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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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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舞榭被麻意麻醒,按了几下穴道才缓了麻意。他睡眼惺忪的,见宋长烟倒是扬起笑意:“长烟。”
宋长烟的院落没什么下人,但看院内装潢,也不像是个买不起下人的。历年历代中将军府都是下人最少的,宋将军更是将这严固的认知贯彻到了极致。诺大的宅子,一当家主母及儿子侄子,十几名下人,但人烟味并不罕见。
等看清楚宋长烟手里拿着的东西过后,沈舞榭吓得想站起往后退,按压住心情后他仍是坐立不安。
宋长烟自然是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偏又想逗人,将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一边研墨一边故意道:“来写写看,我瞧瞧这两年来练得如何?”
周遭一景一物都让人如此沉浸,但沈舞榭此刻是一秒都不想多待,字丑就罢了,还要当众出丑。
他不要,不可能!
宋长烟研好了墨,语气带笑:“沈寄,拿着。”
沈舞榭面前递过来一支笔,源头正是宋长烟。宋长烟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字丑也不能比狗爬一样的字丑。
沈舞榭迫于形势,身姿挺直,但是……宋长烟看见沈舞榭满怀信心的落下第一个字,并不是很厚道地笑了一声。
沈舞榭攸地将笔往笔枕上一放,抬头看着宋长烟,看他笑的欢乐也不和他计较了,眼中染上笑意。
宋长烟直被沈舞榭盯得不好意思,虚握拳头在唇上:“字迹飘逸有神,刀头燕尾,张弛有度……倒是一副特点极多的好字。”
沈舞榭一瞬间脸比他的手还要麻木。
宋长烟移开目光,真的不能再看了。若真要比,宋儒五岁时写的都比他现在写的好看。
宋长烟也是没想到,沈舞榭这字,竟然胜过“狗爬”,夺了个冠。
宋长烟只能忍着笑意,撩起自己的袖尾,右手拿起笔,沾了沾研好了的墨水,递到沈舞榭面前,道:“我教教。”
沈舞榭目光来回流转,才一支笔,他怎么教。疑惑地又慢吞吞地接过笔欲落,手背上突然落下一只手。
宋长烟的手掌心带着丝丝的凉意,沈舞榭视线飘忽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白而长,指甲盖莹润,指尖附上一层薄红,与肤色相得益彰,颇为养眼。
手心手背无缝贴合,手心的茧沈舞榭都感觉到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舞榭心脏猛然跳动,瞳孔微缩。他猝不及防地握紧了笔,毛笔尖差些在洁白的纸面划上一道墨痕。
宋长烟:“怎么了?”
沈舞榭完全没想到,宋长烟口中的教法是这般法子,不禁期待起了每天练字的日子。对于宋长烟的问题,沈舞榭想起了杨拟的话,道:“没人这样教过我练字。”
手背的温度已经烫到了心底。
宋长烟心中一空,随后又感觉奇怪的满足,他道:“定心。”
沈舞榭低了头,感受手背上的力道,勾了勾唇角。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俗话说,练字定心,练字静心。可到了沈舞榭这里,就是练字走心,越练越走。
两刻钟一到,宋长烟便松了手,并非是教不下去了,而是忍不了了。
沈舞榭静默着看自己方练的字,不回头也知道身后人无声笑的猖狂,不自觉的委屈了一下,嘴一撇。
宋长烟注意到之后,笑都不敢笑了,赶忙承认是自己的错误,没教好,整个人身上都充满着宠溺的气息。
城外庄园。
祝译正安排人手处理院落,直至焕然一新才叫人停手,嘱咐道:“贵人入住之前,这院落必须每日清洁,不得懒怠。否则大公子脾气一上来,谁也找不着好处。”
等下人齐齐应声,祝译才派府上的管家继续安排,自己则回去复命。
沈舞榭听宋长烟道:“过几日去城外庄园住几天?”
沈舞榭思酌一番,应道:“好。”
宋长烟不禁感到意外,眉尾往上扬:“这么干脆?”
沈舞榭点头:“嗯。”
反正最后自己也一定能回来。
宋长烟哼笑了两声:“不习惯的话……”
“不习惯。”沈舞榭没等人说完直接道。
宋长烟好笑地看着他,闭了嘴。
沈舞榭接着道:“但也并非住不下去。”
只不过,住的时间肯定不长。
这几日,沈舞榭该晨练晨练,该吃喝洗漱便吃喝洗漱,倒是很难得见他以前耍小性子的模样。
宋长烟还因为这个,在暗地里遗憾地叹了两回。
最后一天,恰是沈舞榭搬去城外庄园的日子,也是宋儒从学堂休假之日。这么凑巧的时间,沈舞榭也没见着宋儒,拎着自己的剑就跟祝译去了。
林测也不知道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就等着他到庄园。
祝译站在沈舞榭身后,对林测道:“林三公子,你……?”
