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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蒋家二爷 缚云锦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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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们去喊太医么,这大半天了,太医人呢!”蒋二夫人脸色煞白,狠狠揪住丫鬟不放,嫣红色的指甲掐进了对方胳膊里。
卧榻前,正努力给蒋二爷止血的柳大夫有些尴尬,看二爷这伤势,像是被人一刀割喉。
眼下鲜血还在往外冒呢,除非求来宫里那株据说是三年前波斯进贡的血灵芝,否则绝无活命的可能。
大理寺左职司陆砚方才带人来过,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被他们带回去取证了。
像这样行凶杀人的案子,他们不知经过多少,走时只按照惯例跟蒋家人说,会尽早破案,让他们在家等消息。
丫鬟的手臂都被掐出血来,忍痛回道:“二夫人,国公夫人已经亲自入宫去请了,您再等等!”
“等什么等,再等下去人都没了!”陆荣欣心中绝望,再往榻上瞧了一眼,被那大片绽开的鲜血迷了双眼。
忽然就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扑倒在老太太脚边,哭诉:“婆母,书盛一向孝顺,突遭此无妄之灾,您可一定要替他做主啊!”
二爷蒋书盛虽为妾室所出,但自出生就被抱到主屋抚养。
他生得俊朗,又嘴甜会来事,竟也博得了老太太几分喜欢。
自然,跟老太太肚子里生出的蒋书白无法相提并论。
连带嫁入国公府的大姑姐,无论平时送东西还是办事,都在他们兄弟间分了等次。
久而久之,本来自小感情甚好的兄弟,之间也渐渐生出了嫌隙。
若今日遭难的是大房,蒋凝早带着御医跟数不尽的珍稀药材过来探视了。
幸而蒋家大爷性子木讷,资质也十分平庸,既不能读书考取功名,亦无甚经商天赋,整日只在家花鸟虫鱼,诗词歌赋,乐得悠游自在。
这才令二爷在蒋家有了一席之地。
虽为妾生子,却继承了父辈的经商天赋,这些年,将家族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尽管旁人都说,蒋二爷不过是他大哥的一条狗,所打拼皆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陆欣荣想着,就算不能继承家业,以二爷的本事,怎么着都能养活他们母子。
床上,蒋家二爷蒋书盛已经奄奄一息。
众人听着二夫人不断哭诉,心里都有些烦躁,但在这节骨眼上,没人会和她计较。
虽说大房二房有些不对付,可是兔死狐悲,这些年相处下来,总是有些感情在的。
这时,小厮过来禀报:“老太太,明安郡主来了,说是在这附近买东西,巧遇上同窗陆砚大人,这才听说二舅舅受伤了,赶紧来探视。”
“什么明安郡主——”老太太皱眉,一家子人,做什么有意无意拿封号压人。
缚云锦这丫头,无论教养还是品行,皆不如自家两个嫡亲的孙女,只凭借投生在了官宦人家,就性子骄纵得不行,处处耍大小姐派头。
不仅入读鹤山书院,结识了诸多权贵,还得了缚老太君青眼,明里暗里,不知赠予了多少好东西。
也就自家那不成器的女儿,连这丫头何时与顾家小子勾搭上的都不知道,搅黄了那桩自己已预备好几年的婚事,平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
听闻缚云锦来了,陆荣欣不由怔了怔,这个不受家里喜欢的外侄女,倒是懂礼数,没跟着她母亲一道,小瞧他们二房。
“云锦这孩子有心了,让她进来吧。”陆荣欣做主应道,心念微动,想好好瞧瞧对方是什么态度。
过了片刻,缚云锦大大方方走进来,见着满屋子人,先是一一见礼道:“云锦见过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二舅母。”
“你几个表兄弟,都在外地,还未接到信呢,你倒是先来了。”老太太语气阴不阴阳不阳,叹了口气,指了指床榻道:“也不知是什么人,竟下如此毒手,你二舅舅怕是不成了,倒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在身边养了许多年,打理家族事务从未出过错,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见老太太伤怀,旁边大夫人忙扶她坐下,安慰道:“母亲,您千万保重身体,这个家往后还需您来撑着。”
缚云锦径自往床榻走去。
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她冷眼打量着,蒋书盛伤口在脖颈,虽然已经包扎好,但渗血仍没止住,情形并不乐观。
他一瞧见缚云锦,不知想到了什么,原先灰败无光的眸子倏然间睁大,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只可惜伤在喉管,勉力张嘴,也只会让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加速他的死期。
缚云锦像是被这幅情景吓到了,手捂着胸口,一连退后几步来到众人面前,泪珠子如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外祖母,舅舅他是得罪了什么人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老太太听了只是摇了摇头,无从应答。
“好孩子!”陆欣荣迎了上去,握住缚云锦的手,伤心道:“陆大人说了,定会查明凶手……怪我,昨夜答应他自己睡在书房,等早晨去看的时候,人就已经……已经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省,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缚云锦暗暗松了口气,瞧了眼守在床边的柳大夫,又看向老太太等人,主动提出:“二舅舅自小待我不薄,云锦铭感五内,就让外孙女留下尽一尽孝道吧。”
“大舅舅,舅母,您两位不如先带着外祖母去休息,这儿有我跟二舅母就好,万一有什么事儿,再去跟您禀报,可好?”
