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8、最近的距离 最远的你

　　见到我的时候江言居然完全没有讶异，我原本还想着吓他一跳。
　　南姐跟我解释，其实她之前见到我的时候就跟导演说了。
　　“你以为我请你来的，本来就是导演要你来的。”她笑。
　　“南姐是勉为其难带我来的是吗？”我故意问。
　　“那倒没有。”南姐摊摊手，一副不想多解释的表情。

　　后来才知道，江言那时候在做一个新项目，也是一个小成本网剧。
　　投资方拿来的剧本根本就是乱七八糟，时间又很紧，他们打算一边拍一边改。
　　反正网剧嘛，质量也不用太高。
　　江言临时找了几个人，计划一个月的时间把剧本搞出来。资方老板觉得之前的剧本就行，江言不答应，说什么也要改剧本。
　　虽然是个网剧，也不想搞得像是傀儡，他这个人做事很认真，不会只是做个挂名导演。

　　江言看我的表情我其实看不大懂。他似乎有话想话，但又没有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我莫名其妙。
　　“坐吧。”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南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办公室就剩下我俩。
　　“什么时候辞职的？”
　　“有一两个月了吧。”
　　“就一直玩？”
　　“也不算玩吧。”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明明这两个月赚了不少钱啊，陈雨轩当然很够意思地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说我是她的福星。
　　他的语气太像班主任，令我不自觉带入了学生的角色，想清楚这一点，我马上挺直了后背，“就换一种工作体验一下。”
　　“嗯……”他这次倒是点点头。
　　“玩够了？”
　　“还好吧，哼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太认真严肃了，我就有点害怕。
　　毕竟很久没见了，好像已经忘了他不正经的样子。
　　“哼哼什么？太久没有跟人类交流了？学会了另外一种语言？”
　　“呵。”我一时哭笑不得。
　　他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干什么？”我不大理解。
　　“哎。”他长叹一口气。“就是现在这个剧本，之前那个谁，你知道吧，他剧本交了，就不大行，需要改一下。”
　　我确实不知道，“上次文姐她们那个剧本不是还可以吗？”
　　“那个不归我管了，我又接手了新的。两个月了同学，一切都换了天地。”他往后移了移，似乎打算短话长说。
　　哈？我还有点诧异中，“新的剧本是什么啊？”
　　他揉了下眉心，看上去有点苦恼的样子，“就是那个谁。之前写过那个……”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个人我当然听说过，“他不是很厉害吗？我记得还写过好几个爆款剧。”
　　“哎，”他接着叹气，“写得…….bullshit，但没办法，电视台就是认他的名字。其实除了第一部剧，后来的基本都不是他写，基本都是代笔吧。”
　　“啊？你们圈好复杂哦。”我故意夸张。
　　他撑着头笑，“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要把你往沟里带。”
　　过了一会，他又像是自嘲，“算是江湖救急吧，好不好？”
　　“我不行吧，我也不怎么会写啊其实。”
　　“嗯……不是只有你，还有俩人。大纲已经差不多了，就是大家一人分几集这样，十来天，二十天的样子吧，想赶紧定下来。所以我找了个地方准备把大家叫到一起，这样子效率可能会高一些。”
　　“哦，关小黑屋啊。”
　　他看我一眼，“这个小黑屋的成本可不低哦。”
　　“好，那我考虑考虑。”
　　他沉吟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阁下现在没有工作？”
　　嘿，是求人吗，这还先讽刺上了呢，我也不甘示弱，“怎样，瞧不起谁呢，我那是没工作吗，我那是抛弃了工作好吧。是工作没有我，不是我没有工作。”
　　“好，好，请您好好考虑下，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数字你一定会很满意的。”一定他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切，我本来没想笑的，这人还挺会抓重点。谁还不贪财呢，何况取之有道,就忍不住嘴角弯弯。
　　他看着我，再次说道：“怎么样嘛，编剧老师，考虑一下呗。”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宁折不弯的，钱多少我也没那么在意的其实……所以是多少？”我有点绷不住，语气也带了许多笑意。
　　他笑眯眯说了一个数。
　　“好。”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面对金钱的诱惑，那我只能没骨气地弯了。”
　　他仰头大笑，礼貌全无。笑完了，他又不怀好意加了一句，“弯了倒是也不必。”
　　我也笑，“所以什么时候开工？”
　　他倒是开始拿腔拿调，“我要先考验你够不够格啊，我们很贵的，质量要求高。”
　　我赶紧调整态度，“那我之前那部戏不是有写过，还不够考验的？你把剧本给我，我赶紧先看看呗。”
　　可是我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他要找我帮忙的吗，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我在求他了。
　　不愧是导演，谈话的高手啊，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扭转了局势。
　　我当然是想去的，又是那种扭捏的性子，非要别人好说歹说，才好勉强答应。不过说到底，我就是个打工的，何必拒绝到手的机会呢。
　　我也没有那么高的才华，人家既然肯用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但能赚点钱，还能在他身边，对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之前说我是有点天赋的，只是缺乏经验，任何职业都是要多加磨炼的。
　　我是那种凡事都无可无不可的性子，其实没有过高的追求，好像总是被人推着走，有人愿意推我，我还是很乐意的。
　　何况是他。
　　一开始不想要靠的太近，是因为我总觉得距离产生美。很多人一旦距离过近了，就会产生问题。
　　想通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能够跟他做朋友，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毕竟这也是从前都不敢想的。
　　虽然无法战胜的是人性，其实最美好的也是人性。
　　他果真把剧本发给了我，还说萱妮也会来客串，这个戏她也有参与。
　　我当然挺开心的，之前就对萱妮印象很好。

