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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州:(三) ...


  •   沈琢珧是道士,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师傅捡他回去地时候他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只会哭闹。师傅没办法,就只能让大师兄带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年仅十五岁的大师兄,自己去做了那甩手掌柜。可怜他大师兄还没个心上人,就被迫当起了爹娘的工作。
      这样又当爹又当娘的日子过了两年,沈琢珧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虽然越长越大,但是性子却越发不亲近人。有时连把他带大的大师兄也不理,更别说那只甩手掌柜师傅了。
      初次崭露头角是在一次跟随师傅去陈宅除妖,因着高出常人许多的悟性师傅才正式收他做了徒弟。
      原因无他,他师傅捡到他时他身上沾染了妖气,这辈子注定与妖怪纠缠不清。可是自他显现出那难得一遇的天赋是他师傅动摇了。于是沈琢珧每天又多了一份课业,除了常规的修习还要跟随师傅修炼四个时辰。
      山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只是眨眼间便过去了百年。
      沈琢珧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从师傅醉酒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自己的余生可能都会与精怪纠缠不清。等到修为小成后便像他师傅辞了行,孤身一人下山除魔卫道。
      再次回归山门是师傅驾鹤西去,大师兄娶妻生子,小师妹奄奄一息等他救治,小师弟叛逃。也是在师傅下葬那天,整个门派彻底分崩离析。
      他没能见师傅最后一面,也没有把小师妹救活,一切似乎都因为他的回归而乱了套。在处理好这些事之后沈琢珧便再次离开,只是他没想到沈絮会把一切都怨怪在他身上。
      星月西沉,天边亮起了一线白。
      越珧似是累极了,偏头靠在床柱上小憩,长长的睫羽垂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沈琢珧的头被他抱在怀里,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越珧身上,胸口的血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不曾留下,只有衣服上干涸的血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沈絮昨晚的吗一爪是真没留情,如果再偏一点就能伤到沈琢珧的心脏。越珧被他的伤吓坏了,几乎是耗废了妖丹里大半的妖力才治好他。
      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穿入的时候沈琢珧幽幽转醒,有些生硬地从越珧怀中起身。毕竟寻常都是他抱的,还没被妖精抱过。这感觉,当真新奇。
      “沈琢珧,你醒了?”语气里带着的是毫不隐藏的惊喜和高兴,越珧马上就要从榻上起来,结果他高估了自己被沈琢珧压了一晚上的身子。他一用力,没有起得来,反而还扑进了道士怀里。
      越珧:“……”
      “阿珧这是急着投怀送抱吗?就这般想为夫?”沈琢珧将他抱了个满怀,就在越珧耳畔说着话。
      酥酥麻麻的,好像痒进了心里。
      越珧揉了揉发烫的耳垂,乖乖任由沈琢珧抱着,像是害羞了一般把脸埋进男人健朗的胸膛。
      “乖,放手,我把妖丹还给你。”沈琢珧握着越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挑过他的下巴低头吻上去,借着亲吻把妖丹又渡回去。
      越珧的指尖微蜷想要反抗,但最后骨节泛白也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承受着。
      沈琢珧被他难得的乖巧搞的顿了一下,回过神来就是无以复加的狂喜。阿珧不推他了,是不是说明阿珧接受他了?!
      越珧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的妖丹的归还变成了这样,此刻他正仰躺在床榻上柔软的被褥之间,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头顶翻飞的床帐。沈琢珧不是还他妖丹吗?怎么后面就滚到床上了?好像还是他半推半就成了这样的?
      “沈……阿琢,你不是还我妖丹吗?”
      “乖,这次会舒服的。”沈琢珧的手指插过他的指缝与越珧十指相扣,两人身上纠缠的因果缘分越发密集,分不清彼此,腕上的红线闪动着耀眼的光芒。“我保证。”
      ……
      道士的话不能信,尤其是在床上的那种。
      越珧瘫在榻上被沈琢珧小心伺候着洗漱,感觉浑身不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结果那道士满面春风,神清气爽的。越珧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气急了直接抄起一旁的软枕砸向他。
      “阿珧,别生气,下次我一定不乱放东西了。”
      “你还想要下次!”越珧瞪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刀割一般难受。
      “好阿珧,我下次一定听你的。”
      “滚!”
