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云端》春野小羊

2、好奇

　　那之后云端午休时都会去图书馆翻翻书，睡睡觉，但大多时候是去睡觉的，偶尔会在书架与书架的过道中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云端会为自己今天来了图书馆而感到幸运，虽然她天天都来，也知道宁瑄是她们班的团支书，时常中午都会去辅导员办公室。

　　若是宁瑄没有看见云端，云端便不会上前打扰，只静静地呆在阴处看着阳光洒在她的发尾，她的肩，她的指尖……如果宁瑄瞧见了她，宁瑄会给予她一个浅浅的笑来打招呼，云端不会笑，只轻轻抬手微微摆动手掌，然后又如高中那般擦肩而过。

　　空气中的燥热在一天天减少，时不时还下一阵阵雨，时间来到了九月底，苦闷而又乏味的军训也画上了句号。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已把这个学校的地皮给踩熟，校园墙上也陆续出现一些新名字和新的面孔。

　　随着在校园墙上不断捞人的帖子的出现，大家好像都知道了管理系有个冷艳系花云端，艺术系有个清纯挂的系花宁瑄，以及外语系有个阳光大帅哥魏张扬。

　　云端抱着手机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慢慢滑动着手机翻看着校园墙上的信息，将校园墙上别人投稿宁瑄的照片一张张存下。看到魏张扬三个字的时候，云端的手指悬在了空中，她知道魏张扬，宁瑄的青梅竹马，和宁瑄一样家境好，绅士有礼貌，但比宁瑄爱交朋友，爱说话，爱笑。

　　互联网的传播是即时的，飞速的，让人措手不及的。国庆的最后一天，校园墙的一张照片飞速传播，照片上一名年轻女孩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驾驶座上的人虽戴着墨镜，但是一个月的相处不难看出那就是当时迷倒了一大片女孩的总教官，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那个副驾驶女孩，就是宁瑄。

　　“不是不能加教官的联系方式吗！”

　　“天哪！据我所知教官连孩子都有了呢！”

　　“惊！看似清纯小白花居然在私下干这种事！”

　　……

　　一瞬间网络上骂声一片，各种猜测满天飞，屏幕前的云端压着心里的愤怒，扣紧手机眯着眼将评论看完后，手机一甩，拿起桌旁的口香糖撕开一片塞进嘴里，又撕开一片往嘴里塞……五片口香糖将云端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起身，拿手机，摔门而出。

　　“同学帮我叫一下陆泽。”收假前的校园开始热闹起来，点点灯光照亮了校园，风在校园里吹得呼呼的，站在男寝楼下的云端短袖衣角被风带起，她将双手插进牛仔裤裤兜里，几缕头发飘到眼前来，云端只是眯着眼将眼神聚焦到向自己走来的微胖男生身上。

　　陆泽是云端的同班同学也是那个新建校园墙的建立者，他走进一些时朝云端笑，四周有人往这边望，云端统统没理，待陆泽走到面前时，只望着陆泽的眼睛淡淡说了句：“把关于宁瑄的动态都删了。”

　　陆泽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啊？”

　　“我说把 关于宁瑄的动态都删了。”云端耐着性子放慢了语速又说了一遍，但这次眼神里多了一分凌厉。

　　看着宁瑄眼神的转变，陆泽嘴角的笑收了回去，扬着下巴不解地发问：“凭什么？”

　　云端向后退了半步，弯下腰拽起土里的一株杂草，根部上带着的一坨土不安地晃动着，云端直起身时，手边散落下几颗零散的土，她猛地跨步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扯住陆泽的衣领口，另一只手趁着陆泽的“啊”还没说出声，便将手中的杂草连带着土一把塞进陆泽的口中。

　　泥土的粗糙感占据了陆泽的口腔，在陆泽伸手去扒拉云端前，她先松了手，陆泽将杂草从口中拔出，手扶在膝盖上拼命地想将口中的泥土吐干净。

　　冷冷的声音从陆泽的斜前方传来：“不该吃的东西不要吃，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发的东西不要发。”

　　云端直直地盯着陆泽的头发看，下颌不断地张合着，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了味，云端嘟嘴，“噗”，口香糖成抛物线直直落在了陆泽的头发上，云端挑眉转身离去。

　　陆泽直起身来，抹了一把头，摸到了黏黏的口香糖，“他妈的……”他望着云端离去的背影有些气急败坏。

　　风又吹大了一些，在云端的耳边呼呼作响，她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个空，她朝学校门口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买了包烟一个打火机，结账后瞥见一旁的口香糖又拿了一个口香糖。出门时地上开始有雨水砸下的点滴黑影，云端走到一旁拆开刚买的眼，抽出一根烟点燃，她狠狠吸了一口，火星子在指尖骤亮，吐出的烟袅袅地缭绕着，云端感受着久违地呛嗓子味。

