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连理(三) 今时今日, ...
-
极远的西方,佛子桂于蒲团之上,手下的木鱼在一次敲击中化成了粉末,他猛地睁眼,指尖绕着的红线断开,直接与那头断去了牵连。
与此同时,衡虞——
慕白冷着脸抓住那条强加上去的红线,衣袂飘飞。
“无忧他如何了?”帝凛上前,有些焦急的问道。床上躺着的少年面色苍白,额间有层薄汗,平时红润的唇瓣也褪成了米白色,纤瘦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血痕,是刚才被慕白划的。
慕白看着他,眸色不善:“你们不是时常腻在一处吗?你竟然不知晓?帝凛,这就是你所说的好生护着我儿?!”他与师弟能够放心把寒儿交付于帝凛,除了他们家小猫崽子喜欢之外,更有帝凛自身。可他们现在交出去了,这狗东西却护不好,连猫崽子有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自古人妖殊途,帝凛,你与我儿不合适。”慕白揪着他的领子,那双晶蓝色的眼眸乍现,在月光下泛着寒凉的光。帝凛白了脸,直接跪在慕白面前,慕白侧开身不受,在他还未开口前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必再多说,我家小猫崽子有的是人宠,就算没了这太子身份,他仍旧是一属妖王,一个凡人的喜欢,我儿受不起。”
江喻刚拿着一个玉匣子出来就听到这句话。虽说他也想……但写好的命簿不允许。
“行了。师兄,寒儿有多能藏,你我都是知道的,有时就连你我也发现不了,又何必怪他?”江喻扯了扯他的袖子,动作不大,却成功让慕白收了气势。慕白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红线放到玉匣子中,“啪嗒”盖上了玉匣,成功阻绝了联系。
看来这些人是安生太久了,忘了他的手段,这等阴损的招数竟然是到他家小猫崽子身上来了。慕白挥袖进了里间寝殿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江喻走到帝凛面前,垂眼看着他,“想知道什么就随朕来,别这副样子在外面跪着。免得明日朝堂上又说,朕才把孩儿送出去就苛责你。”气肯定是气的,毕竟也是他捧着宠的,才成亲第二天就晕在了殿上,要说没有帝凛一点关系是不可能的。
……
“你猜这是何物?”江喻把玉匣拿出给他看,里面是盘成一团的红线。烛光微淡,那团红线上的血迹已经淋成了黑块,任像蛇虫一般蠕动。帝凛看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蛊虫……?”
“聪明。”江喻把匣子合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倦懒却自成贵气,“你可知,这蛊虫来自何处?”
“回陛下,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苗疆。”
“帝凛,朕你三月的时间去将苗疆收作衡虞十二城之属,你可有信心?”江喻按在桌子上,微微倾身上前。帝凛抱拳,躬身行礼。
江喻展颜一笑,起身出了殿门。帝凛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扶上额头。
“叮——”一声清脆的铃响从身后传来,帝凛下意识转过身,抱住了微晃着步子走过来的少年。“无忧,怎么不好好歇着就过来了?”江寒白色的里衣宽袖被血染成了红色,关着脚踩在他靴子上,说话没什么精神,“叔叔,你快抱本宫回去。”
“帝凛,你拐了本座小猫崽子的账还没算完……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江寒,本座和你父王是亏待你还是怎么的?就这么着急朝你叔叔怀里扑?”慕白皱着眉从一旁拐进来,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差点没被气死。生个崽子胳膊往外拐,有时候真的能把他给噎死了。
江寒耳朵一抖,九条长尾乖乖垂在帝凛脚边,把头埋在帝凛怀里不肯出来。手腕上好不容易止血的的伤口再度崩裂,血水顺着袖子滴落在地上,溅出妖艳的血花,“爹,我想自己弄。”不要你弄。
“怎么了?什么事?”帝凛勾了勾他的猫耳朵,目光落在猫妖还在滴血的手腕上。这猫儿好像不听话了,不擦药就跑出来了。慕白见他实在不愿出来,无奈叹了口气,最后妥协让了一步,“把猫崽子抱过来,本座给他把手上包住。”还没结痂就乱动,生怕自己好的太快了吗!
帝凛点头,直接把那光着脚的猫儿横抱起来跟在慕白身后。江寒全程把头埋在帝凛的胸口,除了撒药上去时抖了下耳朵之外,便没再动了,仿佛痛的不是他。再痛的都受过了,他又何必在乎这点小痛?
“陌王”帝凛抱着那睡着的人正准备离去,慕白忽然叫住了他。他从一旁拿过一个木盒给他,说道,“你们二人毕竟都是男子,在……那些事上也多有不便。这里面的每日用一次……寒儿……咳……应该好的快些……”帝凛恭敬接过,转身离去。
话音刚落,慕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后腰捅了一下,转头一看原是他小师弟,“慕白,你当初骗我?!”江喻见人离去,索性用两根手指拧着慕白腰间的软肉,咬牙切齿道,“你当初同本座……怎么没说过?”