　　第一次见到萱妮，是因为一次参加电影节。
　　虽然是成名已久的大明星，萱妮依旧为人低调有礼貌，采访的时候也是积极配合，对工作人员都很nice。
　　这种活动我们一般需要临时抓一些演员采访。
　　采到萱妮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她没有丝毫的不爽，全程都是温和的笑容，非常敬业。甚至在经纪人打断采访的时候也轻声拒绝，坚持回答完了所有的问题。
　　看我有点怵，还安慰我，回答了很多额外的问题。
　　记者最怕没有素材，萱妮真的是一个很有点的艺人，她的采访让记者很容易交差。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对她很有好感。所以后来看到网上说她耍大牌什么的，我是完全不信的。
　　明星的很多黑贴其实都莫名其妙，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本来就觉得你不好，一旦看到这样的新闻就会认为佐证了他们的想法。
　　甚至很多新闻也是由此得来。至于人品什么的，不亲身相处过的那些臆测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我很喜欢萱妮哎，她是不是人真的很好啊。”
　　“是。”他笑。
　　“特别好，很真性情。其实这个圈子里我真正的朋友不多，她是一个。”提到萱妮，江言似乎也很开心。
　　“我喜欢她也是因为你。”我小声道。
　　“什么？”他低头问我。
　　“没什么。感觉她很讲义气的那种。”
　　江言点头：“对，我们俩就是比较脾气相投。”
　　“臭味相投。”我开玩笑。
　　他装作生气的样子，“喂，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吧，我开始怀疑要不要请你做编剧了哦。”
　　我赶紧解释，“嘻嘻，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狼狈为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他打我的头，“我看你欠收拾了，不能整点好词？”
　　我又开始没大没小，“那你收拾我吧。”
　　他看我一眼，“嗯，礼拜天找我报到。”
　　“去哪儿啊。”
　　“我家，你不是知道吗？”

