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危机 ...
-
巨大的自我厌弃和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廊柱软软滑落,瘫坐在地。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滑落脸颊。
“是我……都是我……”她蜷缩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呜咽。
冰冷的悔意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羲和的心。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亲自去探望了那位被打断双腿的侍女小莲。
医馆内弥漫着药草苦涩的味道,小莲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蜡黄,双腿裹着厚厚的夹板和药布,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昔日灵动的光彩早已熄灭。
看到神女进来,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徒劳地牵动了伤处,痛得冷汗涔涔,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对不起……”羲和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深深弯下腰,对着这个因自己失控而无辜受难的少女,“是我……对不起你。”
她将一枚蕴含温和灵力、有助于骨骼愈合的暖玉放在小莲枕边,又留下足以保障她一生无忧的财物,却觉得这些补偿在断腿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小莲只是惊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着,羲和又去了那个被掀翻摊子的老匠人家中。
破败的小院里,老匠人抱着他重伤初愈、依旧虚弱咳嗽的小孙子,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戒备和无法掩饰的恨意。
当羲和表明身份并致歉时,老人没有破口大骂,只是死死搂紧怀里的孩子,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那眼神,比任何咒骂都更让羲和心如刀绞。
她留下丰厚的赔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充满无声控诉的小院。
每一步道歉,都像是在她灵魂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那些被黑气吞噬的瞬间,她已不再是守护孤落城的神女,而是带来灾厄的源头。
回到冰冷空旷的神殿,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强撑着处理了几份紧急的卷宗,试图用公务来麻痹那噬心的痛苦。
一名年轻侍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热茶上前,双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杯盏在托盘中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神女……请用茶。”侍女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
羲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一些,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
嗡!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旋转,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旋涡,大脑像被重锤击中,意识被强行剥离。
侍女惊恐地看着神女伸出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冰冷,周身甚至逸散出丝丝缕缕不祥的黑气,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大半浇在了羲和伸出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红了一片。
“啊!神女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魂飞天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她几乎瘫软。
剧痛和侍女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羲和那被黑暗吞噬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她似乎想开口,想说一句“没关系”……
然而,就在那微弱的清醒念头刚刚萌芽的瞬间,
一股更狂暴、更阴冷的意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彻底冲垮了那脆弱的堤坝。羲和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彻底熄灭,被浓稠如墨、翻涌着怨毒与毁灭欲望的黑气彻底占据。
她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僵硬姿态,猛地挺直,那只被烫红的手,不再是去安抚,而是如同鹰爪般闪电般探出,目标却不是那跪地求饶的侍女,而是——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悬挂在羲和腰间的普通佩剑,竟在她自身强大而失控的灵力牵引下,自动出鞘。
冰冷的剑光在殿内划出一道刺目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弧线。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哭喊和求饶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闪烁着寒芒的、流淌着滚烫鲜血的剑尖,正从她心口的位置透体而出,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素色的侍女服,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嗬……嗬……”侍女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无法成调的嗬嗬声,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
嗡!
羲和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眼中那翻腾的黑气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抽走,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被强行拽回。
剧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扶住桌案,大口喘息。
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刺目的、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泊。
羲和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看着地上那柄染血的、属于她的佩剑,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入——侍女惊恐的求饶,滚烫的茶水,自己伸出的手……然后,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斥着毁灭欲望的黑暗,以及……剑锋刺入血肉的冰冷触感。
“不……不——!!!”
她扑向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颤抖的双手死死按住那狰狞的、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醒醒!你醒醒!撑住!”羲和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狼狈不堪。
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体内精纯的、带着磅礴生机的灵力,疯狂地灌入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
她的灵力如同洪流,在冰冷的身体中冲撞,无法唤醒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