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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连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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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江寒有些烦闷,平常立得很精神的猫耳朵也趴了下去。
随风面无表情地抱着剑立在一旁,一动不动像块木头。江寒没什么形象地趴在软榻上,怀里的猫尾巴被他抱得乱晃。
“随风,你放本宫出去,本宫想见皇叔了。” 江寒捏着那尾巴尖儿,白皙修长的手指隐没在毛发中,无端多了几分乖巧。这招卖乖他从小用到大,还从未失手过。对于帝凛,更是得心应手。
可惜终归有人要做木头,丝毫不吃这一招。随风偏过头,依旧面无表情,“陛下有令,殿下和陌王成婚前三日不了见面。”讨巧卖乖什么的,殿下也就只能哄哄他那俩爹和一堆师傅了。
“你放本宫出去别人又不知道,何况本宫还要去早朝呢。”江寒从软榻上下来,那身规正板肃的太子朝服穿在他身上此刻却让他看起来像是出去私会姘头的花蝴蝶。以前不像,但今日是真的很像。随风抱着剑,在心里评价道。
怎么他家太子殿下一遇到陌王的事就是这副不值钱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殿下,今日是休沐。”随风把剑横在他面前,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您今日没有朝会。”
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让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冷血动物来管他!
江寒一下就蔫了,直接一把把随风从殿中推出去,“砰——”得一声拉上了门,就那么把他关在了门外。想到那一向骄傲的小殿下气炸了毛的模样,随风用剑柄抵住唇,忽然有些想笑。
太乖了,也难怪陌王殿下每天逗着炸毛玩儿,放谁谁不爱呢?只可惜他们妖界最小的团子还没成年就要成亲了,还有些舍不得。当真是便宜了那死不要脸的禽兽!还什么君子榜上与殿下并列第一,谁排的榜?!也不看看这玩意儿私底下是怎么缠着他家小殿下的?
紧闭的殿门闷响了一声,慢慢从里面打开。江寒那身朝服已经换下,此刻换了件轻薄的外衫就出来了。
“看什么看?本宫明日成亲还不让本宫沐浴了?!”江寒瞪了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的随风一眼,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衣衫。
像满崽子护食一样,随风想到。
才十七岁,按照妖族漫长的寿命来算的话,他家小殿下还是只不足周岁的幼崽。啊,觉得陌王殿下更禽兽了是怎么回事?随风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寒身后,心底忽然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些闷,还有,些不舍。随风将其归结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崽子被猪拱了的忧伤,那种来自老父亲的操心。却不知这点情绪在他心底扎了根,到最后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明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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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才到时辰?”帝凛坐在桌边,垂眸看着托盘中的喜袍。那是他家猫儿跑遍四方去寻的珍奇,一针一线挑灯绣出来的,耗时整整三年。那日无意被他撞见,这件只剩最后一只袖子了。
他当时听闻那不曾见过几次面的小太子已经有了心上人,又刚发觉自己的心思,一时冲动,喝了酒。
最后不知怎的就绕道到了太子府,见那殿中灯火未熄,便也连门都没敲就那般无礼闯了进去。
江寒原本坐在桌边借着烛光拿着针线绣着花纹,手中丝线翻飞,一只仙鹤便展现在大红的衣料上。烛光不似平常的昏黄,薄薄在那少年的脸上落了一层,衬得他温和至极,却又乖巧至极。帝凛满身酒气,脚步有些不易觉察的晃,若不细看也不会知晓这人是个醉鬼。
“随风,本宫说了今日不饮酒,你还拿酒来做甚?”江寒闻见那酒气皱了皱眉,没转身,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帝凛眯了眯眼,借着烛光瞧到了那灯下坐着的少年。
是他侄儿,不过怎么头顶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帝凛抬手,直接迷迷糊糊地捏住一个。好软,毛茸茸的还有些温,他下意识捏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扯了一下,想把那碍眼的东西扯下来。
江寒被耳朵上的触感弄得一惊,扎破了食指,一滴血色从指尖冒出,不过转瞬便隐没在了一片白光中,他下意识站起身。帝凛此刻正低着头看他,江寒起身之时直接撞上了他的下巴。两人吃痛,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转而看向对方。你看我看,江寒眨了下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笑了一声,不觉红了那莹白如玉的耳尖,“皇叔这么晚来,有何贵干?”做婚服被正主发现什么的,还让人不好意思呢?
少年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被人撞破了的羞窘,听着醉人。
“你就那么喜欢她?连婚服都亲手做?!”帝凛看着那桌上的艳红,再加上那少年的羞赧,直接抓住江寒的手腕对着他低声喃道。不知为何,他原本是想大声吼出来的,可是却又怕吓到了他家小殿下。这娇生惯养的小太子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手!可是那人凭什么?凭什么值得这般好的小太子?!
“喜欢啊,特别喜欢。”江寒垂下眼看着那只正捏着自己腕子的手,眸底闪过一丝惊喜,不动声色地弯起了唇。这是开窍了?可是为什么要选在天黑的时候来呢?
