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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遇见一个很笨很笨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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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玉鸾殿的正中央挂着一颗洁白无瑕,璀璨夺目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的金碧辉煌,好似琼楼玉宇,人间仙境,凤鸣端坐在面朝南边,女帝的宝座上,身侧席位便是卫国的使臣,在其对面坐着的是凤徽一。
凤鸣难得微笑:“与宁战胜宋国,北冀又与卫结秦晋之好,大喜啊!”
卫国使臣顺势说:“简直可喜可贺,尊贵的女帝,我此番来除了代表卫王与北冀加固盟约,也要将十帝女完完整整的带回卫国。”
凤鸣举起酒杯,看了一眼凤徽一说:“那是自然,快请尝尝我们北冀的水陆之珍。”紧接着,凤徽一也面无表情的举起酒杯。
几人就这样你吹我捧的闲谈着,凤不语坐在下面,眼神滴溜滴溜的转,一刹那的功夫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一边将桌子上的五颜六色的糕点一股脑的放进手帕,一边往嘴里塞,一旁的金盏都看不下去了,“小帝女,您悠着点。”
凤与宁今日也算是主角,数不清的人来向她敬庆功酒,饮酒饮得脸色微红,醉意十足,不知怎的,蓦地走向大殿中央,跪下叩首说:“今日是儿臣的庆功宴,儿臣也非二八少女了,借着十妹的婚事,儿臣请—”
“宁儿,你妹妹成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阳葵带帝子去醒醒酒,咱们十帝女最擅抚琴,一首百鸟朝凤弹的出神入化。”凤鸣若有所思的打断凤与宁的话,向凤徽一递了一个眼色,她抱琴起身。
凤不语到是个人精,早早的就溜出殿外,抱着手帕里的糕点就朝着浮生殿里跑,殿中的小桃树半死不活的生长着,只是她也无暇顾及它,喜悦的大喊:“阿玦,你看看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她将手帕摊在桌子上:“今日母帝宴请卫国使臣,做了平日里许久都吃不上的好吃的,我偷跑出来带给你尝尝,你瞧,这是玉玫瑰,糯米酥酪,吉祥果……这个我叫不上名字……完了,最好吃的松子桃花酥怎么不见了…肯定是我跑的太急了…怎么办…”凤不语几乎要哭了出来。
“不要紧,这些便足够。”宋玦拿起其中一块糕点放在嘴中,入口即化,这种甜的感觉早已很久没经历过了,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糕点甜,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松子桃花酥才是最好吃的,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桃花的味道,我总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她愁眉苦脸,却又突然豁然开朗的说:“阿玦你吃了,你居然吃了我送给你的东西?”她欢喜的像个小孩子,手舞足蹈。
宋玦从容不迫的解释:“若我将这些东西扔出去,你大概会在这哭上一天一夜,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凤不语瘪嘴:“要不是十姐出嫁了,肯定吃不上这些好东西!”她顺手又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对着宋玦嘿嘿一笑,“我其实有好多心里话想对她说,算了,等请凤符的时候…”
“请凤符?是女帝的凤符?”宋玦将糕点又递给凤不语一块,“能号令北冀千军万马的凤符?”
凤不语接过糕点点点头:“我们北冀的帝女出嫁都要母帝亲自请凤符,以此保佑我们婚后夫妻和睦恩爱,延绵子嗣。”
宋玦听后神情恍惚,思衬片刻。
凤不语拄着头,全神贯注的看着宋玦:“阿玦,难不成宋国的男子长的都和你一样祸国殃民么?”
