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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理(二) 今时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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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虞算是帝、江两家共同治理的大国,治时长达千年。两家世为姻亲,也曾出过几任男后,是以太子与前太子成婚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毕竟两家的位子你争我夺,上一任是江家帝王下一任也许就是帝家了。两家的祖训也大抵相同,一个为一国之君一个便是守疆之王,千年不变。
内外安定,衡虞万众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足以温饱。偶有几次天灾也能很快平下。
“哎,姑娘们,你们扔花可以,但别扔瓜果……哎呦……”戚叔白话音未落,一颗苹果不知从何处飞来,“咚”的一声,正中他的额头。“……”戚叔白,怀里已经抱满了,这群姑娘不能朝前面两位扔全扔在他们这些侍卫怀里了。
“公子,你旁边这位怎么称呼?”一个姑娘红着脸,拉了拉戚叔白的衣袖。
衡虞民风开放,大户人家养的姑娘出门也可以不用带面纱遮住容貌。
江寒若有所思的往后看了一眼,勾唇笑道,“他叫随风,年已二十,还未娶亲。”三天都把他拦着,如今逮到机会还不能让他扳回一局?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他还是有爪子的猫呢?反正随风也长得俊,虽说是千年的老妖怪配上十几岁的小姑娘。但,谁让他至今未婚呢?
“太子殿下他对我笑了!”“胡说,明明是对我!”
帝凛看着身侧那美艳至极的少年,不免有些吃味。怎么在他面前就不能这么笑?这些姑娘就这么好看?虽说那些姑娘公子们只是为了二人颜貌而来,没什么妄念,但就是不爽。
“无忧,陪叔叔同乘一匹可好?”帝凛侧过身子,微微逼近了红着耳尖的少年。江寒耳朵上的红蔓延到了脖颈,指尖扣紧了缰绳。帝凛见他许久没有回应,只当这猫儿是害羞了。他刚坐直身体,江寒忽然一蹬座下白马,翻到了他身前。大红的衣摆飘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帝凛环过他的腰,把那少年抱在他怀里,手中的缰绳收紧,座下的寻寒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鲜衣怒马,喜袍飞扬。
帝凛在他耳畔低笑一声,马鞭一甩,只留下一路的尘土和那匹被孤单丢下的白马,身后的仪仗跑断了腿都跟不上。江寒靠在他的胸膛,耳边是呼啸的风,四周的杂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听见身后之人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次的跳动都撞击着那颗心脏。
大红的喜袍穿在他身上,江寒竟然无厘头地有些恍惚。就像,他渴望这样已经很久了,可是每次都不得圆满的遗憾,那种荒凉的孤寂,不甘于命的怨恨,像是刻入了灵魂。在这一瞬间释放。江寒仰头,借着斜下的日光看着帝凛,眼底的痴恋与爱意不加掩饰。
因为是男子成亲,不需要那般繁杂的梳妆打扮,他与帝凛也只是点了些胭脂。江喻一早便来了他宫里,亲自为他束发描红,他又有何不欢喜呢?
帝凛看着他眼角用胭脂描上去的火红的莲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慢马匹的速度低头吻上去。江寒猫瞳一瞪,背过手掐了把帝凛腰间的软肉。什么狗东西,这还是在街上呢!
帝凛吃痛,委屈地放开他,改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许是为了炫耀,帝凛带着人在京中的大道上整整绕了三圈才循礼入了宫门。
两人身份特殊,族谱都在宫中。虽说男子成亲没有女子成亲那般繁琐,但他二人均生在帝王家。成亲之时,必先入太庙祭祖,随后再入大殿拜天地。
……
“祭祖——跪——”两人将香举过头顶,对着上供的排位双膝跪下,起身时,江寒看见先祖的排位晃了一下,献出个样貌精致的少年来。
这便是先祖吗?怎的和他,这般像?
