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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就睡这里 “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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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府附近的一家鹤山钱庄内,泉翎跟晓荷正焦急的等待着。
缚云锦离去前带走了晓荷身上的迷香和卖身契,交待她们留在这里不得妄动。
正午刚过,蒋府门口挂起了白幡。
泉翎与晓荷对视一眼,前者面色一喜,后者则心中更加忧虑。
不一会儿,缚云锦便回来了。
“人家要办丧事,我们回家,明天再来吊唁。”语气里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回家?
晓荷这几天日子过得惊心胆战,如今再见到主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也才恍然意识到,小姐昨日刚刚成亲,嫁给了她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京城最负盛名的贵公子顾烬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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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现在已是乱成一锅粥。
清晨,一名被赶出宫的婢女,自称怀了已故大公子顾燕朝的骨肉,跪在将军府门前引得认人侧目。
顾夫人向来性子和善,但为了不让人将污水泼在她长子身上,坚决不让那名女子进门。
可待事情传入将军府老太君的耳里,便由不得她做主了。
听闻那女子怀了身孕,老太君不止让人将其接进将军府,还安置在紧挨着自己的清荷苑。
又在大门前,当着诸多百姓狠狠训斥了顾夫人,不该擅自将人拦在门外。
顾夫人无耐之下,只得让人赶紧通知顾烬辞,让他去查查,太后寿辰那晚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昨日新婚,顾烬辞休沐在家,整个白天都待在书房。
因陛下曾许诺,婚事后会将他的职务再往上提一提,这几日他正想法子,搭上新上任的王阁老。
去兵部几乎是不可能,若能去刑部跟大理寺担当要职,那么假以时日,朝中大半权贵都能被他拿捏。
清早,贴身小厮玄青前来禀报,少夫人一早就出门去了,接着还说了门口那场闹剧。
顾烬辞没过问她去哪儿,亦不会干涉缚云锦做事,但对那名自称与大哥有过一夜之欢的女子,很有兴趣。
一切和太后娘娘有关的人和事,都怎么会是巧合呢。
当年,那老女人还是皇贵妃的时候,就一直插手族中子弟的婚事,借此干预朝政。
为了搅动朝局,一直将祖父跟父亲当枪使。
顾家儿郎从不惧生死,且以死在战场上为荣,但顾烬辞,一直都是个异类。
他自小不愿跟兄长一道从军,而是一直留在鹤山书院读书,打算考取功名,留京做个文官。
一个家族,若男子皆去领兵打仗,那么世世代代,都逃不脱受人摆布的宿命。
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三年前,父亲之所以会代替樊将军,远征自己并不熟悉的南疆,最后身中蛊毒痛苦死去,难道不是沦为了太后与陛下两虎相斗的牺牲品!
去岁末,镇北王中毒离奇失踪,接着兄长死了,太后与陛下身边各折损一名大将。
顾烬辞第一次远赴西北,便是为了接回兄嫂尸首,一路上,他片刻也不能合眼。
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兄长身中数刀,满身是血的样子。
那些埋伏在外的乌桓杂种,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混进来,又买通了哪些将领侍卫。
身居朔临城的西护都督府,一夕之间被灭门,此等挑衅皇权的行为,在过去简直闻所未闻。
草原七十二部,除了领头的拓衍、乞黎、漠纥和乌逻四大部落,其余皆是些散兵游勇。
乌桓部,不过是这两年才崛起的一支,他们如何有这样大的能耐和胆子。
杀了顾家人,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更加讽刺的是,就在一个月前,镇北王谢莲卿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西北军中。
不仅没死,连身上的毒也解了。
没了顾家掣肘,他终于成为西北名副其实的独狼王。
作为当今陛下嫡亲的胞弟弟,天潢贵胄,威振天下。
缚家……王家,两朝阁老,都是太后身边的鹰犬,势力正如日中天。
反观他顾家,曾帮太后做过那么多事,最后却沦为弃子,遭此横祸。
都为弃子,对方却还想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竟连死人也不放过。
什么大哥的遗腹子……太后那老东西,真算是未雨绸缪,手段下作到极致了。
若不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须竭力忍耐着,他只需发场酒疯,就能直接杀了那个女人。