“帝女这是措辞不当,形容一个男子好看不能用祸国殃民。”宋玦温润如玉的眼里如流淌着潺潺春水。
“咦?谁说我这是在形容男子好看?”凤不语嬉笑羞涩的跑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给小桃树浇了一瓢水。
宋玦轻轻叹气,嘴角微弯。
清早,晨曦的光现于天际,凤徽一一身凤冠霞帔由宫人扶着走在玉鸾殿至宫门外铺好的十里喜布。
殿外偌大的石阶拔地而起铸成了一座高台,巫师站在台上围着 “凤符” 身披红布,身着黑袍,手系金铃,闭紧双眼,嘴里念着不知的咒语,双手时而挥舞时而合十跳着祈愿之舞,抬下一圈又一圈的士兵守卫着石阶。
女帝凤鸣的眼里看不出悲喜,满头金玉彰显着雍容华贵,远远的用目光注视着凤徽一的身影动了动嘴唇:“卫国算什么,最终都会臣服我北冀。”
凤与宁穿戴朝服与一众臣子位列一旁,只见沈择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递给她:“与宁,这我精心雕的,今日正巧跟着老头儿进宫,你别急,等这些繁琐的礼仪一结束,我就央着我老头儿向女帝提亲。”
凤与宁看着这玉坠雕的磕磕绊绊,勉强能看出是一朵海棠花的样子,对他有些无力的笑笑:“好。”也许她心底已清楚了结局,却不忍打断沈择的话。
“十姐姐,十姐姐——”凤不语从老远处跑过来,凤徽一回头等她,她喘了口气说:“十姐,我想过你金簪玉环什么都不缺,你鼓捣的那些文邹邹的玩意儿我也不懂,到了卫国,身边没什么亲人,肯定缺一个防身的家伙。”她将一把镶着宝石的金色匕首送给凤徽一。
凤徽一笑着接过,眼圈含泪,凑近凤不语的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之前尖酸刻薄的对你,只是羡慕你从小跟着长姐长大,有长姐的庇护,而我身边从无一人,所以啊,对我来说,北冀和卫国都一样,只不过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好啦!我的好妹妹们,可别耽误了吉时。”三帝女凤令岚笑着拉着凤不语走到一旁。
“不语,要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啊,去跟他瞧瞧人间高阳,潮汐大海,明媚星河。”说完凤徽一不再回头,一路向前走,直到上了卫国的鸾车都未曾回头。
喜宴早已落入帷幕,熙熙攘攘的人也散场离去,这一刹那间好似没有凤徽一这个人。
凤不语回到流光殿,从府库里拿了两盏孔明灯,饮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不见了。只瞧见她站在浮生殿的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冲进殿中将宋玦拉了出来。
“帝子有令,质子无传令不得离开浮生殿。”两个奴才跪在地上拦着凤不语的去处。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阿姐最亲近的小妹,你只管让人去告诉阿姐,出了事我兜着!”宋玦看着凤不语教训奴才,四下环顾了周围。
凤不语将宋玦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路,身后便是一座不高不矮假山,山旁有一个小桥,桥下有一汪小溪,联通着北冀的护城河,这地方倒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她拉着宋玦坐在桥上将孔明灯灯芯点上火递给宋玦:“阿玦,我从小就没见过爹爹的模样,阿姐说我爹爹是个才子,可我总不信,母帝生性多疑,她的王夫死的死,杀的杀,从我出生起,印象里母亲从未亲近过我,甚至连她的面都很少见,我是阿姐养大的,阿姐和我说,爹爹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我长大,所以我难过的时候,有想说的话就会写在孔明灯上,放给天上的爹爹说。”
她平静的说完,将头缓缓的靠在宋玦的肩上,她的话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思念,宋玦静坐在那里任凭她靠着。
“我母妃是父王众多妃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我被送到这做质子的前一天,她才知道,然后跪着去求我父王,头磕的血流如注也没能撼动我父王的心意,而我只是不得夫君欢喜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而已,帝女,我终究非你良人,因为你我能在北冀好过一点,我才……”
“别说,宋玦,我将我要对爹爹说的话,你对你母妃说的话写在灯里,送到天上好不好?”
宋玦看着她期许的眼神,不得已的点头。
爹爹,今天十姐姐嫁人了,但她好像不太开心,我遇见了一个让我满心欢喜的人,就是像十姐姐说的,我只想和他一个人去看人间高阳,潮汐大海,明媚星河,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宋玦。
母妃,这是我到北冀以来,第一次到没人监视我的地方,我遇见了一个很笨很笨的女子,她好像听不懂我说话,可是她在其它地方一点也不笨,会带桃花酥给我吃,会叮嘱我别喝冷酒,会怕我冷怕我饿,她还给我带来了一棵桃树,可是北冀根本种不了桃树啊,桃树生来就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