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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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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的雀跃和关切暂时驱散了内殿的阴霾,他围着羲和嘘寒问暖
羲和疲惫的脸上也勉强挤出笑容,回应着他的关心。
承夔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看着眼前这看似恢复平静的一幕,心却沉甸甸地坠向无底深渊。羲和那句“中了禁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
待般若终于被羲和以“需要静养”为由,半哄半劝地打发去处理伤口后,内殿重新只剩下承夔和羲和。
承夔深吸一口气,走到榻边,声音低沉而迫切:“羲和,那蚀魂术可有解法?古籍之中,当真没有记载吗?” 他无法接受这种无休止的侵蚀,无法接受看着她失控痛苦。
羲和靠在软枕上,望着承夔眼中的焦灼和痛楚,轻轻摇头:“若有解法,我又怎会拖至今日?我翻遍了所有典籍秘录,甚至冒险潜入遗迹……一无所获。”她眉宇间的疲惫更深,“凌游出走多年,杳无音讯,他是唯一知晓镜城术法的人。长老会……”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就不提了。”
羲和的话语像冰水浇灭了承夔最后的侥幸。连药长老都指望不上……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黑暗吞噬?
“不……一定还有办法!”承夔低吼出声,他无法接受。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羲和眼中的沉重认命,大步走出内殿。
接下来的日子,承夔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寻找。他查阅禁忌卷轴,沟通信息掮客,交换危险预言碎片。然而,每一次探寻,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失望。线索断在迷雾中,解法只存在于传说和警告里,无一例外指向“无解”。
疲惫和绝望如枷锁,压得承夔喘不过气。深夜,他独自坐在星阁偏殿的书案前,面前堆满腐朽古籍和杂乱卷轴。烛火摇曳,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就在他心力交瘁,几乎被压垮时,书案角落,一面蒙尘的青铜小镜,突然亮起幽光,镜面剧烈荡漾,中心形成急速旋转的深黑漩涡。
承夔瞬间警觉站起,灵力凝聚掌心,眼神锐利如刀。
漩涡中心光芒稳定,镜面清晰映照出的,并非承夔自己,而是一个幽暗石室中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着华贵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紫衣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紫檀椅上,衣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神秘的镜面纹路,在幽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他面容俊美异常,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瞳孔竟是罕见的、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竖瞳,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又复杂的目光,穿透镜面,牢牢锁定承夔。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间一枚硕大的黑曜石戒指幽光闪烁。
一个略显慵懒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镜面,在承夔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和不易察觉的探寻:
“少主……许久不见,您倒是让我……好找啊。”
“你是谁?!”承夔声音嘶哑惊怒。他从未见过此人!
“张呈镜”紫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镜面方向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中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镜城遗脉,奉老城主遗命,寻访少主多年,静待少主……归位。” 那“归位”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荒谬!”承夔厉声呵斥,掌心灵力几乎喷薄欲出!
“少主息怒,”张呈镜轻笑一声,暗金竖瞳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属下寻你多年杳无音讯,原来是被羲和神女带来了镜城,倒也是不错。您这几日为了羲和,奔波操劳,殚精竭虑……属下看在眼里,……着实心疼。”
承夔心猛地一沉。对方竟知道他寻找解法?这监视感让他遍体生寒。
张呈镜似乎很欣赏他的反应,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少主可是在寻蚀魂术的解法?为了……那位让您如此挂心的人?”
“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呵……”张呈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笑,充满了讽刺和一丝隐秘的得意,“少主,不必白费力气了。此术……无解。”
“但您可知,她为何会中此术?”张呈镜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如同优雅的毒蛇吐信,“这一切,皆因您而起啊,少主。”
“你说什么?!”承夔震惊道。
“羲和并非血肉之躯,”张呈镜的声音带着揭露秘密的残忍快意,“她的本体,乃是孤落城灵木所化,此木需以圣水日夜滋养,方能维持其生长。”
他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承夔失血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您,我亲爱的少主……您体内流淌的咒文,是镜城最古老、最尊贵的诅咒,您初入神域,帮助羲和疗伤时接触了圣水,早已经被污染。”
“所以,她才会被心魔缠绕,被黑暗吞噬,变得暴躁易怒,日渐虚弱!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在您身上,少主”
“不……不可能……你撒谎!”承夔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是毁灭性的崩溃,这比他想象中最坏的结果还要残酷千百倍!
“属下句句属实。”张呈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怜悯,“此术源于您的血脉诅咒,与她的灵木本源相冲,故而无解。除非……斩断灵根,毁其本源,否则,侵蚀只会日益加深,直至她彻底沦为魔物。”
承夔痛苦闭眼,仿佛看到羲和在黑暗中挣扎嘶吼,而这竟是自己亲手造成!
“不过……”张呈镜话锋一转,暗金眼瞳闪烁着诡谲光芒,“也并非全无缓解之法。”
承夔猛地睁眼。
“您的血,是诅咒的根源,却也是……唯一能暂时压制她体内诅咒躁动的东西。”
张呈镜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以您的精血为引,喂她饮下,虽不能根除,却可让她……不那么痛苦,能多保持几分清醒。”
用他的血……喂她?
承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赎罪?用自己这肮脏的、带来诅咒的血液,去缓解因他而起的痛苦?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少主,这是您唯一能为她做的了。”张呈镜的声音如同优雅的魔咒,“也是您……弥补过失的机会。属下言尽于此,望少主……好自为之。” 镜面幽光骤然熄灭,漩涡消失,青铜镜恢复普通模样。
“哐当!”
承夔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撑地,指骨泛白,身体剧烈颤抖。
无数信息碎片如狂暴洪流,在他脑中冲撞撕扯。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承夔紧咬的牙关迸发,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泪水混合崩溃的汗水疯狂滑落。他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是我……是我害了你……羲和……”他声音破碎,带着泣血的绝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的诅咒……”
他该怎么办?如何面对羲和?
崩溃的情绪如滔天巨浪,将承夔彻底淹没。他蜷缩在冰冷地面,身体因剧痛绝望而痉挛。星阁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殿宇中低回,如同濒死的哀鸣。
他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看到了羲和痛苦挣扎的根源,也看到了自己……无法逃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