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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就配过好日子 新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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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被送上一纸和离书?
缚云锦手指捏着那轻薄纸绢,唇畔一抹讥诮森寒,真难为他,用了这般好品相的纸。
“还记着我喜欢薄荷味呢。”仍保持斜靠在软枕上的姿势,她仰视着顾烬辞。
眉目间并无半分讨好意图,反而比对方目光更加淡漠。
他与顾烬辞,相识已久,自开蒙便双双在缚云锦祖母缚平君自创的鹤山书院读书,朝夕相处十五载情谊深厚。
二人之间,也从来都不是齐夫人所说的,自己单方面痴恋顾烬辞,而是他先示好,才有后面的那些事的。
可以说,直到顾家出事之前,顾烬辞待她都尽心尽力,从无亏欠。
只这样的二人,终究成了陌路。
更可笑的是成陌路之后,居然又阴差阳错的成了夫妻。
而今的顾烬辞,满心只有复仇的怒火,眼睛里压根看不到除仇恨之外任何东西。
缚云锦也在成年回到主家后,渐渐被消磨掉了心气,只愿寻个安生地方过好自己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不愿再看见蒋氏跟国公爹在那一唱一和演戏了。
见顾烬辞不搭话,她也不见怪。
将和离书叠好仔细收在袖中,语气轻描淡写说道:“你知道这些年母亲之所以不喜欢我,不仅因为我随了祖母姓缚,很有可能继承缚家祖业,更是样貌性情也随了祖母。她老人家生前肆意享乐,纵情山水,还自创了鹤山书院,广结天下人才,这些都令我好生羡慕。”
“我知,你一直想效仿缚老太君。”顾烬辞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终于收敛些,语气亦随和不少。
二人终究不是仇敌,曾在一处读书,谈诗词,谈理想,哪怕不做情侣,也是不可多得的至交好友。
“我势单力薄,哪儿能效仿她老人家。”缚云锦方才说的,也不全是心里话。
事已至此,她也不准备再跟对方续旧情,谈人生。
她站起身来,目光清亮,直视对方眼睛:“顾烬辞,多谢你的和离书,另外我在山西那边还有一些家业,今后你若有难处,亦可来向我寻求庇护。”
漂亮话谁都会说,缚云锦随口许诺,不想对方却当了真,上了心。
顾烬辞感激道:“不必如此,云锦,我家中的事你知晓,今后无论发生何事……我绝不连累你。”
言罢,他便转过身,击掌唤了一名老嬷嬷入内,吩咐:“今日起你便听少夫人差遣,她的话就如同我的话,若有差池,你也不用回我身边当差了。”
看见那老嬷嬷的一刹,缚云锦眼睛一亮。
顾烬辞,这些年没白与你相交,够意思!
自打齐夫人带着人离去,她整个人就已经放松不少。
面对顾烬辞也没什么好别扭的,此刻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氛围更是增添了几分风光霁月,坦坦荡荡。
不比在诺大的齐国公府,她没有一处灵醒的院子,只偏居在齐夫人所住观风苑的耳屋内,卧室还没隔壁表姑娘的房间大。
此刻她所在的芳菲苑,在顾宅偏东头,坐北朝南,去往隔壁将军府不过百米距离,一墙之隔,内里制式用度,皆比照已故大哥大嫂所住的毓灵苑,整体没有一处不精致。
缚云锦自出生,就被祖母选中,改姓了缚,三岁入鹤山书院,吃住都在山上,每年只暑中和过年回一次家,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小院。
流落至西北枯雁塞的那三个月,虽然穷苦,但一点一滴经营自己的小家,亦曾带给她一种兴奋又满足的体验。
只可惜到后来,小院也在战火里被付之一炬。
可以说,她对能有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居所,有种奇异的执念。
山西那边的宅子,算是她如燕子衔巢般,耗费心思慢慢筑起来的,即便顾烬辞方才不说,她也只愿意住在那儿。
这处芳菲苑,就算是上天给她这三个月缓冲期里,提供的一处最好巢穴吧。
顾烬辞在湖心岛上另辟了一处小筑,用来处理公务兼睡觉,看样子,压根不会来打扰她。
嬷嬷走上前,欠了欠身道:“少夫人,您在国公府是否有可心的丫鬟,奴才明日去替您寻来,若暂且没有,奴才有个干女儿名唤泉翎,性子泼辣还有些功夫在身,少夫人若不嫌弃,便让她先随侍着,屋内伺候的四个大丫鬟,则是夫人并二少爷一道挑选的,少夫人先相看着,日后若不喜再换。”
“至于屋外随侍的八个二等丫鬟,明日等少夫人得空了,奴才将物色的人选都领过来,您可一一挑选,剩余洒扫,厨娘,浆洗丫头等等,奴才事先安排了,待日后少夫人得空再行定夺。”
缚云当下,心里十分熨帖。
在鹤山书院时,这位章嬷嬷曾来过许多次,不仅给顾烬辞送东西,还给自己捎带了许多玩意儿。
办事得力,性子圆融,是顾烬辞身边最亲近的奴才。
方才那番安排条理清楚,委婉提点了新媳妇初来乍到,身边得有个自己的体己人才好,且房中四大丫鬟乃婆母所赐,她只能暂且收下,等站稳脚跟再说。
说话的语气,也让初来乍到的缚云锦,没有丝毫拘谨与不舒服之感。
“章嬷嬷费心了,就依你的意思。”缚云锦只犯难,自己的嫁妆已入库,身边又没个人为她携带打赏之物。
