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殿里二三事》七月芳菲

10、让暧昧进行到底(中) 她本来还想

　　苏笑笑原本还在疑惑，说书人不是都说地府之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么？自己好歹也算是地狱的合法公民了，怎么还会保留有人间的习惯，觉得饥肠辘辘呢？

　　此刻看到侍女端上来的粥，确切的说是一团灰白得如同新年里寻常人家贴对联用的浆糊的东西，以及一旁两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她才终于理解何谓不食人间烟火了。瞬间换了几个表情，禁不住颤悠悠的问道“你确定这是粥？你确定这是红枣莲子粥？”说完又不忘再重重的强调一遍道“你确定这是要给我喝的红枣莲子粥？”

　　坐在一旁的流火原本对苏笑笑一会惊喜，一会难以置信，一会欲哭无泪的表情颇觉得玩味，此刻听到这三个确定的疑问句让他也不禁望向站在一旁的侍女道“柳絮？”

　　这叫柳絮的侍女乍看来就如人间十五六岁的少女，明眸皓齿。见公子也顺着苏笑笑的话疑惑的看着自己，三分无奈，七分娇笑的道“公子，这也不能怪我啊，我都在这地府呆了一千多年，哪还能记得人间的粥是什么味道，更何况这地府虽然景致和人间相似，但是这长出来的东西却是千奇百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少不得要委屈苏姑娘了。”

　　那样的巧笑倩兮让苏笑笑觉得有些刺眼，特别是这几句话虽然撒娇的成分居多，听在苏笑笑的耳朵里却有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明白的告诉她爱吃不吃，不吃你就饿着，别的都没有。

　　苏笑笑心道这侍女嚣张得跟主子似的，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从，但是一千多岁的少女，又让苏笑笑有些嫉妒。忽略心中的不快，苏笑笑从侍女手中接过汤匙和碗，刚盛了一口正打算放到嘴边，顿了一下，又放下微微蹙眉挣扎道“你们平时也吃这个？”说完又微微轻咳了两声。

　　这句话是苏笑笑有意对着流火说的。她知道自己虽然算不上是绝色，但是好歹也是一清秀小佳人。娘不是经常说要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么，她对自己我见犹怜的样子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不怕对方不上道。本来还想洒几滴眼泪，可是流泪毕竟也是个力气活，只好做罢。

　　然而事与愿违，抢着搭话的却是一旁的柳絮，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微微的轻慢，恰巧只有苏笑笑瞧的见，“公子和我与苏姑娘不同，妖族和仙族都是经由魂魄吸收自然之灵气修炼而具现化成形体。在这三界之内只有人间界是由魂魄依附□□而存在。寿终正寝的人，魂魄会自动脱离□□转世投胎，而往生人的魂魄离开□□会则魂飞破散。所以苏姑娘现在还保有人的一切习惯，这也是为什么往生的人必须呆在枉死城的原因，因为只有那里才是与人间最相似的地方。而枉死城的人——。”

　　“柳絮，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流火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是苏笑笑却听出那话中带有微微的不快。
　　柳絮应声，回过头又对苏笑笑道“柳絮先下去了，姑娘若是在不喝，这粥就要凉了。”

　　见人走远，苏笑笑才忿忿不平的道，“你不高兴，姑奶奶我还不高兴呢，好不容易说道重点，又被你打断了。”说完又感叹道“初来乍到，不过第一次见面，那里就得罪这毒舌姑娘了。”
　　“柳絮还小，心直口快而已。”
　　什么叫而已，什么叫还小，苏笑笑忍不住感慨道，“她一千多岁了——”
　　“你不是说自己是姑奶奶么？”流火微微挑眉。
　　“我——，你——”，苏笑笑语塞，真是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只能生气的道“我喝粥总行了吧。”说完舀起一大汤匙赌气的放进嘴里，早已忘记这粥刚刚还被她视为蛇蝎毒药，更别提求证柳絮要说却被流火突然截住的话是什么了。

　　这粥一进嘴里，苏笑笑的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她后悔了，这才叫心直口快吧。
　　“吞下去，你若是敢吐出来，就等着去十八层地狱吧。”
　　她不得不忍着恶心，试图吞咽下去。每次威胁都是同样一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

　　见苏笑笑欲吐不能，欲哭无泪的表情，流火脸上泛起微微得意，轻轻摸摸她的头，犹如诱哄三四岁稚儿般柔柔的道“真乖”。

　　“噗——”脾气这样暴躁的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她讲话，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最终没忍住，一口气喷到对面那炫目的紫色衣衫上。一片白色污渍尤其显得突兀。而对面那双魅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喷出火来。如果眼睛可以杀人，苏笑笑大概早被五马分尸了。

　　“苏笑笑，你活腻了是不是？”流火大声吼道，双眉促成一线。
　　“你也瞧见了，我不是有意的，如果不是你说真乖，我说不定已经咽下去了。”苏笑笑急急的分辨，碍于手边没有现成工具，只好牺牲小我，直接用自己的袖子慌乱的去擦拭。“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

　　流火起身，脸色阴霾，见苏笑笑一副委屈的摸样，却也有淡淡的微不可寻的无奈，“算了”。
　　“啊”，苏笑笑一愣，这么好说话，本来她还在琢磨如果流火用十八般酷刑招待她，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他看。