      沈琢珧麻溜地滚了。笑话,再不滚他家阿珧就该发飙了。
      越珧在内室愤愤揉着腰,心里头把狗道士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还没受过这种折磨呢,这死道士就是仗着他心软!
      山脚下一处隐蔽的洞穴内,沈絮走近平静无波的水面缓缓将瓶中的血倒进去。
      水底的阵法闪过一道幽暗的紫芒,随后又隐匿不见。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年。
      自从两人关系确定下来之后,沈琢珧便开启了每天的作死之旅。早上被赶出来晚上又死皮赖脸地贴进去,比越珧着真妖精还重欲。也许是一两百年没开过荤把这道士憋坏了,反正越珧只感受到了他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特别是越珧每年三月份的花期,这货恨不得焊在他身。
      “阿珧,你不能进。”沈琢珧拿着锅铲如临大敌地站在厨房门口,再一次把人哄出去。“乖,等我做好了吃就行。”
      “道长——就让我做一个嘛。”越珧拉着他的衣袖,微垂着眸子软声道。“好道长,我保证,我这次绝认得着盐。”
      “阿珧,听话。”沈琢珧反握住他的手,眸中带着不可拒绝的异色。除了床上的事和厨房,什么他都可以答应。“今天我给你做桃花酥。”
      “道长……”越珧继续抓着他的袖子撒娇。
      “不行。”沈琢珧很强势,慢慢把袖子从越珧手里拽出来。以前他就是心软,然后,差点没被毒死。反正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家阿珧再进厨房。
      就算撒娇也不行!
      “轰隆——”不远处的天色突然暗沉了下来,一道惊雷在半空中炸响,闪电似乎撕开了半边天成了这暗色里最亮的一线。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惊雷炸响的地方。
      越珧眨了下眼,忽然反应过来,指尖紧紧攥着沈琢珧的衣领,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真的,出来了……怎么办……
      “阿珧,不怕。”沈琢珧低头吻了吻越珧的眉心,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妖精精致的面颊。他向来聪敏,只是个炸雷他家妖精不会是这副样子,“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他不该这么早出来的,还没到时间……”越珧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唇瓣褪去了血色,低声喃喃,又摇着头否认。“道长,别去好吗,求你了……”
      “好,不去。”沈琢珧把锅铲丢回了灶台,连哄带骗地把越珧抱进了房。“阿珧,先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道长,你真的不去?”
      “嗯,不去。”沈琢珧应得很干脆,把越珧放在软榻上轻轻揉着青年柔顺的发丝。
      “好,我跟你说……”越珧慢慢收拾了失态,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再恐惧,只是指尖不住地发着抖。
      南山原本是几百年前的一处战场,那次的一战打得惊天动地,血液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染红了。那天死了一个将军,一方大败,只剩些残兵伤员。
      越珧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他就在这场战争中。不是双方的兵将,也不是现在的精怪形态,他是以附在一人身边亲眼所见的。都说宝玉养灵,那战死的少年将军怀中就有这么一块极其珍贵的玉石。越珧便附在这块玉石之上,无法脱身,也无法去触碰任何事物。
      南山本无海,原就是一处血腥的战场。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少年将军的尸骨无人收敛,到最后连白骨都未留下,只剩下那些战甲以及怀中精心养护的玉石。十年,二十年……玉石中的那缕魂魄被一块不知何人丢到地上的桃核阴差阳错地纳了进去。
      待到那棵桃核长成了参天大树,越珧才渐渐恢复了一丝意识。也正是这时,树下被人留下了一个啼哭的婴孩,然后过来了一个道士。
      那时的道士受了重伤,本无意救下那婴儿的,但是迷离之间似乎看见了那树杈上坐着的没有实体的妖精。那道士便折了他一段最粗的树枝将煞气所成的蛇妖封印在南山脚下。
      自此,南山脚下多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海,称“南海”。
      越珧控制不了桃树的生长,只能任由自己的根系深扎入这座山,在心里吐槽这道士当真是狡猾,一箭双雕玩的太溜了。拿妖怪去封印妖怪,如果他不想死就得死死压着那蛇妖,不能离开南山半步。
      可是当他好奇去看那蛇妖时却吓傻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蛇妖,这你妈是一条蛟龙,还是即将化龙的那种!道士害妖不浅!