　　他家我倒确实知道，还去过一次。
　　那是在写上一个剧本的时候。有次我在电影院看电影，他给我打电话找我写个东西。
　　我说在某个电影院看电影。电话那端的他哈哈大笑，说这个电影院在他们家楼下。
　　后来就真去了他家。
　　很高的高层，视野极好，外面是一览无余的美景，虽然是大明星，家里倒是也没多么奢华。
　　房间装修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只有一架很大的天文望远镜。
　　房间两边不少手办，他看上去很喜欢这类东西，整个走廊都是类似的收藏，还炫耀这个那个是孤品，有钱都买不到的。
　　书房里倒是很热闹，一排书架，一面全是模型，什么三大球模型，各种行星模型，还有好几个小型望远镜。
　　我想起来他大学是物理系，采访也说过他其实很喜欢这个专业。
　　另外一面是各种奖杯。
　　有他第一部电影就拿到的最佳新人奖
　　最佳演员奖
　　还有最佳新导演奖
　　……
　　我当然看过他的第一部电影，是跟萱妮合作的一部商业片，导演是著名的李厚，不但票房很好，在国际上名声也很大，他跟萱妮都因此走红。
　　可后来接连演了很多电影，因为题材原因票房都一般，江言简直被冠上票房毒药的称号，人气大不如前。
　　再后来他开始演电视剧，成绩倒是都很好，却又因为公司的事情被雪藏了几年。
　　那几年他又重新拾起因为拍戏耽误的学业，顺便修了导演课程，后来干脆自己做导演，凭借自己导演的作品重回大众视线。
　　我看着那些奖杯，想着他这些年的浮浮沉沉，心里其实很佩服。
　　其余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整个客厅都很简洁，只有一个沙发，茶几都没有，也没有电视柜。
　　除了必需品，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很像他这个人。

　　他知道我很八卦，跟我说好几个明星都住这个楼上，比如隔壁住着谁谁谁。楼上住着谁谁。
　　他那天看上去真的有点奇怪，让我写的那个东西大概也就一张纸，而且根本不着急，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当时要。
　　坦白说，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才算自然。
　　喜欢他就是那种想让他发现，又怕他知道的心情，很微妙也很复杂。
　　有的时候我也会怀疑，这种对他的喜欢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所以不知不觉的就有些别扭。

　　我跟导演还没说完，外面忽然闹哄哄。
　　萱妮本人居然出现在这里。
　　我大惊，“这就是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吗？”
　　江言倒是很淡定，“不是，我们早就约好了。”
　　……
　　萱妮扎着高高的马尾，巨大的黑色墨镜，脸上还包着围巾，进来她还解释：这边太阳太大了，怕晒。
　　跟萱妮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大家都叫她Wendy姐，wendy姐很久之前做过江言的经纪人。
　　听小颜跟我八卦过，wendy跟导演好像有过一段不可说的一段历史，所以当时好多人都以为导演跟萱妮是一对。实际上跟导演在一起的是萱妮的经纪人呢。
　　其实我也听说过，但是江言这个人就是除了刚出道初期跟某女星一段公开的恋情，后来再也没有有过任何绯闻。这一段仅限粉丝里面流传过。
　　wendy姐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女强人的气场。说起话来倒是很有亲和力。
　　她现在跟萱妮做了工作室，对外萱妮是老板，实际上都是wendy在管具体的执行和推进。

　　“你就是小于吧？”萱妮居然认识我的样子？
　　我一头雾水，看向江言，江言看上去很无辜，冲我点点头，“这是我们的编剧老师小于，这是你很喜欢的萱妮姐，萱妮老板。这是wendy，打个招呼吧。”江言的眼神语气实在让我不解，看上去像是拎着宠物给别人看。
　　我就很像个机器人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萱妮和wendy是在这附近商场有个活动顺便过来的，她们很快就走了。
　　她们走了以后，导演接着给我上了半天的思想课。