眼下既然祖母已接她入府,那么自己还不利用此事,去向太后要点好处,岂不是亏大了。
晚间,顾烬辞约了王阁老,以及户部几个官员在望月楼,借机说了此事,声称那名婢女现今已是将军府的正经主子,正安心待产。
那是太后娘娘赐给顾家的福祉,顾家香火不断,太后娘娘福寿绵长。
王阁老深受此话触动,在席间众人一唱一和,不断的恭维太后娘娘,俨然已是一党。
酒过三巡回家,他看似喝得酩酊大醉,头脑里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倒希望自己能真正的醉一场,沉沉的睡一觉,忘记那些梦魇。
或许那样他还能从自己身上,找回几分曾经的少年气,而非这般的谄媚和不堪。
看着府中随处可见的红灯笼,他苦笑一声,是他顾烬辞不配拥有。
许是醉酒不识路,小厮玄青也没提醒他,提着一盏灯笼,竟跟着顾烬辞来到了主屋。
想了半天,玄青还是小声提醒了句:“公子,云小姐这时候想必歇了。”
“你也傻了,叫什么小姐,那是爷的正头娘子。”酒劲儿大,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愣住。
娘子这两个字过嘴,胸口和眼眶忽然都有些酸涩。
他驻足思索了一瞬,这称呼到底有何不对劲,实在想不出来,便接着大步往主屋走去。
虽夜已深沉,可缚云锦今晚哪里睡得着。
下午带晓荷去给婆母请安,说明其中原委,婆母好说话,当即便给晓荷上了册子,用度月例皆比照着府中一等丫鬟份额。
最后只叮嘱了句,早日将卖身契拿回来。
缚云锦感激的应了,陪着用过晚饭,才回到自己的芳菲苑。
她先是泡了个舒服的花瓣澡,接着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将上午的事情复盘了一遍。
整件事晓荷留下最大的两个漏洞,一是没看着蒋二爷咽气,二就是她自作聪明带走那张卖身契。
于是缚云锦费尽心思,在蒋二爷彻底断气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卖身契重新放回到柜子里。
待这几天去蒋府吊唁时,再许给蒋夫人些好处,哄她帮忙将其重新拿来,便合情合理了。
若说今日还有什么纰漏,便是那香灰。
迦蓝香无色无味,除非遇上懂调香的老师父,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众人进屋之后,装作惊慌失措,失手打翻了香炉子。
想必现在,散落在地的香灰已被扫干净了。
且她运气好,直到离开时,都没遇上母亲蒋凝。
不过也是,母亲一向眼高于顶,一个妾生的管家舅舅,哪里会值得她花心思。
正在她思绪飘散之际,屋外传来夏竹的声音:“夫人,二爷来了。”
缚云锦一怔,不是说好了各住各的吗,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还来不及反应,门已经开了。
随着顾烬辞走进,熏天的酒气扑面而来,四个丫鬟有些手忙脚乱开始招呼。
章嬷嬷亦及时赶到,见此情景,忙张罗着人去将醒酒汤端来。
说罢,生怕缚云锦生气似的,小心斟酌着道:“夫人,本来小书房醒酒的沐浴的都备好了,谁知爷执意要过来住,今晚——”
到底是人家的地盘,顾烬辞已经由人扶着,躺在屋里唯一那张雕花乌木大床上了。
更令人无语的是,他占着床不睡觉,就在那一声声唤着她的小名:“窈窈,窈窈——”
很快,顾烬辞贴身用的东西,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就被送了过来。
“没事儿,他以前也喝醉过,我知道该怎么做。”缚云锦闻不得酒气,拿手绢捂着嘴,吩咐道:“先去给他把衣服换了。”
“是。”春梅跟夏菊上前去,手还未沾到顾烬辞的衣襟,就被他一把推开。
十八岁的少年郎,醉酒后面色坨红,眉宇间透出些许青涩,竟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他自己端坐起身,整个人像是忽然沉寂下来,半闭着双眼轻轻说了一句:“我要娘子。”
晓荷两大步走上前,将春梅夏菊分别拉开,站在床头双手叉腰道:“二公子莫要乱喊,这次若不是皇后赐婚,我家小姐会同意嫁给你?”
“当初对你好的时候你不要,都说往后余生互不打扰了,您在这装什么深情,想我家小姐亲自给你宽衣解带,我呸——门都没有!!”
泉翎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家那不可一世的二公子,不仅没发半分脾气,默默的开始自己更衣了。
章嬷嬷叹了口气,招呼着丫鬟们都出去,只留了缚云锦两个贴身丫鬟在房里。
“娘子,我换好了。”他张开双臂展示,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蹙着眉道:“可还是有点臭。”
抬头,眼中映入那道熟悉的身影,顾烬辞心中火一般滚烫,原来能让人忘却烦恼的,不是美酒,而是人。
他样貌生得极好,五官每一处都足以让人品茗。
便是醉酒后,亦是少年人干净的样子,眸子里未掺任何杂质。
此时此刻,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娘子。”他又唤了一声,再次感受胸口那股微妙的酸胀感。
他觉得自己十分清醒,又很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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