“师弟是天道之体,自然用不着凡人那些玩意儿。”慕白握住他的手,两人都化作本能样貌,“好歹也是血脉相连的小崽子,能不宠着些吗?”江喻偏开头,感觉指尖都被他握烫了。
“温颂璧”慕白低下头,用指腹抹了一下他的唇瓣。江喻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微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极黑的瞳,而是化成了晶蓝色,野性难驯。
“我现在是凡人,时间太长了受不住。”江喻被他捏着下巴,眨了下眼,说道。
“师弟,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犒劳犒劳师兄好不好?”慕白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
“小师弟,再养只猫崽子好不好?”
“唔……你是狼……怎么……怎么可能有猫崽子……”温颂璧扶紧了廊柱,微弓了下腰,额间汗珠滑落,“寒儿……是……司命簿上所写……这一生只有他一子……你我就算是……也无法再有一个……啊……”慕白从他鼻尖接下汗珠,放在唇边舔了一下,纯白的雪狼耳从发丝间蹿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那陛下给师兄养只狼崽子。”
————
“无忧,别闹。”帝凛靠在床柱上,感到自己鼻尖有些痒,下意识抓住作乱的东西。江寒趴在他腿上,半截小腿从薄被中滑出,白的刺目,猫耳上的软毛被晨风吹得乱晃,“叔叔,该上朝了。”
“嗯。无忧,今日我我向陛下告了假,不上朝。”帝凛垂眸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轻轻揉了揉那双毛茸茸的猫耳朵。太乖了,好想欺负,“无忧,你这裹成了粽子就不用去了吧。”江寒那只手放在外面,原本纯白的纱布又开始渗出了点红色。帝凛皱眉,端过一旁的温水为他擦拭。
江寒全程看着他不出声,除开刚把药粉撒上去时那猫耳朵下意识的抖动,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那猫儿皮肤白,平常一点吻痕都要几天才能消完,更别提这么深的伤口了,帝凛心疼的看着他,江寒的耳朵一抖他便知晓他动作重了。“疼吗?”
问出口帝凛便后悔了,怎么会不疼呢?这猫儿的手好凉,比任何时候都要凉,他捂了一晚上都没有捂热。
江寒长睫微垂,声音听着有些软,像收了爪子的猫在心上踩,“不疼,爹爹处理过了,会好的快些。”他又不是那种闺阁里娇生惯养的贵女,磕一下就碎了。那年什么疼没受过?一道不深的口子,哪里要得了这般紧张?
“没骗我?”帝凛给他包好,温热的手掌握住他冰凉的手。江寒偏开头没与他对视,指尖蜷了一下,“真的,没有骗你。”他怎么会骗他的叔叔呢?
“那蛊虫是怎么回事?”
“……”江寒把手从他掌中抽出,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叔叔,你该上朝了。”帝凛失笑,到底是没有再追问下去。猫儿不愿说便不愿说吧,他不强求。
“猫儿,叔叔先去了。”帝凛为他盖好被子,顿了顿,最后抓过两条猫尾巴让江寒抱着,拿过外套穿上便出了殿。江寒靠在软枕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怀里的尾巴乱晃,勾了勾脖梗上挂着的金铃。
“没事,好好拿本宫尾巴做甚?”都抓乱了。江寒摸了摸那上面的软毛,起身拿上外衣。
……
“父皇,您就让儿臣去嘛。”江寒用一只手抓住江喻的袖子晃,声音微软,像极了撒娇。江喻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把他的手拂开,“不行,你有另外的事。”这猫崽子是仗着师兄回来了吗?真以为是他撒娇打滚就能答应的?
“父皇……”
“你如果不想师兄半夜提刀去把帝凛宰了,就尽管跟着去。”江喻停下笔,看着那长高了一头的少年,说道。
“……”
“把这些批完了再回去。”江喻揉了揉手腕,宽袖下的一抹红不经意间现出,又很快隐在了衣袖中。
“父皇,儿臣,还有事”江寒猛的从桌旁退开几步就要跑,却被江喻按住了肩,“没事,先把这些批完。”
“父皇,儿臣手上有伤。”
“你用左手写字?”江喻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耳朵,把他按回椅子上坐着,随后脚下生风飘然离去,“若是干的好,朕会让他在京城多呆两天。”
“……”他还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江寒无语了一瞬,最后任命一般的拿起笔。
帝凛完全没有想到自家猫儿会被扣在宫里,他去接那猫儿的时候,江寒正趴在桌子上,身边的折子都堆得看不见人了。“猫儿。”帝凛拍了拍江寒的肩,江寒转过头,神色略有些疲倦,带着浓浓的睡意,“叔叔?”