屋子里血腥气重,大夫人早就不耐烦在这儿呆着,忙迎合道:“云丫头嫁人后懂事了,母亲,不如就依她说的,儿媳服侍您去歇一歇。”
老太太“嗯”了一声,点头应允,大爷蒋书白心思沉重,怔怔跟着走了。
妾室所出,若不是这些年打理着家中生意,蒋家谁又会真的将蒋书盛当个人看呢。
房中便只余二夫人陆荣欣,缚云锦,大夫柳回春,以及丫鬟碧云。
“舅舅受这么重的伤,母亲知不知道,传太医了没有。”缚云锦拉着陆荣欣的手,悉心关怀。
两人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对铺金丝软枕的乌木椅上。
从这个视角,能直接看到床榻上的人。
缚云锦等着他什么时候死呢。
虽不能开口说话了,可万一他比划着要写字呢。
缚云锦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她与晓荷主仆二人办事,都是一个思路。
正常人面对麻烦,可能会先试图想各种法子,可曾被逼得走投无路,也曾尝试过诸多路子的人,想法则会越变越简单。
既然麻烦皆是因人而起,与其左右突围,节外生枝,不如解决掉那个人。
半个时辰前,她让泉翎追上了打扮成麻脸小厮的晓荷。
那丫头撤离蒋府的时候还算沉稳,刚见着自己,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若不是怕巷子里来人看见,她得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放,在那哭上个三天三夜不止。
原来前些日子,蒋二爷拿出了她的卖身契,私下哄骗只要能跟他好一回,就将身契还给她。
晓荷与他周旋了几回未果,悄悄在昨儿夜里赴会,忍着恶心被蒋书盛搂着,待对方放松警惕拿出卖身契炫耀之时,一刀将对方抹了脖子。
她没有告诉缚云锦的是,蒋家二爷拢共利用卖身契约见了她三次,每次都要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又不真的把身契给她。
后来,他竟说漏嘴,要自己做他的小姨太太。
晓荷听明白了,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也想过干脆就当一个逃奴,改头换面,去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随便干点什么苦力养活自己。
可是她舍不下——
她只想拿回卖身契,再回到小姐身边,从此不再成为小姐的累赘。
于是,她决定赌最后一次,准备了迷药,打算趁蒋书恒昏迷了,将卖身契偷出来。
最后一次,对方将地点选在了蒋府,他的书房之中。
一进屋,她根本没有时间往香炉中撒药,那禽兽在家中已毫无顾忌,一见面,便像野狗般扑了过来——
幸好,她除了迷药,身上还携带着一把刀。
“小姐,您打我骂我都成,可当时若不杀了他,我也没法活了。”晓荷红肿着一双眼睛,脸上麻子和黑色的颜料早被泪水冲花,露出娇娇怯怯的一张脸。
一旁泉翎摘下自己的帷帽给她带上,又脱下披风,给她假扮成自己的模样。
方才晓荷说那句,蒋二爷若不死,自己也没法活了,让她心中忽然一震。
当年从班子里离开后,她每天夜里都做噩梦。
那几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男人,像是一个个迈不过去的坎。
她常常在想,究竟要怎样才能解开心结,重新开始新生活呢。
这辈子,她从未想过成婚,生子,甚至也从不打扮。
是不是,要他们死了才可以——
“晓荷姑娘,你确定,那个人已经死了吗?”泉翎蹙着眉,回想方才蒋府门口进出的人,以及回春堂的大夫。
缚云锦瞪她一眼,咬牙切齿:“不争气的东西!”
此时,身处在蒋书盛的卧室内,她斜眼瞧着床上要死不断气的男人。
要让他立即魂归天外,也不难。
趁着陆荣欣去跟柳大夫说话,她缓缓踱步到香炉边上,拿出之前晓荷给她的迦蓝香。
这种香无色无味,掺杂在香炉中一点点,就能迅速升腾起来。
再不动手,恐怕母亲真要带着御医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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