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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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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杨拟悠悠转醒,披上外衫脚步虚浮地出门,沈舞榭正在煎药,听见咳嗽的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去就要扶着杨拟回去。
杨拟坐下缓了一会,道:“坐下。”
沈舞榭坐下,杨拟撑起一口气:“沈矜,从今往后你要保护好自己。阿姐知道,也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也不求你说什么靠着医术平淡的过日子了,只求你保证自己平平安安。
“在一些事情上,感情这方面,太闷太闷,有些事情,莫要拐着弯抹着角的,阿姐看着都不好受。”
沈舞榭安静的听着。
杨拟说了很多,她细言细语地道:“如若旁人知晓,目光一异样,你也不要在意。时刻谨记自己是正常的。
“要谨记,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谁敢说你,你就敢砸他,就连宋皓也不行。”
沈舞榭点头,心想长烟不会这样。
杨拟:“阿姐知道,什么都压不倒小榭,所以小榭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好好活着,不要受伤。”
沈舞榭鼻头一酸,把头偏向一边,杨拟吞着血沫,道:“别穿白衣,不好看的。”
沈舞榭哑着声音应下:“嗯。”
“我要住在高山顶,记得给我栽株花树,如果可以就给我栽梅花吧。
“还有,还有,就是……”
沈舞榭等着人说下去,不见说话,眼眶红红的转过头来,就见杨拟笑着道:“药不需要煎了。”
沈舞榭压根没想到,陪了他一年半的人,开始离开他了。他紧紧抓着杨拟的衣裳,轻声唤道:“阿姐?”
无论唤多少声,也听不见那温柔雅晏的一句“小榭”。
高山上的风景极好,他想,有一株梅花在旁边,阿姐的心情会一直很好很好的吧?
沈舞榭此后每天都来这待上一两个时辰,生怕杨拟无聊一样,话多的像只小蜜蜂嗡嗡嗡的,把自己见过的事情事无大小的说给她听。比如说不久前看见的医客,自称是阿姐的师兄,和他聊了一会,给自己留了信物就走了。再比如之前她老是念叨的街头让人操心的菊婶子,这几日腿脚也好利索了不少,已经能走路了……
几个月后。
京城。
沈舞榭进京之前,给自己找了顶面纱,头发用发带束起一半,一半披着,一袭素衣。
宋府门前,沈舞榭抬头看着匾额,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低头转身离开。
他在客栈住了几天之后,才换身衣裳去见宋长烟。
杨拟说喜欢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但不要穿白。
沈舞榭应了,他把手中的红布条拆了又绑,绑了又拆,如此反复不知多少遍。
才去衣衫铺子定了几套一样款式成衣。
当时红布条缠绕竹枝的场景,如今仍让他艳羡。
沈舞榭换上新衣裳,凭着记忆走去,那一身红衣极为显眼,眼看着宋府就在前面,沈舞榭却仿佛近乡情怯,不敢靠近半步。
不久后,宋府出来两人,一人身着浅色绿衣,款式和两年前的大差不差,衣摆绣上了金边,人一站那,即使没什么情绪,没什么动作,但是身影,都让沈舞榭心里涌出一道又一道难掩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心脏。
本想宋长烟成了亲,就能压下心中愈发病态的想法,到底是天不遂他愿还是可怜他,最后,宋长烟并没能同皇室结亲。
另一人,身着红衣裙裳,衣裳流金,贵不可言,和宋长烟面对面站着,语笑嫣然。
沈舞榭拼命的想迈动脚步,想靠近,却觉得自己脚背上压着千斤重的石头,让他抬不起脚,只能嫉妒的看着远处的红裙女子。状似金童玉女的一对,沈舞榭垂下眼眸,面纱下的唇角往下拉了拉,刚想后退一步,前方的人突然扭头,看向他这边。沈舞榭刚巧抬眼,神色眷恋,视线交汇瞬间,他心就猛地一跳,站定在原地。
耳边仿佛就只剩下自己狂跳的心跳声。
宋长烟本无心再聊,眼角余光恰好看见一抹红色,他就转了头,没看清人脸心头就一阵喜悦,一袭红衣的人映入眼帘。
宋长烟莞尔,带着面纱的人长高了不少,身形也比之前看着健康了不少,人仿佛是到他耳垂处,面纱上的那双丹凤眼仍是那般……不,更甚。
上官繁泱本来没怎么看他,今日是她最后一回借口糕点之事拜访,往后也不知该怎么见面,正想着,就听见他笑了一声,以为是在笑她,立即断了思绪抬头看,谁曾想……上官繁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一人竟也同自己一般,身着红衣,隔远着瞧,眉眼看不真切,但透着的勾人做不了假,令她有些看呆。
沈舞榭见宋长烟好似笑了,忙从中回过神来,敛去所有的情感,他见宋长烟抬起手喊他过去。
沈舞榭犹豫地看了一眼,微摇摇头,退了一步。
沈舞榭自觉不好靠太近,毕竟,他心思已经不纯了,而宋长烟身旁的女子又恰好爱慕他。
宋长烟笑意微敛,看见上官繁泱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舞榭,内心不舒服,往前几步挡住视线:“故人来访,失陪。”
未等上官繁泱开口,宋长烟就已经像风一样,窜到了沈舞榭面前,很是亲昵的揉了揉沈舞榭的头,道:“回来了?”
