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云端》春野小羊

1、巧合

　　九月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宽阔的操场上人潮涌动，一群穿迷彩服的少男少女从操场的侧面涌入，看台上的胖子教官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催促着大一的新生们赶快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之处。

　　任凭胖子教官在看台上嘶吼着，看台下躁动的大一新生们充耳不闻，进入新的环境里大家对一切的人事物充满着好奇，女生们互相讨论着抹了多少防晒霜，抱怨着昨天来学校第一晚失眠了一夜，男生们倒是安静些，只是用眼睛四处打望着四周的女生，暗暗在心里和高中时的女生作着比较。

　　操场旁的楼梯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学生，几个女生在楼梯上有说有笑，说得高兴时还推搡几下，站在几个女生后的云端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头盯着她们的后脑勺亦步亦趋，前面一女生在捂嘴笑过之后用胳膊肘挤挤另一侧的女生来表达自己的兴奋，不料那女生脚下一空。

　　“宁瑄！”一旁的女生惊叫出声，就在宁瑄中心不稳即将摔倒在地时，感受到腰后部一股向上的力，“小心一点。”轻柔的女声在宁瑄耳边响起，云端见宁瑄定定站住后才将刚才托住宁瑄的手臂收回来。

　　“谢谢。”短暂的惊吓后宁瑄侧过头道谢，在微微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宁瑄的眼里闪过一秒惊讶，居然又和她一个学校。“云端。”宁瑄轻唤了一声，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确认是否真的是她。

　　旁边的女生挽上宁瑄的手害怕再摔着她，宁瑄回过头对那女生淡淡地笑了笑。云端没有答声，只是微微转动眸子看了一眼宁瑄如潭水一般平静的眼睛表示回应。随后便迈开步子朝前面拥堵的人群挤了进去。

　　宁瑄在心里确认了就是她，盯着她在人群中艰难前行的背影，披散的黑发随着身体的摆动也在她身后摇晃，宁瑄突然想起高中时见过她几次，顶着一头张扬的金发，虽两人认识，但高中时不同班，偶尔碰见也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待学生们站好后校领导依次在看台上讲着过场话，“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武装部副部长也是我们本次的总教官许教官！”低头把玩着帽子的云端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哇，这总教官还挺好看。”

　　“这么年轻都是总教官啦。”

　　胖子教官诌媚地微微弯腰双手递上话筒，许教官一出场引得看台下的女生群一阵骚动，他接过话筒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礼，当女生们想再次感叹时，看台上的许教官拿起话筒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句“安静！”操场四周的树似乎都颤了颤，看台下的人都噤了声。

　　云端停了手下的动作，将双手插回了裤子口袋里，她个子高，抬起头，眼神掠过前面女生的脑袋四处张望着着。一阵风拂过，她抬手捋了捋柔顺的黑发。

　　过场走完后，云端的班级分配到了一位黑瘦但眼里带着凶狠的教官，一来就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站三十分钟军姿，他在方阵里背着手踱步，勒令带着防晒袖套的女生将袖套取下，“不要乱晃！”的声音时不时冲破他的喉咙撞击同学们的耳朵。

　　他来到最后一排云端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云端一番，只简单说了句：“头发、衣服。”云端收回目光与他直视了两秒环顾了一下四周，所在班级的女生不多，但她们都将头发高高扎起，从帽子后面露出一个高马尾，衣服扎进裤腰里，用劣质皮带将宽大的裤腰系上。

　　而云端只是用一根细细的黑皮圈随意地将脖颈处的头发系了两圈，头发松松垮垮挂在帽子下。宽大的迷彩服套在身上，完全靠身高撑起这迷彩服。云端低头学着其他女生的样将衣服塞进裤子里，再取下帽子重新扎起了头发，后脖颈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云端的动作引得方队里多了几分躁动，教官这次没多说什么，当他重新踱步走到方队前方时，方队内立马没了声。

　　烈日逐渐升起，太阳一晒，脚下劣质胶鞋混着塑胶操场的味从脚底升起。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一拨人陆陆续续往食堂方向赶去，还有一拨人回了反方向的宿舍。云端不住宿，走在人群边上往食堂方向去。

　　云端刚拿着餐盘坐下，便被对面的阴影笼罩。“这有人吗？”云端抬头，是一个圆脸，脸蛋红扑扑的女孩，云端觉得有些眼熟。“没有。”云端收回视线淡淡说了一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奶黄包。