“你当真那么喜欢?!”帝凛的手猛地收紧,似乎要将那纤细的手腕折断。
“当真啊。皇叔,你能不能轻点啊,捏疼我了。”本宫知道你高兴,但是高兴归高兴,也不能折了他的一只手啊。江寒点头,想把手从帝凛手中抽出来,却不料那人抓得更紧了。
帝凛抓着那细瘦的手腕一扯,那少年便被他困到了怀中。江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因为身高不够,他抬头时也只能看见那人冷硬的下颌骨,一看便知这人不易亲近。“皇叔,你发什么……”疯……
话还未说完,帝凛忽然抬起他的下巴。江寒眼前一暗,那人带着酒气的吻就落了下来,“小殿下,别喜欢她,喜欢叔叔好不好?”
“……”他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反常了,这狗东西就是喝醉了专程来折腾他的!江寒皱眉,直接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帝凛抓住他的手,直接把他抵在了柜子上。
“本宫喜欢上谁了?值得你这么……唔……生气……唔……”江寒一句话被他吞得断断续续的,腰身被人把在手里,想推也推不开,只能任由那人放肆。“你别……啊唔……别咬!……疼……”无用的推搡反而让那人觉得有些烦了,帝凛直接腾出一只手扣住了那少年的细腕。江寒被迫踮起脚仰头承受着这种近乎有些暴虐的吻,周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去,眼前白光点点,现实与幻影重合又分开。
“随风是谁?”帝凛揉着他的耳垂,知道把那莹白如玉的耳垂揉得充血。周身的酒气浓郁,混着那淡淡的雪松气息更加醉人。江寒有些缺氧,眼前的白色还未散去那人又堵了回来。
“……!!!”这是要憋死他!为什么每次喝醉了受罪的都是他!江寒莫名觉得有些委屈,眼角红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怎么不说话?”帝凛微微分开一些,修长的手指仍旧扣着他的下巴不松手。江寒张唇喘着气,一张白皙俊俏的脸被憋的通红,气还没缓过来那人见他许久没有回应又吻了下来。应该也不算吻了,毕竟那人现在只是含着他的舌尖在那里吮,唇瓣上细微的刺痛让他发觉自己的嘴唇已经破皮了。眼见那人的动作越发放肆,江寒怕他在这里就……连忙扯了扯帝凛的领子说道,“去……去里面……”
帝凛扒他衣领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听进去了。幽蓝的眸映着烛火看着他,满目
朦胧,随后将他扛上了肩。江寒:“……你混蛋!放本宫下来!”
“不听话。”帝凛困住他乱踢的两条腿,直接在那挺翘的臀瓣上打了一下。很清脆的一声,却让江寒一直忍着没落的眼泪掉了下来,带着微微的哑,“帝凛,你打我?!”扛着他的人脚步一顿,被酒迷糊的脑子不大清晰地运转着,然后又给了他一巴掌。江寒又羞又气,因为血液倒灌把脸都憋得通红,不住用捶打着帝凛的肩想要那人把他放下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只妖,可以动用妖法的。
帝凛一直扛着他进了内室。
“父皇……”被那人粗暴地按在被褥间时江寒几乎是在一瞬间哭出了声,下意识唤着信赖之人。帝凛见他同自己亲吻时还在喊别人,直接用长腿把他压在榻上,掰正他的头俯下身去亲吻。那是他觊觎已久的香甜,即便是意识不清他也对那少年有一种无法更改的执着。江寒自幼就是娇生惯养的那种,又哪里受得了他这般粗鲁的对待?可惜那点反抗的力气在帝凛那里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呼吸间便被他牢牢制住,被迫承受着。慕白收到消息赶来时那少年的衣衫已经被褪至臂弯,而江寒神色委屈,眼眶都哭红了,直接被帝凛压得死死的。
“爹……”江寒看着来人,刚说一个字便哭了出来。帝凛早在压着他啃了一会儿后便睡了过去,可是长时间的刺激和缺氧没让他晕过去已经算是好的了,此刻他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何况把人推开了?不是他不愿与帝凛亲近,而是多年的教导如此。他最逾越的便是年少时主动送出去的一吻,但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从未像现在这般。
“怎么会成了这样?”慕白把帝凛从江寒身上掀开,俯身把那哭红了眼睛的少年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像是安抚。
“爹……我……我……”这让他如何说呢?说他差点被帝凛……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慕白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知晓帝凛对他做的事帝凛不死也要褪一层皮。江寒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无声落着泪,最后带着哭腔道,“爹……皇叔打我……您和父皇都没有打过我的……”
虽然是醉酒无心,但是他心胸狭隘,哪怕是少时爱慕到了如今的人他也忍不得。除了那几年他爹外出那群人把他拴在镇妖塔下,他几乎没怎么受过这种委屈。帝凛是天地间的集大气运者,周身紫气浓郁又有帝王之相,寻常精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是集福泽与一身的瑞兽,依靠衡虞的国运修行,帝凛身上的紫气无疑是最好的。何况他少时便被这混账拐了心,再加上气息相熟,他的法力对帝凛几乎是微乎其微的,他能依靠的只有武力。
什么都比不过,只能任帝凛为所欲为。
慕白闻着屋中的酒气,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某人喝醉了之后把他家小猫崽子吓坏了,看看抖成这般样子,应该没有几天也消不了气了。
