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道对抗的那些年》谢从从

59、第五十九章 离别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属于净世灵木的纯净本源之力，同时，不再压制那如跗骨之蛆的诅咒黑气，她要做的，是引火烧身，将两者一同逼出。

　　“呃啊——！”

　　这些黑气在空中剧烈翻滚、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高挑，素衣，长发……五官越来越清晰，最终，竟化作了另一个“羲和”，一个眼神冰冷、嘴角噙着邪魅笑意、周身散发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羲和”，这是她所有负面情绪、被诅咒侵蚀的黑暗意志的实体化。

　　黑影甫一成形，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带着滔天的怨毒与毁灭欲望，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向盘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的本体羲和。

　　羲和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激发，直刺黑影心口。

　　黑影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烟雾，轻易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它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虚弱却眼神坚定的羲和，发出轻蔑而妖异的笑声：“咯咯咯……杀我？羲和，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杀了我，你也得死！看看你这副样子，值得吗？为了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的本命神器‘方生’都碎了，换来了什么？猜忌？囚禁？背叛？”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试图动摇羲和的意志。

　　羲和撑着剑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锐利如初：“世上皆有因果。我守护孤落城，非为他人赞誉，只求问心无愧。方生虽碎，其志犹存，我不后悔。” 话音未落，她再次挺剑攻去，剑光如练，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黑影厉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毒蛇，与羲和的剑气狠狠撞在一起，一时间，殿内剑气纵横，黑气翻腾。

　　两个“羲和”的身影快如鬼魅，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震得殿内玉柱嗡鸣，纱幔狂舞。

　　本体羲和毕竟虚弱，又强行剥离了部分本源，渐渐被黑影狂暴的攻击压制，脚步踉跄地被逼退到墙角，剑被一道凝实的黑气锁链死死缠住。

　　就在黑影狞笑着，凝聚起一只巨大的、缠绕着怨毒符文的黑爪，准备给予羲和致命一击时——

　　“羲和——！”

　　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承夔的身影如同狂风般冲了进来，他感应到了殿内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和羲和那骤然变得极其危险的气息。

　　羲和正被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却散发着恐怖邪气的黑影逼到绝境，那致命的一爪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承夔目眦欲裂，没有任何犹豫，全身的咒文之力瞬间爆发到极致，一道道古老、晦涩、闪烁着幽暗金芒的咒文锁链如同狂蟒般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狠狠轰向那黑影的后心，他只想救下羲和。

　　“承夔！快！杀了它！”羲和看到承夔闯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此刻已无暇他顾，她厉声喝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承夔的咒文锁链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湮灭之力，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黑影因攻击而略显空门大开的后背。

　　噗——！

　　没有实体的触感，更像是刺入了粘稠的泥沼。

　　然而，就在咒文锁链贯穿黑影胸膛的瞬间——

　　“呃啊——！”

　　墙角处，本体羲和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胸口，她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一道与黑影胸口位置完全一致的、贯穿性的伤口，凭空出现在她的心口。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浓稠的黑气剧烈翻滚、逸散，最终在咒文的金光中彻底消融、湮灭。

　　心魔黑影，被诛灭了。

　　“羲和——！！！”

　　承夔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绝望，他眼睁睁看着羲和心口凭空出现的恐怖伤口，看着她如同断翅的蝴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要——！”承夔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瞬移般扑过去，在羲和倒地之前，用颤抖的双臂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触手是温热的、不断涌出的鲜血。

　　那刺目的红，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整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羲和、羲和！你看着我！看着我！”承夔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崩溃。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那伤口仿佛连接着某种法则，是心魔湮灭带来的同步伤害。

　　“咒文！对！咒文！我的血！我的力量！”承夔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体内磅礴的、带着诅咒与生命双重气息的咒文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灌入羲和迅速冰冷的身体，暗金色的咒文光芒将他们两人笼罩，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强行锁住她流逝的生命。

　　“没用的……承夔……”羲和艰难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承夔布满泪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颊。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别……别浪费力气了……我……我都知道了……诅咒……圣泉……你的血……张呈镜……都知道了……”

　　承夔的身体猛地僵住，输送咒文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巨大的震惊和痛苦淹没了他。

　　“对不起……”羲和看着他震惊的眼神，露出一抹极其虚弱的、带着歉意的微笑，“我…………这是唯一能……彻底结束的办法……别……别自责……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答应我……好好……活着……保护……自己……别……别被长老殿……坑害……替我……照顾……般……” “若”字尚未出口，她的声音已几不可闻。

　　“不！不要！羲和！我不要你死！你答应过我！你说过不会放弃的！你说过……”承夔紧紧抱着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血污，疯狂地滴落在羲和苍白的面颊上。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轻盈，仿佛随时会消散。

　　羲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出一个近乎透明的微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承夔绝望的泪眼，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承诺：

　　“别哭……承夔……我们……不久……会……再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在承夔怀中猛地一颤！紧接着，如同沙堡般，从心口那致命的伤口开始，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光点，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升腾，飘向虚空。

　　“不——！！！”承夔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