给沈舞榭,面色竟也和沈舞榭一样惨白,她嘴唇溢着笑意:“小榭,漱一下口。”
      沈舞榭接过,看见她平时一丝不苟的装束显得凌乱,漱了口之后略微犹豫地开口道:“你……?”
      杨拟自然而然地垂眸,抬手将那缕碎发捋至耳后,笑道:“姐姐没事,虚脱罢了。”
      沈舞榭觉得有些怪,但也只能点点头,垂眸思索。
      杨拟突然道:“小榭,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沈舞榭:“……”
      被这么一问,他所想的信息,散了一堆,再也聚不起来。
      宋长烟端着药进来,看见两人的模样忍不住道:“或许我该煎两份?”
      杨拟虚弱地展了展眉心,道:“耗力太大,你别贫了。”
      话头一转,她把东西装好,提了起来,走之前还道:“热敷在伤口上至药水温凉即可,不要按压。”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宋长烟顺着他说的,一遍又一遍地热敷。
      这么烫的温度沈舞榭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宋长烟看见他这般模样,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悦耳至极。沈舞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宋长烟就已经轻叩他的头,道:“好好喊人。”
      沈舞榭眉尾一拉,不理睬他。
      可他就爱这么叫,他就不改口。
      竹林外的夜晚依旧是静谧的。
      沈舞榭看着面色一点都没有红润回来的杨拟,犹豫着凑了过去。杨拟扭头,沈舞榭把其中的枣糕递给她。
      杨拟伸手揉了揉沈舞榭的头,见沈舞榭没有抵触,一脸餍足的模样道:“姐姐不吃,小榭吃吧。”
      沈舞榭收手,扭头看着宋长烟,宋长烟向他招手,道:“过来。”
      杨拟负着手,望着天上星,稀稀疏疏,良久,她才转身,对宋长烟道:“我可以带小榭随处走走吗?”
      宋长烟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不行。”
      杨拟顿时有点泄气,点了点头。沈舞榭慢悠悠地啃着枣糕,几口过后:“长烟,我想吃梨花糯。”
      宋长烟撑着头,睨了他一眼:“不做,没有。”
      沈舞榭抿了抿唇,不高兴露在面上:“……”
      沈舞榭犹豫再三,松了口:“宋哥哥。”
      宋长烟袖子被他捏住,一张稍显稚气的脸稀罕地露出了撒娇的神情。
      宋长烟:“……”
      最后自然还是让沈舞榭吃上了,但并不多,甜度也不够,放的料也是斟酌着放的。
      沈舞榭捧着一碟味道几乎没有的糕点,急忙地走向杨拟:“不甜。”
      杨拟:“……”
      宋长烟:“……”
      杨拟眼中盛着此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谢谢小榭,但现在我还不能碰这些,小榭自己吃。”
      沈舞榭一声不吭,他还以为杨拟是因为枣糕太甜,可不曾想换了糕,还是一样的结果。
      这几个月来,沈舞榭在杨拟的对症调配药理之下,身体也没有以前那样的弱,反而和同龄人一般,以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已经飘上了淡粉。但一个月总有几天羸弱,杨拟探了好几回都没探出来,为此还翻了以往的医书,没翻到时秀眉蹙起神情凝重。
      总不能是装病吧,哪有人装病装得那么像,行医多年,什么疑难杂症她没见过,但沈舞榭这种货真价实却又脉相平稳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就连以前那个病人,医好了也是活蹦乱跳的。
      宋长烟双手环抱胸前,整个人倚在一旁的椅子上,两人对视半晌,宋长烟才开口:“杨大夫,你先出去吧。”
      杨拟也刚好要去查阅相关,也收了诊帕,起身无言走了出去。
      宋长烟跟着到门口,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舞榭不言,微抿着唇垂眸看着桌面,宋长烟:“沈寄,乖点。杨大夫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莫要再装病。你病不好,她怎么会让你跟我回去京城呢?”
      沈舞榭偏头,显然不信,更何况他并没有装病。

      杨拟身为医者,云游四方,自身肩负着尚未完成的父命。
      本来听说宋家独子在找她的时候,她就不耐烦,躲了一阵子。毕竟她并不想接触京城里的人,但即使她怎么躲,依然被宋长烟一剑堵在路上。知道躲不过后,杨拟直截了当地挑明不会和京城的人扯上关系。
      宋长烟直接开门见山。
      杨拟惊喜怀疑之余又觉得此人比她听说的更加可怖。
      不仅知道她家以往的事,还能将她这些年没人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连时间都能准确。所以她不得不应邀,再者,即使怀疑,她也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杨拟赌了一把,万幸赌对了。杨拟也有条件,却没说,宋长烟也没问,直接答应。
      如今看杨拟的态度,还有什么都猜不到的。
      杨拟看见沈舞榭的瞬间,情绪差点瓦解,所幸她迅速调整,内心止不住的酸苦喜悦涌上心头,却表达不出来。
      边疆之物,向来野蛮,但总归野蛮不过医者,更何况她并不是第一回遇见,在见沈舞榭之前,她早就和宋长烟去了一回,不然也不至于几个月前才见到沈舞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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