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殿里二三事》七月芳菲

11、将暧昧进行到底(下) 徐总管的脊

　　徐管家迈着八字步悄无声息的跟在流火身后一步之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望着公子此刻喜怒不辨的背影，不由想起公子近日种种的古怪行径，神情颇为不解。公子丢进苏笑笑嘴里的当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仙界一种补精益气的圣药——“陌上花”。取自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之意。据说“陌上花”可以增加仙人五百年修行，而若是寻常人服上一粒，则可长生不老。这灵药他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并无缘得见，而公子如今却轻易就把这药给了苏笑笑。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一贯冷漠的他对身边人这么上心，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是被美色迷惑？徐总管想到这里立刻不由自主的摇摇头，不可能，仙界的美人一抓一把，更何况柳絮都长得比这苏姑娘漂亮。难道是公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饥不择食？徐总管的脊背忽然泛起一层寒意，难不成是苏姑娘霸王硬上弓？不知为什么，花花妇女调戏良家公子的画面总在徐总管眼前闪过，他的脸从里到外红了起来，心里骂道“不知廉耻的姑娘。”骂完仍是觉得不解气，替他家公子委屈。

　　就在徐管家胡思乱想之际，流火已顿住脚步，望着桥边盛开的紫阳花微微发怔。紫阳花是他最厌恶的植物，流沙消失的那天，整个天庭的紫阳花也如今天这般开得红艳如血，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她一袭白衣，格格不入。她对他说，因为爱你，所以舍不得让你孤单，一定要等我回来找你，然后毅然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彼岸，进入轮回道。

　　这句话让他放弃了生死杀伐，在这没有她的地方静静的等了五百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在人间千年的轮回中，却没有等到他要找的人，他寂寞得已近乎绝望。而就在这种绝望快要崩溃的时候，苏笑笑出现了。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他心底惊起一片波澜，也许流沙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在他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他无法看着苏笑笑带走他的希望，在他眼前消失。

　　想到苏笑笑，流火问身后的徐总管道“安排妥当了？” 话虽是对着徐总管说，可是并没有回头，仍是盯着那朵花出神。

　　徐管家收回思绪，福了福身，谦卑的回道“回公子，苏姑娘抱着床柱子不肯松手，老朽只好连床带人一起移到三楼厢房。”

　　流火可以想到那是什么情景，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嘴角隐隐含笑，明知故问的道“哦，她对我的安排，可还满意。”

　　“苏姑娘说，这要是能宾至如归，母猪都能上树了。”

　　徐管家将苏笑笑的原话重复了一遍，见公子听完微不可闻的低声浅笑，颇觉得欣慰，这三界之中，大概也只有他家公子被霸王硬上弓之后还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记起苏笑笑怕黑，流火又补充道“晚些时候送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到苏笑笑房间。”

　　“公子，这府邸中夜明珠倒有的是，可这油灯——”徐总管说道这里顿住了，有些为难的看着流火。

　　拿夜明珠给苏笑笑，那不是正好趁了她的意。以她见钱眼开的性子，恐怕是要鼻涕、眼泪、口水直流了，太便宜她了。想到这里，不怀好意的递了一块玉牌给徐管家道，“拿我的玉牌去人间用夜明珠换一个回来。”

　　“是，公子。”徐管家颤抖的接过玉牌，又步履蹒跚的离开，用夜明珠换油灯，原来还可以这么玩的，不愧是他家公子。

　　见徐管家渐行渐远，流火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继续向书房走去，只是那朵紫阳花却瞬间化作尘土，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这府邸前后共有八进宅，每进两栋小楼都是左右对称，只有这最后的书房是单独一进。书房内与一般的书房大致相同，最里面摆了几排的书柜，依次放着经文和卷宗，经文上已经敷了一层灰尘。书柜之前又称品字型摆了几张赤红色的桌椅。桌子上有些凌乱，“笔墨纸砚”随意放着。在过去是一张百鸟朝凤的屏风，屏风后面又多出一张软榻。

　　流火刚迈进书房，便察觉到异样，只是不待他出声询问便有一淡雅如菊的清秀女子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

　　流火见是琥珀，收回蓄势待发的灵力，放松下来，略显疲惫的坐到椅子上。过了片刻才道“洛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

　　琥珀闻言，缓缓从腰间抽出一尺白绫，又顺手端起桌上茶杯，将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在上面。不消片刻，白绫上便隐隐有字迹浮现，只是颇为模糊，看不真切。琥珀见状又抽出匕首割破手指，滴了鲜血在白绫上。那白绫见血，像是活了一般，字迹瞬间跳动起来，重新排列组合，已清晰可见。

　　琥珀将白绫递给流火道，“今早白玉传来的消息。”

　　流火接过，看了一眼便微微皱眉道，“洛长安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想明白自己的身边有内奸，以他的实力不过两三日便会揪出来。”

　　琥珀默不作声，她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他吩咐，她执行，已形成一种惯性。更何况白玉那样精明的一个人，自有办法处理。

　　流火微微思量了一下，边将白绫递回给琥珀边道“舍卒保車，其它的让白玉自己掂量着办。”

　　琥珀不语，轻轻颔首，接过白绫时她的指尖和流火的指尖不经意相碰，一股麻酥酥的悸动透过指尖传到心里，手指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流火误以为自己碰到了她手指上的伤口，看着一贯清冷样子的她此刻面色发白，忍不住叹道“再传递消息，不要用这种见血的法子了，换了吧。”

　　她心底明白这些密信对公子来讲是多么重要，不容闪失，有他这样一句话，仿佛再多的付出都变得微不足道。只是她从不欺骗他，所以此刻她微微抬头，和他目光相对仍是默不做声。

　　对于琥珀决定的事情，没人可以改变她的心意，他也不想强迫她，只好作罢。刚想让她下去休息，又忽然想起前日莫与之遣人来和他说过，下个月十五要开例会，洛长安也会来。说是例会，其实就是公款吃喝玩乐，外加各个府邸之间联络联络感情。所以这种无聊的会议，洛长安从来不参加。一个从来缺席的人忽然说要出席，目的不言而喻。遂道，“下个月十五，冥府例会之日，洛长安会来。我不想让苏笑笑和他碰面，你安排她去人间界走一遭吧。做的干净一点，不要让与莫与之发现。”

　　这些话听在琥珀的耳朵里，更像是一种保护，心中黯然，只是她并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低眉顺眼的回道“请公子放心。”

　　流火连着折腾了几日，此刻总算告一段落，终于放下心来，微微闭目，挥了挥手示意琥珀下去。
　　琥珀悄无声息的消失，那句“留着苏笑笑终究是个祸患”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喜欢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被他看轻。

　　而在关禁闭的苏笑笑大概永远不会想到有一个女子阴差阳错的将她的命运推向了另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