将香插入鼎中时,江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手腕上虚握了一下,随后叹息一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帝凛,见那人也在看他,眼中是同样的困惑。
皇叔他,也是……
只不过两人并无对话,随后绕步去了大殿。殿中上首不再是江喻与慕白,而是帝凛之父与江寒祖父同坐。长辈均是一身隆重繁琐的玄金底袍,坐在上位接受新人的跪拜。
“一拜天地——”新人喜袍着身,面向天地一拜。江寒抓着喜绸,红润的唇瓣微抿,忽然多了几分羞涩。
“二拜高堂——”两人转过身,对着上位四人拜下。帝凛转过眼,见到少年羞红了耳尖,猫耳上那层洁白的软毛都带了点。好乖,更想欺负了。
“夫妻对拜——”新人转过身,相对拜下。千钟齐鸣,万兽来朝,霞光漫天。两人刚刚对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一下。只听“咚”的一声,两人的额头撞到了一处。
“……”
“……”江寒下意识往帝凛身后看去,只见有道虚白的影子站在那人身后。鬼怪什么的是不可能的,毕竟就他小叔叔身上紫气的那种浓郁程度,寻常精怪连靠近都不可,又何况是比精怪还弱的鬼魂呢?鬼怪连他家叔叔的十丈之内都进不了。
“……礼成——”司仪顿了一下,喊完了礼序。
江寒与帝凛对视一眼,准备就这么跑了时,却发现自己脚下都不能动了,一旁的司仪早已退下,只剩下上首高位的几个人。江长渊身侧的帝召对视,从上首下来到了这对新人面前。江寒眨了一下眼,忽然有些心虚。
毕竟人家帝凛自小就是被教导的阴阳相合,如今却同他一个男子成亲,还是先斩后奏的那种,估计小叔叔的父皇也气的不轻。
帝凛抬手把江寒护在身后,向两人回望,说道:“是我先拐无忧的,不关无忧的事。父皇,您别欺负他。”
帝召嫌他碍眼,把帝凛的手打开。细细打量着这面容精致的少年,江寒抓着帝凛的衣袖,本能的想往他后面躲。猫都是怕生的,哪怕成了妖也不例外,江寒绝不允许不熟识之人靠近自己三尺以内。他也就是周岁之时被祖父抱去见过一次,再然后就算他跑到皇叔的东宫里去住,也没再见过。
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哪怕身上的气息与帝凛同出一脉,他也亲近不起来。
“长渊同我说,江家是有猫妖血脉之时,我还不信,如今当真见着了,就不由得我不信了。”
江寒猛地抬头,却见到帝召眼底的笑意。
……
烛光昏黄,帝凛借着这点微光,打量着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少年。
“都说这世间有天仙之貌,怕不是见了无忧才编出来的。”少年的满头青丝被鎏金发冠高高竖起,红玉装点,眉心的三瓣红莲被胭脂描过,更显妖艳,眼尾的红痣被添成了一朵莲瓣,不见谪仙气,反见妖媚情。身上大红的喜袍用金线镶边,前身为凤,后身为龙,与帝凛的同出一辙。只是两人束发所用的鎏金冠有些差异,一为比翼鸟,二为连理枝,取“比翼连枝”之意。
江寒的酒量不算太差,刚才被群臣抓着灌的酒也不算太少,更没有什么醉意。此刻,那少年的脸颊被烛火映得昏红,隐隐现出几分媚态。
“比不过叔叔。”江寒仰起头,墨红的猫瞳中倒映着那人的面容,被胭脂染红的唇瓣无声勾起,指尖背过身点在桌面。他也就是占了一个妖精的身份,他家叔叔才是一等一的人间角色。
“无忧太过自谦了。不过猫儿你有一点说对了,有些方面你自是比不过叔叔的。”帝凛勾唇,挑着他的下巴吻上去,两人气息相熟,一举一动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帝凛忍的辛苦,他又何尝不是?大家都是男人,又不是圣人,该有的欲望一样不少,只是他都没有帝凛那般强烈,仅仅是如此。
“酒……还没喝……”腰间覆上了一只手,江寒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猫瞳中被激出了些水汽。
“好。”帝凛气息微乱,喘着气松开他,抹去江寒眼角还未落下的泪。两人酒量不差,方才喝的也不少,现在也没有什么醉意。帝凛拎着酒壶倒酒之时,江寒便靠在一旁的柜门上平复着呼吸,发丝间不受控制的窜出一双猫耳,粉嫩的唇瓣微张,似在邀人品尝,脖颈上拴着的金铃在烛火下,微微反着光。
“猫儿,别醉了。”喝时帝凛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像是调侃。江寒瞪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丢在桌上,抓过帝凛的领子就吻了上去。锋利的犬齿划破男人的唇瓣,在亲吻中尝到了些血味。帝凛揽着他的腰,把桌上的东西拂开,翻身把那猫儿按在了桌面上。江寒仰起头,脖子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从衣领滑入颈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猫儿的声音好像高了些。
以前那双猫耳朵立起来才能勉强扫到他的下巴,现在都能扫到鼻梁了。帝凛的动作一顿,江寒也随之睁开了眼,纤长的五指还抓着他肩上的衣衫,“皇叔,怎么了?”