沈舞榭抬头看宋长烟,他目含笑意地看着自己,下一秒,沈舞榭低下头,蹭了蹭他手心:“长烟。”
沈舞榭将这两个字憋了两年,现在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时,嗓音竟带着情愫点点蔓延。
宋长烟没听出什么,却察觉他心情不好,便提出走走。沈舞榭对宋长烟道:“阿姐走了。”
宋长烟问:“谁?”
沈舞榭:“杨拟。”
好久之前宋长烟已经无暇顾及他们那边,自是很多事情不知道,不过对于杨拟的死,他并不意外,略带惋惜之意:“葬哪里了?”
“高山顶。”
两人渐渐远去,仅留上官繁泱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那红衣,究竟是男是女。
沈舞榭走着,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
这人不是历荞芮。
上官繁泱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立即低眉,转头朝等着的薄荷道:“回去吧。”
薄荷上前搭着她的手,一并下了台阶,离开宋府。
宋长烟与沈舞榭并肩走着,他目光肆意地盯着沈舞榭瞧,似乎要将他这两年所有的变化揪出来。
半晌过后,宋长烟收了目光,问道:“剑呢?”
沈舞榭回道:“客栈。”
“来许多天了?”
“五天。”
“怎么不先来找我?”
“找了,在门口,没进去。”
宋长烟步履微顿,后又回归正常,习惯性的抬手放在沈舞榭头上,只道:“吃梨花糯吗?”
沈舞榭看他,眼眸微睁。
时隔七百一十天零六个时辰,沈舞榭终于有机会吃到宋长烟做的梨花糯了,在分别的前一刻,沈舞榭真的很想很想吃宋长烟做的梨花糯,但话没说出口。
沈舞榭看着这季节,问:“还有?”
如今已是夏末秋初,梨花期只在2-4月,再怎么,也不可能……
宋长烟好笑地道:“年初那会我叫祝译下了江州采回来留着,怎么会没有?”
沈舞榭眼眸一弯,呈出笑意:“吃。”
如果上官繁泱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气死。自己努力了一年也没见宋长烟特意动手,即使她问,也只是得个步骤,永远都不能让他亲手示范,更别说亲自做给她吃,甚至连吃到的梨花糯都是恰好那天宋儒要吃,她才沾了光吃上。
到了沈舞榭这边,居然说做就做,简直就是区别对待。
索性人已回去,但沈舞榭回头看他时的模样在上官繁泱的潜意识里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查清楚此人的来历。
没了一个历荞芮,难道还要来个不男不女吗?
上官繁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京中的夜市比沈舞榭见过的夜市都要热闹,头顶的天空点缀着星光,闹市的烛光冲破天际,竟想与月争辉。
大街小巷灯火通明,竟是赶上了这一年一度的上游集。
这白天的集市比晚上卖的小玩意儿要多得多,沈舞榭听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竟一时无法习惯。
面纱已经被沈舞榭取下,露出那下半张脸。这么一瞧,倒是个男子。人不胖不瘦,身高只到一七五,可从无形的气质上来看已然是压了同身高人一头。
宋长烟就在他旁边,沈舞榭挪一步,他就跟着动一步,最后走到哪里了他也没注意看,只知道眼前人看着总算是没有一开始见到的那副皮包骨模样了。
只是没能亲手养胖,宋长烟觉得略微可惜。
或许在他心里,沈舞榭依旧是个孩子,只是窜的高了些。
走过人群,略过铺子。沈舞榭扭头看了看,想找点水喝,宋长烟自觉的把水递给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小贩那里顺来的。
沈舞榭仰头喝完,刚想将杯子还给宋长烟,却没留神有人往他这边来,被人撞了个中,手中的梨花糯差点脱手。幸好沈舞榭反应够快,一瞬间就抓稳。
沈舞榭护好糕点,皱着眉看去,却见一个身形比他高,差不多与宋长烟齐平的人,看起来已过弱冠之年。
眼部蒙着一片白布,头发束得整齐,小半头发披在肩头。察觉撞到了人,那人顿了一下,不精准的朝沈舞榭拱手:“抱歉。”
沈舞榭眼眸微眯,下一秒嘴角却是上扬,他用笑意掩去眼中的探究,刚要回答无事,却第一时间看见他手腕处的伤痕,神色顿住,晃了下神,再一回神,人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