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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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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的审讯并未在羲和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但无形的压力与内心的煎熬,让她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素白的衣裙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衬得她下巴尖削,眼窝微陷,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偶尔抬起的瞬间,依旧沉淀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万幸的是,在承夔不惜损耗本源、以咒力强行回溯生机,配合秘药的抢救下,那个被剑贯穿的侍女,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长久的休养。
这份生机,是羲和心中唯一的慰藉,却也是压在她灵魂上更沉重的砝码。
长老会的议政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般若手提他那条灌注了炽热灵力的赤金长鞭,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未曾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却燃烧着愤怒与孤勇的火焰。
他从小便注定了是下一任殿主,他环视着高坐其上、面目模糊而威严的长老们,声音清亮而带着穿透力:
“诸位长老,姐姐为孤落城殚精竭虑,功勋卓著,此次失控事出有因,罪不在她,如今受害者已无性命之忧,她也已诚心忏悔。难道仅因一次失控,就要抹杀她过往所有的付出吗?这岂非让大家寒心?”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却如同石沉大海。
长老们或闭目养神,或面无表情,或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玄冥长老更是冷哼一声:“你现在可还不是殿主,你一人之言,岂能代表孤落城民意?功过岂能相抵?羲和失控已成事实,危害甚大,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般若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鞭梢的灵力因愤怒而激荡出细碎的火花。
他一人,终究势单力薄。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如山、却带着无匹压迫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般若身侧。
是承夔。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长老,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般若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一个人的分量不够重,”承夔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加上我的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深沉、晦涩、仿佛源自九幽深渊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以承夔为中心弥漫开来,整个议政大殿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殿内修为稍弱的长老和护卫,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那是纯粹咒文的力量,古老、强大、充满了不祥的毁灭气息。
一位以刚直不阿著称、坚决反对释放羲和的长老,脸色瞬间涨红,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座悬空,他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咒文锁链正死死勒住他的气管,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球因窒息而恐怖地凸出。
承夔的目光冰冷地落在那位挣扎的长老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物:“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也不像羲和那样……好说话。”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现在,诸位长老觉得,放人,还是不放?”
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的算计和道貌岸然都显得如此可笑。在承夔那如同深渊凝视般的目光和实质性的死亡威胁下,玄冥长老脸色铁青,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放!”
羲和终于走出了那间象征囚禁的静室。承夔和般若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
她沉默地走着,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承夔的手臂上,新的绷带缠绕在旧伤之上,隐隐透出血迹。
一顿食不知味的饭食后,般若还想陪陪羲和,却被她以“疲惫”为由轻轻推开了。承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探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羲和避开了他的目光,只低声道:“我没事,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空旷而冰冷的内殿,羲和并没有如她所说的休息。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琉璃水月镜前,镜中映出她苍白、消瘦、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阴霾的容颜。
就在几日前,也是在这面镜子前。当承夔不在时,镜面曾诡异地波动,张呈镜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再次浮现。
他没有废话,只是用那暗金的竖瞳盯着她,清晰地告诉她一切:诅咒的根源,无解的必然,以及……唯一可能存在的、极其渺茫的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
“将你体内那被诅咒侵染的本源灵木,连同纠缠的心魔一起逼出体外,凝聚成形。然后……”张呈镜的声音带着蛊惑和一丝残酷的期待,“杀了它!心魔灭,则灵木核心得以涅槃净化,或有一线重塑生机。但此法凶险万分,心魔即是你,你即是心魔,诛魔亦如自戕。成则新生,败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你可敢赌?”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羲和淡淡道。
“我只是不想让少主为你血流而亡”张呈镜冷笑,“他是我主千万年来好不容易遗留下来的血脉,却被你带来孤落城百般糟践,你看他现在浑身是伤。”
羲和当时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承夔。
因为她知道,成功的希望太过渺茫,渺茫到近乎绝望。她不愿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希望的升起与破灭。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承夔的性格,若他知晓,定会不顾一切阻止她,甚至……代替她。
此刻,站在镜前,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黑暗意志,羲和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悲凉。
“是时候了……”她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