“爹爹带你出去玩玩?”慕白垂眸看着怀中还在发抖的少年,轻轻捏了捏那双被吓得窜出来的猫耳朵,不大熟练的哄道。他还是第一次抱除了师弟以外的人,虽然这是他的崽子,但还是有些不习惯。好软,生怕一用力就捏坏了。
江寒闷在他怀里不做声,停不下来的眼泪打湿了慕白腹部的衣衫。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爹爹怎么还是这般哄他?江寒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慕白有些僵硬的抱着他,口中轻轻哼着小调。他原本是想把人抱回宫里的,可奈何这小猫崽子被吓怕了还用尾巴卷着那醉鬼不放。
慕白连一眼都没有看帝凛,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杀人。他们家猫崽子还没被宠够呢,就被别家的猪拱了,关键还是自己跑过去的。没办法,反正也是自己的崽子,宠着吧!慕白摸了摸他耳朵上软毛,把江寒塞进那醉鬼怀里,掐了个诀模糊了帝凛的记忆。
……
第二日帝凛醒来之时,除了头痛欲裂之外,还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胸口上。不沉,只是有些感觉。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他下意识看向怀中。酒醒没醒他不知道,但他醒了。
只见怀中眉眼精致的少年睡得正沉,一朵红莲点在眉间,粉嫩的唇瓣微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几道血痂。此刻衣衫半解,乖巧的睡在他怀里。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帝凛抬手,带着些薄茧的指腹,抚上了少年的脸颊,低低叹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昨夜的记忆混乱又模糊,他只记得眼前的人被他丢上了被褥,他俯身去亲吻的时候哭出了声,喊了一声“父皇”,再然后便不记得了。
江寒在那人刚触上脸颊的时候就猛地惊醒过来,想到这狗东西昨晚喝醉了,专程跑过来折腾他,那股无缘无故受了委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就甩了帝凛一巴掌。
“皇叔当真好手段,你真当本宫是好欺负的?”他现在不仅嘴疼脖子疼,昨天晚上这人发疯打的那两巴掌现在还疼着,难道还不准他还一巴掌回去解气了?
很清脆的一声在殿中响起,外边候着的宫女手一抖,差点将盆中的水洒出去,连忙站起身。她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陌王殿下会在太子殿下房里?
“滚出去!”江寒转过头,隔着珠帘喝斥道。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他又不需要这么多宫女太监。他教训自己的人,难道还要别人看着不成?
帝凛垂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脸上的巴掌印红的刺目。被打了什么的,一点都不生气,毕竟也是他先僭越的,这巴掌是应得的。只是那少年脖颈间惨不忍睹的痕迹昭示昨晚发生了什么,也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然他就算有几百条命也不够,上面那位砍的。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江寒的态度,小殿下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殿下,臣应该没有做更逾矩的事吧?”帝凛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伤到这金贵的小殿下就不好了。
“……没有。”江寒拢了拢睡开的衣领,挡住了那人如狼似虎的目光。若不是昨日他穿的衣服够繁琐……他不知道,就那么进来他是否能够承受的住。反正再怎么变他都是被动的那个,他现在的身体应该是承受不起的,“皇叔,正所谓酒后乱性。你以后,还是少喝点……”
再来一次,他会忍不住杀了帝凛的。即便那是帝凛,他的叔叔,他所倾慕之人。
“好,下次我不喝那么多了。”帝凛心头一慌,连忙抓住那即将下床的人的手,“殿下,你要做什么?”
“上朝啊,叔叔喝酒是把脑子喝傻了吗?”江寒吃痛,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站直身体,另一只手悄悄捏住这只手的手腕。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把这只手给折了,为什么武将的力气都这么大!?
“……”他确实忘了。帝凛冲着那少年眨了下眼,掀开被子从榻上下来站到他面前。江寒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都被这人挡去了大半,如果他的耳朵露在外面的话,一定会被帝凛身上的气势给压下去的。
会不由自主的臣服,这是天选之子应有……的权利。
“殿下,你这里可有臣的朝服?”帝凛弯下腰与那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对视,说道。江寒在气势上无端被他压了一头,他缓缓点头,随后一把推开他,“说话别低那么下来,本宫又不是听不见。”
帝凛束好腰封,看见了少年皱着眉头揉着通红的耳垂,微微舔唇。好乖,像猫。
——
“王爷,时辰到了,还请沐浴。”
帝凛抬眼,只见外面繁星满天,月色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