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道对抗的那些年》谢从从

54、第五十四章 争吵

　　他只能像一具沉默的机器，在羲和每一次濒临失控的边缘，用自己滚烫的血液，强行将她从深渊边缘拽回片刻。

　　他刻意避开了羲和。

　　他无法面对她清醒时眼中那份复杂的痛苦，那里面有对他自我牺牲的愧疚，有对自身失控的恐惧，或许……还有对那个血腥强吻的屈辱记忆。

　　他更害怕在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怀疑，怀疑他血液的来源，怀疑他与她痛苦的关联。

　　这日午后，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来到承夔的住处外，隔着门禀报：“承夔大人，神女……请您过去一趟。”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神侍等了片刻，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大人，神女说……想见您。”

　　依旧是一片沉默。仿佛屋内空无一人。

　　侍从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内殿中，羲和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穿着素色的长裙，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

　　听到神从的回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她拒绝了侍从的跟随，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承夔居住偏殿。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推开那房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刺鼻，瞬间攫住了羲和的呼吸。

　　她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户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正对着门的桌案上，赫然摆放着几个洁净的白瓷大碗。

　　碗壁素白，却更衬得碗内盛放的液体触目惊心，那是满满当当、尚未凝固的、深红色的粘稠血液。

　　而承夔，正背对着门，站在桌案前。他微微佝偻着背，左臂的衣袖高高卷起，露出那惨不忍睹的小臂，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狰狞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肉色，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肉翻卷着，还在缓缓地向外渗出殷红的血珠，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此刻，他右手正握着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那冰冷的刃尖，正抵在他伤痕累累的小臂上，一处相对“干净”的皮肤上。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似乎在积攒着下手的勇气，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滴冷汗顺着他紧绷的额角滑落。

　　他竟是在……割肉放血，不是一次，而是放满这许多碗，他手臂上的累累伤痕，竟都是这样一刀一刀亲手割出来的！

　　“承夔——住手！”

　　羲和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和无法置信的尖利，猛地冲破喉咙，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开了承夔握着匕首的手臂。

　　“当啷！”匕首脱手飞出，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羲和死死抓住承夔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他胳膊的皮肉里，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她看着那手臂上如同被凌迟过的惨状，看着桌上那几碗刺目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这就是他所谓的“磕碰”？这就是他日渐苍白、避而不见的真相？！

　　承夔被撞得踉跄一步，手臂上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羲和，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愤怒和痛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深沉的麻木和固执所取代。他试图挣脱羲和的手，声音嘶哑而疲惫：“放开我……羲和。”

　　“放开你？让你继续这样伤害自己？！”羲和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看看你的手，承夔，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承夔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羲和，那里面翻涌着痛苦、绝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救你，羲和，没有这些血，你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羲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控诉，“承夔，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你觉得我看着你为我流干最后一滴血，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好’起来吗？”

　　“不然呢？！”承夔的情绪也彻底爆发了，长久以来的压抑、痛苦、自我憎恶和那份沉重的守护，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药长老在哪里？古籍上可有解法？长老会那些人，他们虎视眈眈巴不得除掉你，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他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我宁愿是我来代替你承受这一切”

　　他指着桌上那几碗鲜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这是错的，但至少这样……至少这样能让你暂时清醒，能让你……还是羲和！”

　　“可这不是清醒，这是饮鸩止渴”

　　羲和用力摇着头，盯着承夔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承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是你……我流这点血算什么？就算是我的命.....”

　　“我不接受！”羲和嘶声喊道，猛地挥手，狠狠扫向桌案。

　　“哗啦——哐当！”

　　几个白瓷大碗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那粘稠的、深红色的血液泼洒开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盛开了一朵朵绝望而妖异的花，也溅在了羲和的素色裙摆和承夔的裤脚上，留下刺目的猩红印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房间里爆炸开来。

　　承夔看着地上狼藉的血迹和碎片，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金纸。

　　他看着羲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楚，还有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滩刺目的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