帝凛拨开他脸颊上沾的发丝,垂眸看着他“无忧,你好像长大了。”以前的猫儿没有这么高,现在已经高出很多了。
江寒抬手看了看,勾唇一笑,“本宫成年了。”
九尾猫这一族有些特殊,出生即可化形成少年模样,却要一直到十八岁之时才会变为成年的样貌,此后方可经历情爱之事。他与帝凛虽然时常腻在一处,但也止步于亲吻,连帮对方疏抒解的次数也寥无几次,除此之外再无逾越。
那句话似乎点着了什么火,帝凛觉得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在一瞬间就断了,他顺着江寒的力道俯下身,几乎失了理智一般的去亲吻。江寒眼角通红,有些承受不了,“叔……叔叔……你别……别这么凶……”帝凛好像听见了,但是更凶了。江寒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下意识抓挠起来,帝凛扣着他的手腕,以绝对的优势把他压制在桌面上。
“去……去床上……”至少别在桌子上……感受到腰间的松动,江寒无端有些慌乱,指尖揪着帝凛的前襟,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脚踝上挂着的小金铃响了一下,唤回了男人的理智。帝凛解下他的冠,手臂一用力便将那猫妖从桌上抱起。
红帐垂落,纱幔飘飞,做工尚好的鎏金发冠被随意弃在毛毯上,一条皓白的手腕从帐中滑出,经过过的地方连毛毯都变得有些潮了。大红的喜袍做工繁杂,如今却被丢在地上,无人问津。东宫的寝殿都铺上了毛茸茸的白毯,摸起来软软的,丝毫不扎手。金铃的响动让人浮想联翩,更增加了几分涟漪。
江寒现在特别后悔自己要在这里铺上毛毯,要不是当初为了方便,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惨。“皇叔……别摸尾巴……”太敏感了……话音未落,帝凛已经拽过一条,江寒耳朵一颤,下意识抱紧了他。那猫儿还没有从情潮的余韵中缓过神来,一双如雪的猫耳在他手下无助颤动着,更惹人怜。
帝凛抱着他,见床上的被褥已经有些凌乱不堪,不免皱了皱眉。他把江寒轻轻放在软榻上,从柜中拿出一床干净的才又把那猫儿放了上去。他家小猫儿爱干净,不可能才洗完就进那么杂乱的被窝。江寒费力地睁着眼,腿还在打颤,帝凛抱他时无意中碰到了尾巴便让他绷不住颤了颤一下,软倒在男人怀里,“皇叔……你是不是在怨本宫抢了你的太子之位……”不然怎么会这么对他?
“怎么会这么想?”帝凛拉上床帐把他拥入怀,用脸蹭了蹭那双泛着霞色的猫耳,呼吸依旧烫得惊人,“叔叔爱无忧都还来不及,又怎会怨呢”他的猫儿,怎么会这么可爱?好乖……
“叔叔又在想些什么?”江寒翻过身靠在他的胸口,耳朵无意扫过他的鼻梁,挠得帝凛想打喷嚏。帝凛把那猫耳朵按下去,一只手环过那少年的腰身把人抱进怀,声音无端暗沉了几分。“在想……无忧何时能让叔叔尽兴一番……”
“无忧……我看你还有这般力气,不如再同叔叔试试?”
“……”江寒不乱动了,赶紧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帝凛的胸膛,连乱晃的猫尾巴也乖乖铺开在床上不乱动了。帝凛失笑,揉了揉了猫儿毛茸茸的耳朵。
他自然不会那般不知分寸,他的猫还小,怎么能那么快就伤了呢?
……
帝凛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睁眼时江寒已经全把被子抢去了,囫囵裹在身上,只露出半张脸瞪他。那猫儿两只耳朵还露在外面,眼尾的余红还未消下,那点红痣点在其中,更显妖媚。
“怎么了?叔叔可没惹着你……”帝凛看着好笑,起身往那把自己裹成蚕茧的人靠去。那猫儿连条尾巴都没有放出来,看来应该是气急了,江寒往后缩了缩,继续瞪他。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嗓子如同被砂纸磨过,连说话都困难,“帝誉尘,你是同本宫有仇吗?”
为什么他身上……全是那种痕迹?脖子都不能看了!他明明记得昨天没有这样啊?
“怎么会……”帝凛失笑,把他紧紧裹着的喜被掀开,忽然住了口。昨晚弄的时候发现没有什么痕迹,也就放心弄了,没想到他家猫儿竟然是隔天显的这种体质,幸好昨天晚上没咬脸,要不然这猫儿能够半个月不出门。“……无事……用粉扑一下应该能遮住,如果实在不行,不如无忧在叔叔身上也弄片一模一样的?”
江寒猫耳倒立,耳朵上的软毛微微炸起,鼓着腮帮子瞪他。帝凛暗道不好,连忙轻声哄着:“无忧,叔叔错了。”
帝凛是顶着脖子上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子去上朝的,见同僚们投来的目光也只是勾唇一笑,随后奉上一句,“想要吗?回去找你家夫人。”
“……”太子殿下,他们要不起!
江喻来时江寒有些不大自在地遮了遮脖子,随着百官一齐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