      “……”沈琢珧听完,沉默了半响,最后什么也没说。
      “道长,你不会去吧……”越珧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头去学着他的样子吻他。
      “阿珧为何笃定我一定会去呢?”沈琢珧把他抱在腿上,低头看着那段蹭散了衣领的雪色玉颈,环在越珧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勾散了那妖精的腰带。“阿珧,当初见时不是同我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的现在又记起了?”
      “道长信我,我刚醒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越珧勾起唇角,揽着他的脖子回应。“再说我都在那上面睡了不知道多久,哪能事事记得呢?”
      ……
      窗外的桃花噗簌簌落了一地,沈琢珧含着桃花精的唇瓣细细吮吻。
      “小骗子,你分明都记得。”
      “阿琢,我……我没骗你……”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那漫长而孤单的岁月中,能陪伴他的就只有那块少年将军身上的玉佩。可那东西是死物,又怎能解他孤寂?
      于是在那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越珧便封了自己的五感六识,随便找了个树杈睡了上去。一直到沈琢珧路过,身上的气息被风卷到他的身边。
      之前的种种像是一场荒唐的梦,醒了之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眼前不要脸的俊俏道士,树上的桃花被风吹到了他的鼻尖。
      “好,没骗。”沈琢珧抓着他的手,与越珧十指相扣,细细吻过他眼角的桃花印记。
      ……
      “道长,道长?”越珧下意识往旁边摸去,指尖触到身旁的温热下意识松了口气,又毫无顾忌地横了半个身子上去。
      “阿珧,怎么了?”沈琢珧在他一动时便醒了,伸手抓过被子盖过了越珧的肩,又把他搂进怀里抱着。
      “没什么…”越珧眨了下眼,指尖微微拂过沈琢珧的下颚,“道长,答应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人陪他,他不想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这世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像他与沈琢珧之间牵连的因果。如果那次征战少年将军没有将亡妻所赠的玉佩待在怀里,若那次的战争没有发生,若那道士没有将树下的婴孩捡去,他便不会与沈琢珧遇见。
      世间能破除那道士设下的封印除了当初那个婴孩的精血就只有他死。沈琢珧就是当初那个婴儿,从越珧想起那些事的时候就知道了。
      “好,答应阿珧,我不走。”沈琢珧笑着亲他,温热的手掌贴在妖精纤瘦的腰上。
      但是如果真的那么严重的话,他空有这一身的修为却不去,又怎能对得起这么多年的修行呢?
      “道长答应了我的啊,可不能食言而肥呢。”越珧看着他,最后仰起头勾住沈琢珧的脖子。
      精怪化形大多貌美,再不济也是小家碧玉之貌,男子更是一身难掩的少年气。更何况一般的花草成精都长得清秀,虽不及狐狸精的美艳妖惑,放在人间也是难得的绝色。
      妖精不用美貌到好,一旦使了颜色就能迷得人神魂颠倒。沈琢珧是俗人,不是清心寡欲的圣贤之辈,他做不到忍下。
      “阿珧,你先勾我的,别怪我。”沈琢珧一把掐住越珧的腰,又搂着人掀开了床帐。
      “道长,我错了,放过我……”越珧抓着他肩上的衣袍开始慌乱,身上才穿上不久的衣衫被蹭散了领口,还未消散的痕迹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好了,我看看。”沈琢珧撩起他的衣摆,随后拉上被子,“阿珧,上次你乱动之后好像出血了,我看看受伤没。”
      “被子拉上里面黑漆漆的你怎么看?”越珧踹了他一脚,翻过身没好气道。
      “阿珧,你夫君可是道士。”
      “……”这是拿他当傻子哄!
      越珧张口刚要说话,眼前忽然一闪,随后脖颈传来一阵疼痛,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沈琢珧穿上衣服为他掖好被子,指尖轻轻在越珧眼角的桃花印记上抹了一下,低头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阿珧,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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