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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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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05年那会儿,我考上了吉林一所大学,八月底开学,我很喜欢自然风景,父亲在八月二十多日又在吉林有事情,就和父亲定了八月十七日的飞机票,因为那天的机票便宜,准备和他到长白山看看。
飞机是下午的,当晚就在预定的宾馆里睡了一晚,接着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我的大学去,在周围走了几圈,17日三天后的下午,我和父亲前往长白山。
想着宾馆离景区不怎么远,我们在那儿待到了傍晚,人潮来了又去,到最后几乎散尽,父亲与合作人员碰了面,一起吃饭去了。
我坐在余晖里发呆,片刻后拍拍裤子准备走人,就看见一个人从山上下来。
那边是无人区。想了这点我心里慌张起来,一般人谁去无人区啊。
可看清那人的面容我又愣住了,他长着一张很秀气的脸,很高却又瘦瘦的,眉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大学想修的是心理学,所以我放假看了很多有关的书,他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焦躁的心情。
我对他身份的猜想变了:他难道是个对生活失望想自尽的可怜人?
他从我身边经过,稍稍瞟了我一眼,似乎有点小紧张,我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要挑选在傍晚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或许是因为从无人区下来太过奇怪,他不想让人看到并追问吧。
因此我没有傻不拉几地追上去问,只是默默用目光送他离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孤单又寂寞。
明明看上去他也就三十岁不到,他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处于懵懂和成熟之间。
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又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颓废呢?
我想不明白。
一个奇怪的人。
02.
几年后,我又见到了他。
他的模样没怎么变,浑身却笼罩着一股子烟味,很呛人,浑身戾气很重,但在与人交流时又会收敛得一干二净。
这次我们不是陌生人,而是工作上的同事,他说他叫关根,是位摄影师。我看过他拍的照片,风景照的确很美,特别多的都是人间奇景,是普通人想见也看不着的,到达那拍摄地点定会经历很多困难。
关根身上有很多伤,想必有些是探险时留下的,但有些伤疤看起来是人为的。
看来关根不是个普通的人。
有好些照片都是雪山,也有我熟悉的长白山,可能他对雪山有什么执念吧。
工作楼里有好些房间是旧式的门,我发现关根每次走过去都会对着门露出淡淡的厌恶。
有个主任姓汪,关根每每看到他就会点起一根烟冷静冷静,然后在看到“禁止吸烟”的标识时默默把烟掐掉。
他似乎一直谈笑风生,让人倍儿有安全感,觉得他很可靠,他很有耐心,讲话也很有技巧,我听他与人讲话时会不自觉地去套话,也不会泄露自己的信息。可以说,如果他想,对方家里几口人,分别从是什么工作,家里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知道,而对方只知道他叫关根。
我一直没见着他睡觉,他很忙,中午午休时间我有些渴了,便从睡梦中爬起来路过他房间时,看见他在里头看书又写字的,眼里都爬上了血丝。晚上到下班,除了偶尔上厕所,他都没有离开房间,有时候吃饭都不会去,同事喊他去吃饭他总是找借口,说自己早上吃太撑了,说自己减肥不吃晚餐,又说他兄弟会送饭。
我的办公室就在他对面,根本就没人来过。
明明看他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晚上直到下班,他还是在办公室,像是长在了椅子上。
也很少与人交流,讲话最多的那一次就是他第一天上班自我介绍。
我们的工作并不多,真不知道关根在忙什么。
如此几天后,关根没来上班了。
同事们都纷纷猜测,经理也去问老板,老板却挥挥手让大家别乱猜了,说关根身份很特殊。
他这么一说,私底下的猜测更多了,有人猜他是不是贵族的大少爷,有人猜他是不是老板的亲戚,众说纷坛。
关根长得英俊,又有一股旁人难及的魅力,现在又说他身份特殊,许多女同事都盼望着他回来,甚至把他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
反正女同事是这么想的,男同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很希望他回来,我想多跟他交流交流,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可惜关根再也没有出现,他好像只是在我们公司挂个名,办公室里所有他的东西,在消失的那一天就全部带走了。
我有种预感,关根是在做一件很大的事,但是我没跟别人说我的这个想法,关根应该是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的。
03.
很久以后,我才再次遇到他。
那是在飞机上,我带着我的家人想去北京玩,我看见三个人中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的模样依旧没有怎么变,但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与那两个人相处时浑身是放松的,打心底来的愉悦。
在飞机上,他睡着了,脑袋就要往窗玻璃上磕去,他旁边的那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手疾眼快,把他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愣了一下,笑了。
关根老师应该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