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9、第二次去他家

　　礼拜天我早早起来了，收拾好了行李，大概早上九点多。
　　头天江言说中午之前出发，到那边再吃中午饭。
　　我收拾好就赶紧拉着行李坐地铁了，在地铁上就收到他的消息，问我怎么还不到。
　　我回：你老人家不是说中午之前走吗？
　　他：这不是中午之前吗？
　　我：是之前，那昨天也是之前呢。
　　他：是啊，昨天怎么不来？
　　我被江言的无理取闹震惊到，也只好继续抬杠：那去年还是之前呢。
　　他：是啊，去年你怎么不来？
　　好嘛，这人的逻辑也是让人无语，我也不知道咋回他，只说了一句我在地铁上，就开始看小说。
　　江言又回：怎么不说话了？
　　我只好又回到：让我说什么呢，你总是这么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呢。
　　江言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我简直能想象到他的样子。

　　虽然是周末，地铁上人也很多。我站在角落里看手机，没想到江言会打来电话。
　　“怎么了？”虽然奇怪我还是接了。
　　“看你有没有骗我，是不是真的在地铁上。”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千里眼啊，这都能看到。”
　　他倒是吹起牛来，“嗯，不好说，我这个人心之所至，说不定就能看到呢。”
　　我忍住笑，把手机听筒移开，让他听听周遭的轰隆声。
　　“没骗你吧。”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算你没骗我好了。”
　　我也忍不住笑：“你是被骗长大的吗，这么害怕被人骗。”
　　“那倒不是。”他在那边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只是你这孩子，太不老实。”
　　我还不老实，我再次对着空气翻个白眼，“我老实极了好不好。”
　　“你跟不熟的人是挺老实的，也是个窝里横。”
　　我发现了，江言不但是个杠精，还超级爱怼人。

　　去他家坐地铁能直达，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距离。
　　江言家在地铁站不远，小区很高级，一般人进不去。到之前我先给他打了个电话，意思是我来了，你得给我开下门。反正这边都是语音连线，方便得很。
　　没想到他会出来，小区大门口就看到他，拎了两包东西。他穿得很家常，完全不是出门的样子。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我倒是没法认不出来他。

　　我迎上去，“咋还在这等我呢？给我备了大礼？”
　　他笑，“哦，你说这个啊。这是垃圾，你要？”
　　没等我回答，他接着道，“光想着等你，垃圾忘扔了。”说完他自己笑，赶忙把东西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我觉得好笑，问他，“你们这小区这么高级呢，里面都没有垃圾桶？”
　　他大概觉得我在讽刺，看我一眼，“咋了，刚刚忘了不行吗？”
　　我赶紧说“行行行，您说的都对。”
　　“走吧。”看他的方向不是小区里面，我赶紧问：“去哪啊，停车场？”
　　他又笑，“什么停车场，跟着我还能把你卖了。”
　　“我拉着行李箱呢大哥。”
　　他慢下来，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有什么贵重物品吗？我拿跑了你不会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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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没反应，他又回头问我，“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废话，我心想，“这才十一点不到，吃什么饭。”
　　江言拉着我的小行李箱看起来很不和谐。我看着好笑，“导演，您这到底去哪儿啊？”
　　他倒是有点不耐烦，“我发现你这个人问题很多哎。”
　　能不多吗，他这个人总是自己做决定，根本不说不问，好像我只是个工具人。
　　“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那还不能问问了。”
　　导演就笑，“能问能问，我没吃饭，你陪我去吃饭还行？”
　　“不行。”
　　导演就当没听到，说话的功夫就到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反正不行也行。”他笑眯眯看我，“想吃什么，自己挑吧。”
　　…….
　　“原来你要带我来吃原材料？”
　　哈哈哈哈他笑，“有原材料才能有成品啊，今天你有福了，给你个大展厨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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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菜市场倒是挺大，应有尽有。
　　我抬头看他，他一副请君入瓮的神情，自说自话，“我今天想吃涮羊肉，葱爆羊肉，羊排也行。”
　　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便也不客气：“我想吃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熘肝尖，溜肥肠……”
　　没等我说完，导演说：“要不要给你安排满汉全席？”
　　菜市场人很多，熙熙攘攘，跟着他在里面走来走去，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想想真是神奇，不知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和亲密。
　　买菜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导演提着大包小包还有各种水果，我实在好奇导演要干嘛，“不是中午说要去度假村的吗？”
　　他点点头，“是啊，吃完饭再去。”
　　我打量了一下他家，跟上次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你不是说中午之前出发的吗。”
　　导演开始不讲理，“是啊，我让你中午之前出发，没说我要中午之前出发。”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好了。”

