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道对抗的那些年》谢从从

49、第四十九章 咒术

　　殿内依旧残留着剑拔弩张的冰冷气息和淡淡的茶渍味道。他放轻脚步，穿过空旷的外殿，走向内殿的方向。

　　内殿的入口垂着厚重的素色纱幔。

　　就在他刚刚伸手要撩开纱幔的瞬间——

　　“滚出去！我不是说了吗？！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饱含暴怒和极度不耐的厉喝猛地从纱幔后炸响！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呼啸着从纱幔缝隙中直砸出来！速度极快，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狠厉！

　　承夔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向侧面闪避！

　　“砰——咔嚓！”

　　沉重的琉璃台灯座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蟠龙石柱上，瞬间碎裂开来！晶莹的琉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擦着承夔的衣角飞过！

　　承夔稳住身形，看着地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碎片，再看向剧烈晃动的纱幔，心中巨震。这力道，这失控的怒火……羲和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不再犹豫，猛地撩开纱幔，大步走了进去。

　　内殿的光线有些昏暗，只点着几盏壁灯。羲和背对着入口，站在巨大的雕花窗棂前，月光勾勒出她紧绷僵硬的背影，素白的长袍在无风的环境中仿佛都带着怒气的波动。她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整个内殿如同冰窖。

　　“我说了滚……”羲和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未熄的怒火和深重的戾气，仿佛要将闯入者撕碎！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承夔那张沉静而带着担忧的脸庞时，那滔天的怒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滞、摇曳，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熄灭。

　　“……是你。”羲和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她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倦怠和茫然。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承夔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神女光环、显得异常脆弱疲惫的女子，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步步走近，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无声地传递着关切和支持。“羲和，您…还好吗？”

　　羲和看着承夔，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那深藏的、她或许早已明了却从未点破的情愫。紧绷的身体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力量，微微松懈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窗棂上，月光照着她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羲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承夔……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一点小事……就能让我……像今天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轮孤寂的冷月，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试探：“承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和般若起了不可调和的冲突……甚至……刀兵相向……”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疲惫、脆弱、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直直地看向承夔，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你……会帮谁？”

　　这个问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猝不及防地刺向承夔

　　承夔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迎着羲和那几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那简单的音节却如同被冻在了喉咙深处。帮谁？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把双刃剑，无论倒向哪边，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彻底背弃。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会有这样残酷的一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就在承夔心念电转、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却又深知绝无可能的答案时——

　　羲和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仿佛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如同窗外的月光般透明。

　　她甚至没能等到承夔的回答，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傀儡，软软地向后倒去！

　　“羲和！”

　　承夔的惊呼脱口而出！所有的犹豫、挣扎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在羲和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前一刻，稳稳地、紧紧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温软的身体带着惊人的冰凉感落入怀中，承夔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羲和异常紊乱微弱的气息，以及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疲惫。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承夔抱着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脆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那份深藏心底的倾慕与此刻汹涌而上的心疼、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在羲和倒下的瞬间，已经无比清晰地写在了他的行动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失去意识的羲和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走向内殿深处那张铺着柔软云锦的卧榻。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流淌在两人身上，将承夔抱着羲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独。

　　殿外，琉璃碎片折射着冰冷的光，如同散落一地的星辰，无声地见证着这场未完的质问，和那悬而未决、却已悄然倾斜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