　　流火趁苏笑笑惊讶之际，丢了一枚丸药到她嘴里。这药丸冰冰凉凉，有一股沁心的幽香一直沁入心扉，让苏笑笑通体舒畅。娘说越是美丽的事物越容易杀人于无形，苏笑笑瞬间清醒过来，语带哽咽委屈的骂道“不就是弄脏一件衣服吗？居然要毒死我，小气，卑鄙，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已经死了。”流火有些生气，笑苏笑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气人的本事倒是前途无量。
　　“总之，我不会让你好过，没听说过最毒妇人心么，不想受苦的话，赶紧给我解药。”
　　流火居高临下，怒极反笑，脸上隐约可见淡粉色的红晕，“这样岂不是更好，日子不会太过无聊，我会拭目以待，看看苏笑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那笑容如九月的艳阳，晃得苏笑笑有些眩晕。心道原来还有人的笑容这样夺人心魄。待到记起他们还在吵架，不是花痴的时候，却发现流火已经离去，空余满室淡淡的紫阳花香。

　　这一夜，苏笑笑预想中毒发身亡的情景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却睡的并不安稳。梦里流火还是不放过她，拼命的在抢她的鸡腿，最后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向她炫耀，看得她口水直流。

　　就在她差一点就为鸡腿折腰的时候，被人重重的摇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健在，难道是慢性毒药？抬头又见是徐总管目不转睛的瞪着她，暗自庆幸还好她昨夜都没有脱衣服，不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是个老人家，传出去也有损她名节。虽然她也不清楚，在这地府名节还重不重要。

　　“徐总管找笑笑有什么事，怎么不敲门而直入？”
　　“老朽有敲门，是苏姑娘没听见而已。”顿了一下又道“苏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先放开老朽的手，老朽一生清清白白，这传出去有损老朽的名节。”
　　苏笑笑傻眼了，她来这地府这几日，怎么遇到的人，不，遇到的魂魄一个比一个雷人。

　　徐总管见苏笑笑衣衫不整，目光迟钝，对她的印象又坏上一分，阴沉的道“这不是鸡腿，请苏姑娘放手。”
　　苏笑笑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茫然的顺着徐总管的话松开手。见徐总管又凭空变出一条白帕子，反复把这手擦了好几遍，那样子就好像是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脏东西。

　　她八成和这个府邸相克，苏笑笑心想，早已忘记自己昨天打算捐款潜逃，被逮个正着的尴尬，有力无气的问道“徐总管，这大清早的拜访笑笑所谓何事？”
　　“公子说这里太吵，为了不打扰请苏姑娘休息，请姑娘移居三楼东厢房。”
　　“不用，我就喜欢比较热闹的地方，代我和公子说谢谢，不劳费心”，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苏笑笑难得豪气干云一次，断然回绝，死命抱着床柱子不松手，大有破罐子破摔之趋势。

　　徐管家眼睛一瞪，“请苏姑娘移步。”
　　苏笑笑被吓得心脏漏跳了一拍，“我不去，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我就”四顾环视了一下接着道“我就脱衣服了，你不会是想晚节不保吧。”

　　晓是徐总管在这地府上千年，见鬼无数，此刻也不禁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还是第一回见如此不知廉耻的姑娘。但他毕竟大风大浪里活下来的，惊讶过后不消片刻便镇静下来，拍拍手，苏笑笑便连人带床直奔三楼东厢房飞去。

　　过程很刺激，结果很糟糕。苏笑笑一时晕得找不到东南西北，还有些想吐。一刻钟后才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心凉了半截。
　　这房间真的很朴素，除了一张床和一个马桶及一个遮挡屏风，再无一物。这简直就是人身攻击，不用这样防着她吧，自己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简直跟关押罪犯似的。抬头不确定的对着门外的徐总管道：“你确定是我要住这里？”苏笑笑将这里两个字说的极重。
　　徐管家换上管家式的招牌笑容微微点头，“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苏姑娘见谅”。
　　随后又指着身后一个十五六的姑娘对苏笑笑道“苏姑娘，这是柳絮，以后姑娘的日常起居都由她负责，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得，还外带找个人监视，而且还是一个和她不对盘的人。输阵不输人，她好歹也是大家小姐，此刻一定要表现出大家小姐的风范威慑一下。因此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道“难为流火公子想的这么周到。还请徐总管代为多谢美意。”
　　“苏姑娘客气了，我家公子说一定要让苏姑娘感到宾至如归。”
　　“这要是能宾至如归，母猪都能上树了。” 苏笑笑风姿摇曳的笑道。
　　“那老朽先下去了。”

　　见徐总管走了，柳絮上前将一个铃铛塞到苏笑笑手里，“柳絮也先下去了，姑娘若是找我，摇摇这铃铛即可。”临走时还不忘将房门锁上。

　　居然还上锁，苏笑笑简直欲哭无泪了，伸手摸了摸怀里，还好仅有的财产十文冥币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然前提是她还没被毒死。

　　到了晚上，徐总管送来一张桌子并一个油灯。苏笑笑的心里终于有点释然。

　　第一天，苏笑笑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痛骂流火一百遍。

　　第二天，苏笑笑除了吃饭，睡觉，还是痛骂流火一百遍。连着两天诅咒别人还是有些意外效果的，当然如果这效果不是放错了地方就更好了——苏笑笑的嗓子哑了。

　　第三天，苏笑笑才想起除了骂人之外她还有一本“枉死城实用手册”，于是到月末被出来的时候，苏笑笑居然可以到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