　　导演放下菜，倒是想起正事来了，“剧本看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家厨房很大也很新，看上去不怎么经常用的样子。
　　“你啊，就是太懒了，年轻人呢不能太懒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叫一个拼命，一年三百六十天，全年不休。”
　　我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好吧，所以你还是偷偷休了五天。”
　　导演递给我两颗葱，“洗洗。”顺便白我一眼。
　　我赶紧申明，“我不会做饭哦，你让我大展厨艺，我可能会小炸厨房。”
　　导演又笑，“放心吧，本人亲自下厨，怎么样，这待遇可以吧？”
　　“你会不会做饭啊，我看你厨房挺新的，不怎么用吧？”我对他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你来？”他作势要把盘子递过来，盘里腌着他刚刚洗过的排骨。
　　“不必，不必。”我连忙摆手。
　　他戴上围裙，看上去还挺像样，“那可不是，我都吃健身餐的，不怎么搞这种复杂的中餐。”
　　我讽刺他：“哦，你都水煮蛋，煎个牛排这种是嘛。”
　　他倒是一副孺子终于可教的表情，“说得没错。”
　　“切，看你中餐也没少吃。”我小声嘀咕。
　　“番茄切一切。”他又指了指还在袋子里的西红柿。两个番茄一大一小，看上去鲜艳欲滴。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这种番茄不大好，太红了。可能是催熟。”
　　听了这话，他似乎别有深意看我一眼，说道，“太红是不大好的。适当就行。”
　　我笑，估摸他在说自己呢。
　　当年他红透娱乐圈，被吹捧到一时无两。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被媒体骂到跌落神坛，估计是吃够了太红的苦。
　　他说的全年无休其实不是玩笑，当初谷底翻红，他也是靠着不懈努力才能维持的，知道一朝跌落的痛苦，所以趁着当红的时候拼尽全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也是吃了很多苦，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我们不是今天就要去郊区了吗，你买那么多菜怎么办。”我岔开话题。
　　“吃不完拿过去啊，到那边你以为不用吃饭吗？”他可能觉得我有点不可理喻。
　　“哈？那我们直接去那边吃不上更好，人家都到了的话，我们迟到不好吧。要不我自己坐公交过去？”
　　“好啊，外面有公交站，你去吧。”导演眼睛都不抬，在打鸡蛋，别说他挺有模有样的，看着不像从来不下厨的人。
　　我这个人也是见好就收，我可不打算自己坐车去，那么老远。
　　“怎么，跟我在一起就那么不自在啊。”他放下鸡蛋，这次倒是看着我说的，可我觉得他的眼神里全是挑衅和，难以置信？
　　“自在，非常自在，无与伦比的自在。怎么会这么自在呢。”呵呵呵我一阵干笑，赶紧转换狗腿模式，防止被扫地出门。
　　导演很显然看出来我的心理，鼻子里发出哼哼笑。
　　本人虽然脸皮不厚，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他又说，“后边第二个柜子里，有电饭锅，左边柜子里有大米，把米饭煮上。”
　　“扎，我是不是应该说臣妾领旨，不对，奴才？不行，奴婢？”
　　就听到导演似乎憋了很久的哈哈大笑。
　　“笑啥。很好笑吗？”
　　“很好笑，你真的很好笑。”他的笑声很爽朗，几乎感染了我。
　　我也莫名快乐起来。
　　后来导演把我赶出了厨房，让我去看剧本，不过我怀疑他在偷偷查菜谱，怕被我看见，丢人。

　　许久过后，菜终于上桌。
　　虽然如此，我还是要承认他做饭居然还可以，不但熟了，而且有点香。
　　“怎么样？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做饭。”导演认真看着我说，给我打个分。
　　“真的吗，不错啊，第一次就有这个水平，我给你打满分……减十分，希望你再接再厉。”
　　“那就谢谢……夸奖，我就再接再厉。”
　　我笑，“真的很不错，你真是第一次？”
　　“给别人做饭，绝对第一次。”他说得诚恳，我差点信了。
　　我心下得意，嘴上却不饶人，“那我未免太荣幸了吧。”
　　“那可不，除了我妈。给我妈煮过一次面。算吗？”

