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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你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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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我要长命百岁来陪你!”吴邪的眼眸亮亮的,雨村的大太阳模糊了他的脸庞。
“……嗯。”你顿了一下才应声。
兜兜转转几十年,你又想起了那次对话。
“小哥……真的抱歉,不能陪你了……”吴邪脉搏微弱,你握着他干瘦的手腕不知该说什么。
“小哥,我去陪胖子了,那家伙肯定正闲得慌。”吴邪声音平稳,好像在陈述一句简单的“今天天气很好”,不过细听,会发现他完全是在吐气音。
“小哥,”吴邪突然将散了的眼神聚焦,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小声道,“还是那么年轻……”
“小哥,我有点……累……”吴邪只觉得眼皮沉重,气也有些堵着,喘不上来了,“小哥!”他突然回光返照叫了你一声,“闷油瓶!给老子活下去!”
说这段话好像拼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没再说话,气喘得越来越急,他在眼皮还没完全盖住眼睛时看了你一眼,最终勾了点嘴角:“好好活…下…去……”最后一个字的音消失在空气中,你看着吴邪缓缓合上眼,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空了。
雨村的黄昏映在他脸上,你被温暖的光包围,却不知所措。
直到周围黑暗了,你才发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你不想放下抓着他的手,张了张嘴,你只吐出两个字:“吴邪……”
你感觉喉间有点发堵,眼睛不大舒服,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
你将他的尸身收好,又想起他之前跟你说的:“小哥啊,如果我死了不用把我的尸体怎么怎么收好,我可不想被同行后辈盗墓,而且……人活着才是人,死了,就是个东西。”你知道他又想到潘子了,这是潘子对他说过的话。你拍了拍他的肩,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葬礼并不隆重,那三个小孩倒是都来了,不过说是小孩也不准确了,他们也都快老了。
你站在台上,默默无言,解语花和黑瞎子在一次下斗中失踪,大家都说他们死了,霍秀秀有些接受不了,加上没了解家扶持霍家乱了套,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去找他们,一去不归,吴邪想帮忙找人,却在看到女人眼角皱纹时应了她的要求——看好霍家。
她怎么说的?你细细回想。
她说:“吴邪哥哥,我不能把奶奶交到我手上的霍家给丢了,至少我在世时不行。”
霍家在霍秀秀失踪后内乱不堪,外部纷争不断,彻底倒了台,吴邪已无力插手,只得老实养老。
此后,他经常说:“本以为经过这一切我还能留下什么的,没想到什么都没有了。”据胖子说,这是吴邪沙海时说过的。
几个人终剩你一个了。
葬礼上没几个人,吴邪没有被打扰,安安静静地睡在棺材里,嘴角还噙着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你把他和胖子葬在了一块,而胖子又和云彩在一起,于是你把他送到了巴乃。
你收拾他的东西时发现了他的笔记,老旧的几本有砖头厚,你翻开看起来最旧的那一本,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瘦金体爬满了一页映入你的眼帘。
这里面记录了他从七星鲁王宫到他接手他三叔的盘口两年间的事。
你的眼中露出一丝怀念,连续翻阅了两本,你在看到他沙海时的笔记忍不住心疼他,笔记上他不敢记什么有用的东西,很多都是一些杂乱的字符,还有一些被烟头烧的痕迹,沙海计划时的笔记几乎每一页上都有褐色的血迹,那是吸费洛蒙时他鼻腔中溢出的血。
正翻着笔记,突然从笔记中掉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
闷油瓶: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归土了,本来还想着要是我要死了就拿着枪给你一枪子,带你一起走的呢,不过想了想,那样的死法太痛了,虽然你可能哼都不会哼一声,不过,那真的很痛啊。
小哥,本来还想着我带你回家,然后长命百岁来陪你的,不过实现不了了。
我不知道,我们让你有了情感究竟是好还是坏,不过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那副淡薄的模样,那种好像世界万物都与你无关,唯独使命最重要的样子。
唉,人老了,话也多了。
最后说一句吧,好好活下去,你可能忘不了我们了,这是我的自私,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们。
你最终离开了雨村,因样貌不变太招人怀疑,带着吴邪的笔记把你们一起去过的和他独自去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没人敢划船进尸洞就自己划船,进去了你也什么都没干,静静地坐在船上,在黑暗中你回想,那时他第一次下地,什么都不懂,还被吓得不轻。
你在西沙看波光粼粼的海面,那时你扮着“张秃子”与吴邪和胖子一起冒险,他们见你摘掉人皮面具和解除缩骨功时的震惊你至今还仍回想。
又去了长白山,你一人在风雪中行走,如那时一般,你对着雪山跪下,只是身边安静,唯闻风雪声,再无一人。
格尔木疗养院,新月饭店,你皆在那门口驻足。
巴乃,你又偷偷翻进了你阿坤时期住的那个屋子,只是身边再无那两人。
你去了墨脱,庙里的喇嘛对你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奇,你没有解释,他们也没有再过多问。
最后又绕回了杭州,那个西湖边,吴山居还开着,王盟的子孙是店长,你没有进店,因为你知道,打开那扇门,见到的也不是那个人了。
“族长,你到底在找什么?”有一次张海客忍不住问你,他已经他多次提出要带你回张家,你没有答应。
你顿了顿,没有回答,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其实你只是在寻找他的身影。
你最终又回到了巴乃,他们的墓前。
“吴邪……”你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接着果断地拔出随身带着用布条包着的黑金古刀。
鲜红的血液落在他们的碑前,沁进土里,很多虫子爬了出来,你没有管被割破的手腕,躺进旁边已经埋进土里还没封盖的棺材,向张海客点点头。
张海客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帮忙。
你觉得阵阵眩晕,如吴邪第一次下地时你放血晕倒的那次一样晕。
眼前黑了,你却安心地闭上了眼,勾了勾嘴角你沉入黑暗。
那天,是吴邪的一百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