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道对抗的那些年》谢从从

55、第五十五章 掩盖

　　羲和也看着地上的血，看着承夔手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厌弃几乎将她撕裂。

　　她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房间，无法再面对承夔那双写满牺牲与痛苦的眼睛。

　　“够了……承夔……真的够了……”她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身，如同逃离炼狱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羲和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廊上，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裙摆上沾染的血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承夔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回放着地上摔碎的瓷碗和泼洒的鲜血，回放着两人激烈的争吵……承夔那句“我流这点血算什么？”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巨大的痛苦和混乱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心神恍惚，转过一个回廊拐角时，前方假山石后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身在廊柱的阴影里。

　　“……唉，你是不知道，前两日轮到我当值，可真是吓死我了。”一个年轻侍女的声音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怎么了？神女大人又……”另一个稍显沉稳的声音带着了然和一丝惧意。

　　“何止是发火！”年轻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不小心把卷轴打翻了，她、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活撕了我一样！直接一道灵力就打过来了，我躲得快，只是摔在地上，腰都快断了，你是没看见，那灵力打在柱子上，石屑乱飞，太吓人了！”

　　羲和的心猛地一沉。前两日？她记得自己因为一点小事烦躁，斥责了一个侍女……但，她动手了？还用了灵力？她怎么……完全没有这段清晰的记忆？只记得一股无法控制的暴怒冲上头顶，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和烦躁。

　　“你这还算轻的！”另一个声音带着后怕，“你还记得负责打扫东暖阁的小莲吗？三天前，就因为在神女路过时，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点声响……神女大人直接说她‘心怀怨怼，意图不轨’，一道灵力打过去！小莲的腿……两条腿的骨头都……都碎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医官说……说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什么？！”年轻侍女倒吸一口凉气。

　　“嘘，小点声！”沉稳些的侍女紧张地压低声音，“这事被承夔大人强行压下来了！对外只说小莲是自己失足摔的，还给了她家里一大笔钱，封了口……但咱们这些近身伺候的，谁不知道怎么回事？神女大人她……她现在发起怒来，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下手……太狠了，承夔大人他……也是不容易，天天跟在后面收拾这些烂摊子……”

　　羲和如遭五雷轰顶，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小莲？那个总是低着头，做事很细致的侍女？双腿……粉碎？再也站不起来？而这一切，是自己做的？承夔替她掩盖了？她拼命在记忆中搜寻，只有一片模糊的烦躁和刺耳的噪音碎片，完全没有清晰的印象。

　　这还没完。

　　“还不止这些呢！”另一个侍女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恐惧，“你们知道吗？前天，承夔大人陪着神女大人微服去西市散心……结果，出大事了！”

　　“西市？怎么了？”

　　“听说是神女大人看中了一个小摊上的泥偶，那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大概说了句什么‘这个贵，姑娘看看别的’之类的话……神女大人突然就暴怒了，直接掀翻了整个摊子，那些泥偶、竹器碎了一地，这还不算完……”侍女的声音带着不忍，“那摊主的小孙子，才四五岁，吓得哭喊着跑过来护着爷爷……结果……结果神女大人一道气劲，就把那孩子……打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听说当场就吐血了。”

　　“天哪！”几个侍女同时发出惊呼。

　　“那老头哭天抢地，周围的人都吓傻了，要不是承夔大人反应快，立刻制住了神女大人，又第一时间给那孩子输灵力保命，还拿出重金安抚，把看热闹的人都驱散了……这事要是传开……”那侍女的声音充满了后怕，“承夔大人当时脸色难看得吓人，抱着昏迷的神女大人就回来了……后面的事，都是他派人去处理的，听说那孩子伤得很重，万幸是命保住了……”

　　羲和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素衣还要惨白。西市……泥偶……她确实有印象和承夔去了西市，似乎是想透透气，看看热闹。

　　她记得自己看到一些有趣的泥偶，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混乱的噪音，刺耳的尖叫，还有承夔焦急的呼喊和紧紧箍住她的手臂……她以为是有人冲撞了她，承夔在保护她……

　　原来……原来是她自己掀翻了摊子？！还……还打伤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假山后的侍女们被惊动，惊慌地探出头来。当她们看清廊柱阴影下站着的是谁时，瞬间面无人色，如同见了鬼魅，扑通一声全都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神……神女大人饶命！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胡言乱语！求神女大人饶命！”她们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显然认为自己刚才的议论被听见了，即将大祸临头。

　　羲和却仿佛没有看见她们，也没有听见她们的求饶。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侍女们惊恐的议论如同淬毒的钢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脑海，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击碎。

　　她以为只是偶尔的情绪失控，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失态……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在那些被黑气吞噬了理智的瞬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伤害无辜的……怪物！

　　掀摊子，伤侍从，甚至……对稚子下手！

　　而承夔……他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掩盖着这一切血腥和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