　　“大中午的你这吃得像早饭一样。”女孩盯着云端面前的稀饭和奶黄包看了一会儿。云端没再答话，自顾自的认真吃起了饭。

　　“你不知道我们教官有多严厉……”

　　“我们教官看起来也挺凶的，但是托我们班一个美女的福，后来都没吼我们了……”

　　“不是吧，这是有什么情况吗……”

　　女生的背后传来一阵八卦的声音，女生转过身去提高音量说了句：“我们表现好，教官干嘛吼我们啊？”那群八卦的女生闻声后齐刷刷朝云端这桌看了过来，看到云端在安安静静的吃饭立马没了声。

　　这下云端总算是想起来对面这女孩是谁了，是昨晚班级竞选班委时自告奋勇要当班长的温朵朵，在她充满自信的介绍完自己入大学前的完美履历之后成功获得了班级大半人群的投票，这其中并没有云端的一票，在整个竞选过程中云端谁都没投。

　　午饭后云端在校园里闲逛，她走在林荫小道上，看着校园里的人群逐渐变得稀少，烈日也在催促着学生加快步伐回寝室午休，云端毫无睡意，想着刚才那群食堂女生说的话。

　　女生话里不怀好意的揣测她能听出来，她不想去计较，现在的云端只想安分地做一名大学生，想过那种平凡、不闪耀、默默无闻的生活。可是生活总不会让人如愿以偿，云端是注定要热烈、灿烂又引人注目的。

　　云端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转到了行政楼楼下，行政楼门前种着一棵棵桂花树，一进行政楼区域云端便被浓郁的桂花香气笼罩，地上散落的金色桂花被清洁阿姨扫成一个个小金堆，云端一脚踩在金堆的小尖上，脚下有些松软的感觉，正当云端准备去踩下一个小金堆时，感受到了前方直愣愣的视线。

　　桂花树下的少女穿着迷彩服，此时四周的金色在绿色面前却黯然失色，少女帽檐下那双清亮的眼此时正直愣愣地看向云端。“好巧。”少女先开了口，不知是在说又同一个学校好巧还是在说仅仅半天就见面三次好巧。

　　“嗯。”云端将手从兜里拿出来，把夹在腋下的帽子拿在手上磨蹭着帽檐。

　　云端不信巧合缘分，她只信自己创造的机缘。

　　六月高考前云端知道宁瑄的目标是昱川大学的王牌专业，所以她的目标就是昱川大学最冷门的专业。

　　天不亮云端就在女寝楼下转角踩蚂蚁，终于她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她静静走在后面，将她护在自己身前的安全区域。

　　午饭时见她一个人在人最少的早餐区域排队，云端也跟了过去和她点了一样的稀饭和奶黄包。

　　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是瞥见宁瑄抱着资料一人进了里面，她的脚不受控制的跟了上来。

　　云端在心里懊恼自己如今看见宁瑄的自制力不及高中时的半分。

　　此时两人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宁瑄朝云端走近，朝前面指了指“现在回去室友们都在休息，我去图书馆，你去吗？”云端手中的动作停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桂花树下，有一点点的金色桂花刚好落在宁瑄的肩上，云端走在后面，视线从她肩上的那一点金色移到她挺直的背上，马尾辫在背后扫来扫去，扫得云端的心痒痒的。

　　午休时的图书馆鲜少有几个人在看书，另还有几个零散的人趴在桌上睡觉。而此时宁瑄就是来看书的人，而她对面的云端显然是来睡觉的。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当宁瑄拿了两本画册回来时，只看见云端已趴在桌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身体轻微起伏着，窗外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整张脸通透、干净、泛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宁瑄虽高中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她也还是听说过的十三班有个金发女生很好看，现在看来确实是很好看。

　　宁瑄回想起初中时的云端，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垃圾桶旁边，上课时经常被老师叫起来罚站，因为每节课都在睡觉，其他的宁瑄有些想不起来了。

　　云端是被刺眼的光给晒醒的，当她醒来时对面已经空无一人，她太困了，昨晚在学校对面新租的小公寓里翻来覆去一晚都没睡个好觉，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对面有一张纸条，云端打开纸条，上面是宁瑄娟秀的字迹：辅导员临时找我，先走一步。

　　云端举起纸条放在阳光下，纸条遮住了直射而来的光，但云端却感觉这纸条闪着光，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正被光照耀着时，不料乌云却已开始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