林测一展折扇:“不用管我,我来找他的。”
沈舞榭倍感亲切,或许是因为林测的性格。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林测一眼,随口问道:“找我干什么?”
林测向来自来熟:“你看都这么多天了,念在我如此记挂你的份上,咱们就交个朋友呗?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沈舞榭一阵恶寒的抽回自己的手臂,闭了闭眼屈服道:“……姓沈,名舞榭。”
林测:“不对。”
沈舞榭疑惑地看他,林测把折扇一收,砸在自己左手掌心道:“宋皓可不是这般唤你,你可别拿个假名来哄我。”
沈舞榭微微一笑:“我名字有很多个,你想叫哪个?”
林测思忖片刻,眼睛亮了亮:“沈寄儿。”
沈舞榭听着他的拐音,轻笑一回,道:“随你。”
几人一路走着,祝译带着沈舞榭熟悉了经常要用到的地方之后,就叫人备菜,然后忙了起来。
宋长烟一直到夜晚黄昏才来看了一会,见沈舞榭还算适应,也便回了宋府。
第二天一早,宋长烟提着梨花糯出现的时候,沈舞榭正在晨练。
一身红色劲衣随招式而动,墨发也翩然飞舞。
沈舞榭余光看见宋长烟,停住了动作,收了剑,将乱了的前额发挽至耳后,眼睛亮亮的。宋长烟把手中的东西放好,对沈舞榭道:“咱两个过一下?”
沈舞榭眼眸更亮了,当即应下:“好!”
宋长烟理了理衣袖,突然问道:“如果和我对上,你有几成胜算?”
沈舞榭眉梢一提:“若是以前,不到五成,现在……”
沈舞榭摇摇头,道:“不好说。”
宋长烟嘴角微挑:“来试试。”
风仿佛吹的厉害了些,沈舞榭两人的衣摆都在轻轻浮动。
因着只是比试,沈舞榭拔剑之时,习惯使然的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宋长烟表面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已然蓄力。
一枚绿叶飘落半空,地上的两人也开始动作。
一场稍微酣畅的比试以宋长烟食中二指夹住沈舞榭的剑身,一枚细长刀片挟横在沈舞榭颈动脉处结束。
三秒一到,宋长烟收了手,沈舞榭亦收了剑,本来随着动作翩然起舞的红衣青衣此刻正安静的垂落着。沈舞榭两眼看去,只见宋长烟歪了歪头,手中把玩着从他手中拿走的刃片,挑了下眉。宋长烟将刃片放在指尖把玩,问道:“轻而薄韧,楚家的?”
沈舞榭眸子闪了闪,道:“正是。”
宋长烟拿着这上好的刃片,恋恋不舍:“你说的江州朋友是楚知绥?”
沈舞榭点头,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好几枚同样款式的刃片,只不过被包装了起来。
宋长烟“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都给我吗?”
沈舞榭又点头。
宋长烟垂眸看着打工漂亮的刃片,视线却多停留在那青葱般的手指上,十指指尖仿佛沾粉。宋长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迫不及待的触碰。
两人双双愣住,宋长烟反应过来之后面不改色地道:“我手中这片足以,剩余的你留着,会有用。”
沈舞榭挑选着,递给宋长烟道:“这些,有毒性,曼陀罗。”
宋长烟也不含糊,接过看一眼,刃片上亦有标志。以他的勾当,最缺的就是这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可惜当时让祝译下去,没能谈拢那笔最想要的买卖。
宋长烟习惯的给沈舞榭整理衣着,也没有感觉到沈舞榭一瞬间眼神的变化,道:“方才是习惯还是?”
沈舞榭闻言便知晓他说的是自己挽剑花的习惯,也知道这个习惯确实不太好,如是说道:“看情况。”
“怎么个情况法?”
沈舞榭摇头,装的一脸高深莫测。
宋长烟好笑的摇摇头,语气带着如常的宠溺:“你啊。”
沈舞榭朝他笑笑。宋长烟背着手,弯着眼,心情极好。
挺可爱的。
宋长烟任凭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也任凭这个词冠在沈舞榭身上,他并不觉得违和,也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个词会突兀的出现。
“这个习惯还是要改掉,毕竟很危险。”宋长烟语气带着肃意。
沈舞榭动作微顿,道:“挽个剑花也不行吗?”
“当旁人抑或是敌人与你生死不论时,你觉得,他会等你挽完剑花再出手吗?”宋长烟转身,对上沈舞榭,微微弯腰,与沈舞榭视线齐平,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沈舞榭被这双平静无波的双眼勾了勾,脱口而出道:“那你会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