　　我才知道江言跟萱妮关系真的极好。
　　虽然在新闻上也看到他们是朋友，但从前以为那不过是一些外交辞令和商业互夸，没想到是真的。
　　导演说这个戏虽然小成本，但是也很重要，剧本一定要扎实，眼睛倒是冲着我的。
　　我心想我就是个枪手之一好吧，剧本整体框架其实是有的，就是有些乱，而且逻辑不对。
　　不知道编剧会怎么改。
　　“我们的编剧老师这一两天会确定最终大纲。你积极点啊，别偷懒。”大概看我眼神乱飞，江言再次看着我说。
　　我心想，这人简直骗子，刚开始说大纲已经有了，现在又说没有，分分钟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他还总是说我太懒了。
　　我确实很懒惰，上学的时候有老师要求还好，上班没有人安排基本上不会自己找事情做。
　　总之他说的很对，我就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
　　这方面我们真的完全相反，所以他可能见不得我很闲，总是想找事情给我做。
　　我也的确很需要有人给我安排事情，不然我就是一直虚度时间，有时候因为自责，有时候因为对比而焦虑，就幻想自己一定要奋起直追，为成为人上人而努力。
　　但有时候想开了就觉得何必为难自己，又变得得过且过，敷衍了事。

　　江言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他的努力却仍然超过了所谓的天赋。所以大概见不得别人不努力。
　　从前演戏的时候也被人说过没有什么演技，就是长得好看而已。
　　在别人看来，他似乎是某一天忽然开了窍，其实私底下做过的苦功没人了解。
　　像他这样的人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如今的工作也不过是因为喜欢，还有一些责任。
　　“年轻的时候拼得很，就很想赶紧多努力拍戏攒钱。总是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忽然失业……”
　　他有几年被人坑，跟经纪公司打官司被雪藏，几乎没有工作，所以格外知道攒钱的重要性吧。
　　“害，其实除了工作的部分，我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萱妮帮我赚的。”
　　我倒是有些惊讶，“她帮你理财？”
　　他示意我喝水，自己也端起茶杯，“怎么说呢，我们俩算是互相成就吧这方面。刚刚拍戏赚了点钱的时候呢，我就跟萱妮说买房子。我们俩买房子算是很早了，没想到后来房价涨这么厉害。
　　后来钱赚多了，萱妮就炒股，她这方面真的超级厉害，就顺便帮我理财吧。所以说我退休的钱有一半算是她帮我赚的。”
　　我不无羡慕地说，“真的没想到你们俩关系那么好呢。”
　　他笑，“可其实每次有采访问到萱妮，我都不愿意提她。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不好，恰恰是因为太好了，才不想消费这段关系。很多感情你一旦拿到台面上，就会有很多其他不相关的问题出现。你知道，这个社会总是看热闹的人多。所以很多人问在圈里最好的朋友，我只能说都挺好的。就显得很假，但是有些话真的不好说。多说多错，慎重点总是好的。”
　　说完他也笑，“这些都不是经验啊，是教训。”

　　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倒是也很爱听，但新剧本还没开始看。“导演，没别的事情，你该下班了吧。”
　　导演就笑，“是你想走了吧，行了，走吧。”
　　“我这不是想回去看剧本嘛，提早进入工作状态，导演再见。”
　　导演看上去很满意，“可以啊这个心态，别忘了，礼拜天带着行李过来。
　　我一时不解，“啥意思，咋还带行李？”
　　“不然呢，还是你想自己坐车去？”
　　“我不。”
　　那地方在郊区，坐公交晃晃悠悠估计要俩小时才能到。我可不是那种有福不愿意享的人。
　　“那不就得了，让你做什么就乖乖做。”
　　我看他一眼，“切，我又不是你的宠物狗。还乖乖做。”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碰到了他的笑点，他就一直在笑。
　　我其实笑点已经够低了，还是没有听出这话有啥可笑的。“笑什么啊，神经兮兮的。”
　　他看着我，“你不是很怕狗吗？”
　　我是有点怕狗，他怎么知道的。
　　我还是不懂，“可是这跟我怕狗有什么关系，怕狗很好笑？”
　　“嗯，还蛮好笑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做事说话总是迷之好笑。放心，我不养狗，你要是哪天不害怕狗了，可以养。”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会扯到我养狗上了？这个对话走向我也是完全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