　　我嘴里嚼着排骨，心里想的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导演什么都不缺，我既没有美色，也不是什么有利用价值的人，他这么做好像没道理啊。
　　大概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导演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一脸慈爱，“慢慢吃，好好吃，晚上我们就要开始辛苦了。”
　　“这个月……”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也可能不到一个月，毕竟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钱，越快越好。”
　　我怎么有一种要出卖自己的感觉呢。
　　“导演，听你说完我有一种吃不下的感觉。”
　　“吃，好好吃。”导演把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小颜呢，他怎么没来。”小颜是导演的助理，一般都是他给导演开车。
　　导演夹了一口菜说道：“小颜最近不归我管。”
　　“啥意思，他放假了？”小颜毕竟是司机，不在还挺奇怪的。
　　导演想了想：“不算，跟你南姐出去做项目了。”
　　我有点惊讶：“咋的了，你的团队这么快分崩离析了？”
　　导演哈哈大笑，笑完接着说：“我真是被你笑死。”
　　他笑的声音超级大，简直生怕邻居听不见。
　　我善意地提醒他：“你这隔音怎么样啊，我怕邻居报警。”
　　终于等他笑完，才接着说道，“放心，我家隔音很好，没人会报警的。
　　说完他又补充：“你南姐手里有别的项目。她有一些前期的事情要处理。我这边就是剧本，所以让小颜跟她去了。”
　　“哦。”我点点头，继续吃菜，嘴里不免嘟囔，“您笑点可真低。”
　　“放心，我的团队还没有分崩离析。”
　　说完，导演又笑，好像觉得实在好笑，开心不已。
　　我忽然觉得他的开心还挺简单的，除了有点莫名其妙。

　　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了，导演带了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些剩的菜和水果。
　　他往后备箱放的时候，我看着好笑，忍不住说，“导演，咱们这是要常驻沙家浜了嘛？”
　　“对，这是你第一次完整跟项目吧，好好学着点。回头你可以去片场，看看戏到底咋拍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导演，你忘了吗，我刚刚从片场回来……”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其他几位编剧老师陆续也到了度假村。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约的时间本来就是晚上。
　　在那还见到了一个著名编剧，她之前写了两部挺红的小说改编作品。
　　导演这次特地把她请过来，基本上就是给这部剧定了格调。
　　导演在车上就跟我说了这个人，这次一定要跟她好好学。
　　其实我那时候没有多少心思要做编剧，听了这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晚上导演说请大家吃烤全羊。
　　导演自己很喜欢吃羊肉。所以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福利。
　　这边是个度假村，本来就是吃喝玩乐的地方。
　　玩是不可能玩的，至少现在。
　　度假村条件不错，而且在吃上导演从来不会亏待大家。别说正餐，三不五时的给大家带点外面新鲜的零食，茶水间零食水果永远不缺。
　　我也就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
　　只要不牵扯到工作，导演这个人真的要多随和有多随和。一到工作上马上就变脸，简直标准的双面人。
　　除了烤全羊，还有很多其他的烧烤。
　　我负责洗碗，度假村的那个手套又大又宽，我带上总是往下掉，实在是不方便，在厨房随便找了两根绳子递给他，“老大，帮我绑一下啊。”
　　他看了眼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绳子又看了看几乎到我胳膊肘的手套，忍不住笑，“手套太大了吗，还是你胳膊太细，怎么那么夸张。”
　　我催他，“你别笑了，快点，帮我系一下。”
　　他一边系一边笑，“怎么感觉我在雇佣童工呢。你这小胳膊细的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干活了。”
　　“不用不好意思，我大手一挥，我就喜欢刷碗。这是我的爱好。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所有的碗筷都向我砸来。”我看了看大家，没人有反应。
　　“你们难道都没听过这首歌吗？”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
　　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
　　还是导演先听出来，“哦哦，我知道，是郝蕾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氧气，对不对？”导演想了一会，“你这改编的差距有点太大了好吗。幸亏我看过那个话剧……”
　　“耶，是的。”我忍不住停下洗碗，想跟导演来一个high five，他看了看我的手套，手停在半空中犹豫。
　　我只好悻悻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