“要叔叔帮忙吗?”帝凛揉了揉他的猫耳,俯下身抓住他的手看了看,那道极深的血痕不知何时已经结痂了,现在只剩一条浅粉色的疤。
“父皇说这疤痕落不下了,叔叔可是嫌弃了?”江寒往后折了下耳朵,无端生出几分不安的情绪,他怕帝凛嫌弃,即便他知晓这人不浮于表象。
“叔叔爱无忧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无忧呢?”帝凛抓住他的手腕,在那粉色的疤痕落下一吻。江寒耳尖微颤,淡淡的红自两颊升起,有些慌乱地抽回自己的手。谁能想到外人面前那般君子坦荡的陌王会对着一只带着疤痕的手调情呢?帝凛那种直白的爱意毫不掩饰,他分明也拥有那般多的爱意,说不出口。为什么每听一次就会红了脸?
“叔叔,我想回去了。”江寒打了个哈欠,把手中的笔放下。他不过四月未归,父皇这是把四个月的折子都堆着了吗?虽说妖怪办事效率很高,但也经不住这样啊。帝凛把他从座上抱起,心疼的抹去他眼角因为打哈欠欲落不落的泪。“先在叔叔怀里睡会儿,等无忧醒了,便到了。”
“嗯……”江寒抓着他的衣领,鼻尖都是那人身上似有似无的雪松香气,闻着让人安心。帝凛随手翻了两本,却发现这猫儿已经全部批完了。怪不得这么累。
江寒的睡相其实很好,虽说往日还未成婚之时两人都就在一处,但也就那么几次差点失仪,剩下的都是纯睡觉。那猫儿被他抱在怀里,就安安分分的睡着,也不乱动。有几次帝凛撑着他睡着把他抱到自己胸膛上趴着也只是乖乖睡,除了耳朵挠的痒之外,再无动作。
帝凛抬袖为他遮了月光,抱着人进了府。
“本宫要沐浴。”帝凛刚解开他的衣带准备将他的外衫脱下,江寒睁眼,抓住了帝凛的袖口,眸中再无睡意。帝凛垂眼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口的手,五指纤长,白皙如玉。只听那猫儿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抱本宫去。”
“无忧……我……”帝凛握住他的手,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你当知晓叔叔从来都是忍不住的。”
“那便不忍。”江寒勾唇,微凉的指尖落到帝凛唇上,偏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缝,一触即分,“你与本宫既已成婚,又何须再忍?”帝凛微顿,捧起他的脸。
月色薄凉如水,纱幔飘飞,水汽混着暧昧,最后沉溺在其中。江寒攀着帝凛的肩,雪白的猫耳沾水,长发如墨瀑一般披散在身后,眼尾的红痣摇摇欲坠,像是被雨水打散的娇花。帝凛揽住他的腰,反客为主。
……
江寒觉得自己才闭上眼天就亮了,他趴在帝凛的胸膛,连耳朵都不能动一下。帝凛抱着他,垂眼看着那还未从余韵中退出来就睡着了的猫儿,那猫儿的耳朵还是颤的,看着累极了,露在外面的手臂寒梅朵朵,更衬得他肌肤白皙。睡着了都这么乖,如何让人不想欺负呢?
帝凛抹了抹他眼角还未褪下的红,脑中不时闪过一些零落的画面。有与眼前之人的笑闹,也有青雉之时的告白,很乱,却无端有几分苦涩。可是每当他深究之时,那些画面却像是流水一般,从手中逝去,丁点不剩。
“难受吗?”
“想知道吗……”耳边的声音似有似无,他去细听之时,却又没了声,像是一次梦幻。他可以无比确定他与那猫儿是在之前便是见过的,可是不知何由竟然忘却了,可那又怎样?无论是人友人还是政敌不都不重要,不是吗?他的猫儿已经是他的了,他和猫儿已经成亲,衡虞的太子殿下已经是他的帐中之臣,名正言顺。
“嗯……”怀中的人轻哼一声,抓住他的衣领缓缓睁眼,“皇叔,你抵的本宫腰疼。”他都睡不下去了。什么人啊,这是怎么精力这般旺盛?连他这只妖精都扛不住。
“今日不动你。”帝凛捏了捏他的腰,拿过一旁的衣衫给他金贵的小殿下穿上。江寒浑身散发着懒,抱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身下继续睡,。帝凛被迫指了动作,也就随着他了。
江寒修长的手指抓着他的领口,指尖粉白如玉,洁白的猫尾盖在被子上,不时晃着尾巴尖儿,被抓住了也不安分的缠上他的手腕,
帝凛捏了捏他的耳朵,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