按习俗,今晚要打赏身边伺候的奴才们。
出嫁前,那位便宜表姐倒是好几次信誓旦旦说,会负责给她打点入府之后的人情礼数。
特此还向母亲索要了一整袋的金珠子,玉玛瑙。
可叹,在自己新婚当晚,身边竟无一人可用。
又想到尚不知所踪的心腹丫鬟晓荷,她情绪不禁有些低落,正在此时,章嬷嬷朝外唤道:“泉翎,进来伺候少夫人。”
门被推开,眼前场景,不禁让缚云锦惊掉下巴。
一个穿着打扮精干,身姿魁梧强健,眉宇英气的成年女子,领了四个穿同样丫鬟制服的少女走进房中。
且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玲琅满目各色珠宝首饰,交相辉映。
其中一个银托盘上,堆满了金珠银珠,另一个则盛满品相上乘的玉器,这些东西,正是京里贵族人家用来赏人的。
缚云锦不禁被这一室珠光宝气晃了晃神。
贵为齐国公府嫡长女,她走哪儿都是一派花团锦簇,一群人围着恭维,但其实本人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祖母赏的,她不敢带回家,稍微显露一点,就会被母亲收去送给表姐,或是直接收入大库。
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凡事又做不了主,国公府下人们待她这个正经主子,还不如待那位表姐恭敬。
因此,缚云锦爱财,十分爱。
“奴婢泉翎,见过少夫人。”女子行过礼后,指挥另四名丫鬟,将托盘放置在房间靠墙的黄花梨木长条桌上,一边介绍:“她们分别是春梅,夏竹,秋菊和忍冬,暂且留在房里伺候夫人。”
“知道了。”缚云锦微微一笑,不显山不露水,气质一派沉稳。
泉翎又指那几个银托盘说道:“这些是二爷预备好让夫人赏底下人的,另外夫人的首饰,奴婢已经分门别类放置在那边的柜子跟梳妆盒里,夫人的嫁妆则暂且收在小库房,这是钥匙。”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只精巧的小方盒,恭恭敬敬的放在床头柜上。
泉翎看了眼缚云锦身上繁复沉重的嫁衣,建议道:“奴婢们伺候少夫人沐浴更衣吧,另外小厨房还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少夫人待会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确实是有些乏了,走吧。”缚云锦轻轻吸了口气,房间里清清淡淡的檀香味,混合几丝不易察觉的薄荷清凉。
好闻又清爽,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想起许久以前,顾烬辞曾情意缱绻的告诉她,窈窈,等你嫁给我,我定让你过上天底下最舒服的日子——
那时,他恨不得捧来全天下所有珍宝,对她说:我的窈窈,就配过这样的好日子。
而就在几个月前,他冷冰冰望向自己,一如望着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冷心而绝情,说:缚云锦,都怪你,那天若不是你,我绝不会滞留京城,若能跟随大哥一起回西北,惨案就不会发生,你可知我顾烬辞此生宁娶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愿再沾染你!”
是了,他曾将一切惨剧的发生,都归咎于自己。
世事总是如此,再好的人,再好的关系,可一旦遇上变故,便不再坚定的选择自己,那么这段关系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这个道理,是缚云锦自己生生悟出来的。
躺在满了茉莉花瓣的浴桶中,热气氤氲缭绕。
新婚之夜,没有新郎,简直没有比这更舒心的事了!
“泉翎,你去将那两个放珠宝首饰的托盘取来。”缚云锦闭着眼睛,头往后仰枕着浴桶边沿,任由春梅和夏竹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一个拿竹筒舀水轻轻自她头顶浇下,另一个在她及腰如瀑的长发上涂抹润发的玫瑰膏。
她的两条手臂亦搭在浴桶边沿,秋菊和忍冬用十分娴熟的手法,给她疏解按摩紧张了一天的手臂肌肉。
泉翎是习武之人,不会按摩,更不懂伺候女子美容香薰,直僵僵站立在一旁。
听到缚云锦吩咐,立马转头去办事了。
不一会儿,整整一大盘珠宝就呈到了眼前。
泡走一身疲惫,此时此刻她气色极好,唇角带着几分自然笑意。
一眼从托盘中挑出一对价值百金的翡翠耳坠子,只见那坠子上闪烁着幽幽紫盲,冰透得呀,让她心里都敞亮了。
“泉翎,这对耳坠子赏给你,带着玩玩。”缚云锦笑着,又指了指几只水头极好的戒指:“你们四个,自己各自挑拣去吧。”
“多谢少夫人赏赐!”四个丫鬟便跟着缚云锦一起,对着那一堆首饰品头论足,挑挑拣拣,好不热闹。
泉翎收下了耳坠子,心中十分欢喜,却又苦恼自己并没有打耳洞。
整晚时间,就这样享乐笑闹着过去。
最后,缚云锦沉睡在大床上,裹紧自己在锦绣被褥中,恍惚又像回到了西北枯雁塞,那段艰苦却充实的时光。
世事玄妙,她真是想不到,兜兜转转,曾经最想要的送到眼前,她却仍在怀念那个贫寒的小家。
那坚固的石头房子,曾帮助她筑好心中最理智的防线,亦近乎奇迹般,疗愈好了她自小的敏感多疑,以及近乎神经质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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