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欠我一身情债》芊泽zoe

3、大房纷争 夫人，求您

　　“少夫人赏给你耳坠子，你就收着，往后若有难处便拿去换钱，总能解燃眉之急。”章嬷嬷瞧着那对流光碧玉的耳坠子，露出满意之色，指挥泉翎将其锁进抽屉里。

　　泉翎是她十年前从演武班子里收来的丫头。

　　因是宴请当时的阁老缚云生，主母派章嬷嬷亲自去后台交涉登台的事，就赶上三个大男人围住一个小姑娘欺负，目光轻浮言语露骨。

　　泉翎当年十三岁，身姿高挑，却是面黄肌瘦，一副骷髅架子似的，拼着一把力气想从那三人的包围圈里冲出来，几次又被一把扯回去，摔在墙上。

　　其中一个身长五尺的大汉，□□着：“跑什么跑，到了晚上，还不是得乖乖给爷暖床。”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武松衣服，不满意插嘴道：“怎么又是你，今天怎么着也该轮着小爷我了。”

　　小姑娘双臂抱怀，一声不吭靠墙站着，仿佛想要将身体整个都嵌进墙壁里。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章嬷嬷的方向，只是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

　　木讷枯瘦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道羞赧之色。

　　章嬷嬷明白这个表情的含义。

　　就好像你一直过着被欺辱，没有自尊的日子，尽可以将自己想象成一件器物，最大程度降低自身的感知度，但若是被陌生人瞧见，再投射以温度，就很容易被动戳破这层幻象。

　　那道带有热度的眼神，混杂同情、震惊之色，很轻易就烧穿那一层纸糊的幻像。

　　一瞬间，章嬷嬷的眼神提醒了她，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那三个老男人还在为女孩今晚的归属问题做口舌之争，演武行班主已拎着一把大刀破口大骂：“还不去准备登台，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搞砸了演出，都给老子吃屎给老子滚！”

　　待那三人走了，班主看也没看女孩一眼，换成一副谄媚姿态，对一旁的章嬷嬷道：“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吩咐么？”

　　时隔十年，章嬷嬷想起当年那一瞬，仍觉得是命运的安排。

　　她从那女孩的眼睛里，看到太多熟悉的东西。

　　作为女子，这时如若没有人出面拉她一把，便也只能烂在泥里一辈子爬不起来了。

　　那次，是她作为奴仆第一次自作主张，想着事后再去求求二公子，那孩子心善，一定会给自己兜底。

　　“我们将军府缺个会刷把戏兼能干活的女孩子，夫人命我来挑一个。”章嬷嬷昂着头，拿出平日里镇压府里那帮丫头的气势，指着墙角里缩着的女孩子：“诺，就她了，你开个价。”

　　托了二公子的福，她认了这个干女儿，留在身边教养，后来又自己出钱，请女师傅接着教她武功。

　　如今自己岁数大了，顾家又风雨飘摇，担心往后照顾不到，又心心念念将泉翎送至少夫人身边。

　　章嬷嬷因一直伺候顾烬辞，也算是瞧着缚云锦长大。

　　即便新婚当晚，爷未宿在新妇房中，但她心里门儿清，即便将来顾家出什么事，只要跟随二夫人，定能万事无忧。

　　“娘，你不是说少夫人身边，有个叫晓荷的丫鬟，等她回来，女儿是不是就该走了。”泉翎对伺候新夫人这事，并无执念，总之，娘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晓荷姑娘亦不是坏人，待她回来，你们二人一道伺候夫人，夫人去哪儿你们便去哪儿。”章嬷嬷抚摸着干女儿的头，眼睛里满是慈爱，于白日里训斥仆妇们的模样，大相庭径。

　　“夫人既嫁进顾家，难道不长长久久的待在这儿吗。”泉翎不解，为何娘老是做出一副未雨绸缪的样子，好似她将来要离开这里似的。

　　章嬷嬷认真道：”少夫人是聪明人，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活法，阿翎，你只记得，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站在少夫人身边。”

　　“是，泉翎记下了。”她从不忤逆娘的话，只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一句，也会站在娘的身边，永远不离不弃。

　　“嗯，好孩子。”章嬷嬷在她额上亲了亲，这孩子一直这么乖巧，这些年给了她不少慰藉。

　　她这一生运气不错，即便儿时受到些搓磨，但进入将军府后便一直平平顺顺，活到现在快六十岁。

　　以章嬷嬷这辈子的经验，一个女子，但凡跟对个好主母，有稳定的生计来源，那么只需管住自己不要爱上男人，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缚云锦清早起来，一边被人伺候着穿衣，一边听泉翎带来两个消息。

　　一是将军府派人传了话过来，免去每日晨昏定省，另一个是国公府递来的信，齐夫人命她每日请安在婆母跟前伺候不可懈怠。

　　缚云锦随手把信撕了，吩咐泉翎：“去准备马车，我今日要出府。”

　　天大的事，都不及她要寻回晓荷。

　　女人总归都是爱漂亮的，当缚云锦瞧着衣柜里头满满当当的新衣服，苏绣的，杭绣的，香云纱，流光缎……眼睛一亮又一亮。

　　换了件藕粉色皎月丝织成的裙子，上身穿广袖流仙青褂子，脖子上戴了个翡翠镶金的璎珞项圈，她照着镜子转了一圈，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顾府的大门距离将军府大门不过百米，缚云锦刚跨出门槛，就听见周围正吵吵嚷嚷的。

　　缚云锦脚步生生顿住，刚转过头，就看见自己的婆母，正站在将军府门口厉声斥责面前跪着的一名女子。

　　“我家大郎怎会与你有牵扯，你休要污糟他的名声，你还不给我滚——”顾夫人今年四十岁，保养得宜，面容气质都上佳，只是此时此刻气得狠了，脸色有几分狰狞，素白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夫人，求您允奴婢进门吧，那日太后寿宴，奴确实与大公子在画舫中有过一夜春宵，后来奴婢怀了身孕，太后娘娘就将奴婢赶出了宫，夫人，求您救救奴吧，奴婢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求您赏口饭吃吧。”女子一只手捂着小腹，声泪俱下哭诉着，俨然一副可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