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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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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夔暗叹一声,走上前,没有责备,只是沉默地握住般若那只染血的手腕,将他捂着脸的手轻轻拉开。那道伤口不深,却格外刺眼。承夔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动作不算温柔,却极其仔细地按在伤口上,为他止血。
指尖的温热触碰到冰凉带血的皮肤,般若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缩,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承夔脸上,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脆弱:“承夔哥……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
“别说话。”承夔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一边按住伤口,一边拉着还有些失魂落魄的般若,避开地上的碎瓷和茶水,走到殿角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般若脸上的伤口上。药膏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让般若微微瑟缩了一下。
“力量,不是那样得来的。”承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敲在般若心上,“捷径往往通向深渊。你…钟荣…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最终得到了力量,却失去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般若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再次涌上恐惧和痛苦。
承夔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和他不一样,般若。你有羲和,有我。你不需要变成怪物。”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处理好伤口,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正是十年前,般若初醒时,他给的那枚流转着七彩光华的蜃珠。珠子依旧温润,光华流转,仿佛封存着时光。
“拿着。”承夔将蜃珠塞进般若冰凉的手心,“记住你是谁。你是般若。不是钟荣。”
冰凉的珠子入手,带着一丝承夔掌心的余温。般若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熟悉的触感和光华,将他从冰冷的恐惧深渊中稍稍拉回了一点现实。
他看着承夔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磐石般的守护。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下来。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低低响起。
承夔没有阻止他哭泣,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过风暴、脆弱不堪的初雪。殿外,清冷的月光依旧无声地洒落,照着一地狼藉的碎玉,也照着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一段被血痕撕裂的信任,一个被唤醒的恐怖血脉阴影,在这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蔓延开来。而未来,已然蒙上了一层难以预料的阴霾。
承夔半扶着仍在低声啜泣、肩膀微微颤抖的般若走出羲和殿。
清冷的月光洒在般若脸上,那道被碎瓷划破的血痕已经凝固,但更深的是他眼中的委屈和茫然。
“承夔哥……”般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伤的小兽,“姐姐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会对我笑,会摸我的头,会听我说那些无聊的事…就算我闯祸了,她也只是板着脸训我几句,从来不会…不会这样对我动手……” 他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脸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更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是不是…是不是再也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因为我的这个想法…她就厌恶我了?”
承夔沉默地听着,扶着般若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般若脸上那道刺目的伤痕,心中同样五味杂陈。羲和今日的状态,远超出了寻常的责罚。他比般若更敏锐地察觉到了羲和近年来的变化。
曾经的羲和,带着神祇俯瞰众生的悲悯与平和。她待般若严厉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清冷渐渐染上了焦躁的阴霾。她眉宇间常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得过紧的弦。
她变得易怒,容错率越来越低,神殿上下都笼罩在一股小心翼翼的低气压中。承夔将此归结为凌游长老杳无音信带来的沉重压力,以及孤落城日益繁重的责任。但今日之事,羲和失控的程度,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就在此时,一名穿着素色侍女服的年轻女子,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从羲和殿的侧门匆匆跑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明显未曾动过的精致茶具。她低着头,肩膀微颤,显然是惊魂未定。
承夔眉头微蹙,出声唤住了她:“何事如此慌张?”
那侍女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承夔和般若,尤其是看到般若脸上的伤,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惧意。她慌忙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回…回承夔大人,…是…是新来的小侍,笨手笨脚的,擦拭神女内殿梳妆台时,不小心…不小心将神女那面最珍视的琉璃水月镜打落在地…摔…摔裂了一道缝……”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神女…神女当时就…就大发雷霆!那气势…太吓人了!茶盏都掀翻了,让我们所有人都滚出来…说再敢打扰她就…就…” 侍女说不下去了,只是端着托盘的手抖得更厉害。
琉璃水月镜?
承夔记得那面镜子,造型古朴,镜面如水波流转,是羲和非常钟爱之物,常置于内殿。
一面镜子而已,即便珍贵,以羲和往日的性子,也不至于为此对一个小侍女如此震怒……承夔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惊魂未定的侍女退下。
看着侍女仓惶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身旁依旧沉浸在委屈和迷茫中的般若,承夔的心沉甸甸的。
他对般若低声道:“你先回星阁休息,好好处理伤口,别胡思乱想。”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