　　吐出最后一口烟，云端眯着眼看着烟雾在雨中缭绕又消失殆尽，雨下大了，路面开始积水，雨水拥堵在排水孔四周缓缓流下，哗哗的雨声在耳边响起，在雨雾中云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将刚抽出半截的烟放了回去，伸手在裤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

　　宁瑄撑着一把浅蓝色格子伞，在风雨中飘摇着，往上拉了拉左肩上显得有些沉重的挎包，右手的伞晃了晃，这一晃被暴雨找到了趁虚而入的机会，狂风携着暴雨瓢泼在宁瑄的黄色衬衣上。

　　云端踩着积水的路面三步跨作两步，冲到宁瑄的身旁从她手中拿过伞稳稳地撑在两人的头顶，去拿伞的手掌心轻触过宁瑄的手指，两人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云端的心颤了颤。

　　宁瑄收回了撑伞的手去扯着左肩的挎包以防它再滑落，右手边的云端将伞朝宁瑄移了移，云端的短袖袖口在宁瑄的右肩上扫了扫，雨水砸在伞上咚啊咚的，云端真害怕咚咚声会吵到一旁的宁瑄，她说的是她此时的心跳声。

　　两人进了便利店内，云端买了两瓶热饮，递了一瓶给宁瑄。

　　“谢谢。”

　　“才回来啊。”

　　两人同时开了口。

　　“对。”宁瑄接过饮料回答了云端的提问。接下来两人都久久没有说话。

　　坐在窗前的两人都看着窗外的雨，透过玻璃所看到的外面的世界雾蒙蒙的，灯光散着光晕映在玻璃上，再过一会，风大了些，玻璃上开始有些水痕。

　　握着饮料的手心开始温热了些，宁瑄望着窗外轻飘飘地说了句：“那是我舅舅。”

　　云端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仰起头喝了口饮料。宁瑄这才扭头看她，淋湿的几缕黑发乖顺地贴在她的脖颈上，喉头随着喝饮料的动作滚了两圈。“你好像没有一点意外。”宁瑄没有转过头的动作。

　　“我相信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宁瑄啊。”

　　云端侧过头对上宁瑄亮晶晶的眸子，她最喜欢的，宁瑄的，亮晶晶的眸子。

　　初中时的云端就是泥坑里的一点泥巴星子，生来是飞扬的尘，在风里飘摇，在水里流浪，在土里摸爬。

　　在上高中前云端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捡着表姐的衣服穿，表姐大了她五岁，所以高中前的云端虽穿得干净，但都是一些过时的，破旧的衣服，那时的云端还没张开，头发和脸色都带着些营养不良的蜡黄。

　　她所在的初中是城里最好的初中，而姑妈又托关系将她弄到了最好的班，这班里的同学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并且成绩个个都是拔尖的，人都是有趋光性的，生活在光里的人是不会去注意阴影的。

　　看着班级里的一个个小团体，云端也不以为意，她不在乎，也不想和什么人交朋友，毕竟当时的她只想着把初中三年混过去就行。

　　一切都在宁瑄出现后改变了。

　　离上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是学校的早高峰时期，进入校园内，学生们背着沉重的背包，在行人道上行色匆匆，这倒是显得一旁两手空空踩在花台边缘缓慢前行的云端有些另类。

　　也会有学生向云端投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云端便会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回去。

　　正当云端纵身一跃跳下花台时候，手臂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小心一点。”云端抬头正好望见宁瑄那双亮晶晶的眼，她被这眼里的一点点光吸引住。

　　宁瑄松了手，“你带吸管了吗？”她走在云端的身旁轻轻说了一句。

　　“啊？”云端皱眉。

　　见云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宁瑄从书包侧边摸出两根吸管，一根蓝色的直的吸管，一根白色弯的吸管，她将弯的那根递给云端：“昨天物理老师让带的吸管，今天要用，给你一根。”

　　云端还楞在原地，宁瑄见四周人越来越少，看了眼时间，“要迟到了！”说着将吸管塞进云端的手里并顺手拉起她就往教室跑。

　　清晨的雾还没散去，望着宁瑄小小的背影被初升的太阳笼罩，四周的雾渐渐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宁瑄转过头示意她跑快点，云端再一次陷入她那亮晶晶的眸子里。

　　窗外的雨小了下来，只听得见小小的，滴滴答答的声音。有客人开门进来，风从门口钻进来，带着潮湿冰冷的空气袭击着窗前的两人。

　　云端先从宁瑄的脸上移开了眼，开口说：“雨快停了。”

　　宁瑄顺着云端的视线望出去张了张嘴。

　　“云端，我开始对你有一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