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之巅》学卿

15、六

　　太阳半挂在树梢上，这是来到南山镇的第三天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正在补眠的云鹤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爬坐起来，觉得喉头有些刺痛，想出声应答，却发现嗓音喑哑。
　　见房内半天没有反应，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哥哥，哥哥，在吗？”说着更大声地拍了拍门。
　　来了来了，云鹤在心里说道，一面头重脚轻地爬下床去开门。

　　把云雀和准妹夫让进门里，云鹤又倚坐回床上。
　　云雀仔细地看着自己哥哥略有些憔悴的脸色，倒了一碗水端上前，关切地问：“哥哥，你生病了吗？”
　　云鹤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声音终于清亮了一些：“大概吧，可能是昨晚吹了点风。”凌晨的时候在房里这石砖地板上坐了大半个时辰，再加上这几天心事重重，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云雀不悦地皱起眉头：“萧公子呢？他怎么回事啊……没好好照顾你，反而还让你生病了……真是……”
　　云鹤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不是他的错。话说回来，你们在祁连山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十万火急地来找我啊？”
　　云雀扭头去看自己未婚夫。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开口的青年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那个，云鹤，我想找你帮个忙。准确的说，是想找萧公子。”
　　云鹤有些惊讶：“……哦？这真稀奇。你和萧涟……互相都不认识，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吧。”
　　“是啊，但是，呃……舍弟，怎么说呢，应该是为了找个人，所以跑出来了。这个他要找的人，大概萧公子会有办法找到，所以我之前有和舍弟提过。我想也许舍弟会来找萧公子，即使没来，大概也会有什么线索能帮舍弟找到人……所以我和小雀就来了……云鹤，请你帮我这个忙吧。”
　　云雀也恳求道：“哥哥，哥哥，帮帮遥哥吧……是阿嫁丢了……遥哥着急地不得了呢。”
　　云鹤脑中一下略过昨晚手指上细腻的触觉。原来是这么回事，白迦私自跑出来，要萧涟帮忙找自家情人。看看自己的妹妹，再看看自己的准妹夫，云鹤叹了口气：“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白遥，你们一家都是麻烦精啊。”
　　白遥陪了一个苦笑。

　　面对云雀“为什么哥哥没有和萧公子在一起”的疑问，云鹤只是推说他出来办事，然后深怕云雀继续追问似的，连忙把昨晚看到白迦的情况向白遥说明。
　　白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太好了，阿嫁在萧公子身边我就放心了。就是不知道他找到人没有……云鹤，能带我去见萧公子吗？我想看看阿嫁，有个消息要告诉他……”
　　云鹤有些迟疑。他渐渐动摇了要对幻灵报复到底的打算，却还是没有想好是不是就这样大方原谅。在这种时候，他不想面对萧涟，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萧涟。虽然萧涟很诚恳地自我检讨，也很诚恳地希望和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萧涟有他自己坚持的原则。云鹤深知萧涟的性格，他害怕自己被萧涟说服，也害怕自己使萧涟失望。
　　但是这些理由，并不足以拒绝白遥的请求。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情，剥夺白遥帮助白迦寻找自己幸福的自由。
　　在某种程度上，云鹤很羡慕那个被白迦爱着的人。

　　经过柜台的时候，胖胖的老板叫住云鹤：“公子，公子，您一开始预订了三天的房间，今天到期啦。您还要续订吗？”
　　云鹤突然犹豫起来，他想起终南山上那间冬暖夏凉的房子，不论什么季节，推开窗总能发现有花儿在盛开。自从结束漂泊，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开那里那么长的时间。但是云鹤最后仍然对老板说：“我还要再住两天。”
　　我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两天。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去的。

　　也许是老天在暗中的安排着什么。
　　白遥话音刚落，从椅子上跳起了两个人。一个当然是白迦，还有一个难得的睁圆了眼睛，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片，指着上面的篆体问白遥：“是这三个字吗？”似乎神情急切。
　　萧涟探头看了一眼，再仔细看着云鹤，琢磨他在白遥点头确认之后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的表情。
　　……大概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也许云鹤不是当真非要报复谁不可，他只是为了和萧涟失散的日子而委屈。但是时间要如何挽回？所有的拳头都像打在棉花上似的，唤不起一点涟漪。他拒不承认，他说，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幻灵的错。迫不及待声嘶力竭地把怨恨发泄在幻灵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失去的时间一样。这是一种隐秘的心思，包含了无力的自责和悔意。
　　还有爱。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事实是：白遥说，打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叫“许若平”，特地来告知白迦。和云鹤打听到的躺在深巷小屋的那个人，至少名字是一样的，中毒是一样的，幻灵也是一样的。
　　“那还等什么？！我要去找他！”

　　陈焕和岳敏轩领着白迦走在当先，白遥和云雀跟在后面，一行人升腾着紧张和期待。
　　走出屋门的时候，萧涟停下来，看了看落在最后的云鹤，然后一言不发地回身去牵了他的手。手掌心热乎乎的，云鹤只是慢吞吞地扭头看了一眼萧涟，俩人若如其事地并排走在最后。
　　突然发现，所有的执念就像南山镇最正宗的酥糖一样，似乎融化在掌心的温度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希望他们能有个完美的结局，是吧？”
　　“嗯，会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