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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邪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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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于孤落城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凌游决定远赴西海之极的归墟疗伤,音讯渺茫,只余下羲和偶尔望向西方天际时,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份忧虑并未外露,她依旧是孤落城最令人敬仰的存在,肃清了缮史处,拯救了无数的灵魂。
承夔和般若,当年在神殿角落相互依偎的少年,也已长成挺拔的青年。
承夔的修为像是一种内敛的沉稳,像深潭,不动声色间自有威仪流转。他勤修不辍,境界一日千里,早已是孤落城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而般若,被抹去过往,骨子里的那份纯粹与炽热并未被磨灭,反而在承夔的守护和孤落城下任殿主身份的庇护下,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他依旧爱笑,笑容灿烂得能驱散神殿恒久的寒意,依旧喜欢缠着承夔,拉他去后山看野花、抓锦鸡,或者只是单纯地坐在演武场边,看承夔练习操控咒文时搅动的漫天星光。两人的情谊,在十年的相伴中愈发深厚,如同缠绕共生的藤蔓,早已不分彼此。
岁月静好,仿佛能一直这样下去。
羲和殿内,熏香袅袅。羲和正坐于主位,翻阅着呈上的卷宗。承夔侍立一旁,神情沉静。
般若则盘膝坐在下首的蒲团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承夔的切磋,毫无悬念地再次落败。
虽然早已习惯,但这次败北似乎格外刺眼,承夔那举重若轻、仿佛深不见底的力量,让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焦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卷宗翻页的细微声响。突然,般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冲动,打破了沉默: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最近翻阅典籍,发现了一种秘法!据说可以快速提升境界!”
羲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般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意味:“就是…就是提炼那些极恶之人的灵魂碎片!将其中的本源力量化为己用!这样,我就能很快追上承夔了!再也不用被他甩在身后!”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羲和,仿佛在期待她的认可或指点。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承夔猛地抬眼看向般若,素来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太了解这个法门意味着什么!
“啪嗒——”
羲和手中的玉笔应声而落,掉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寒霜,眼神锐利如万载玄冰,直直刺向般若!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亲近的弟弟,而是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说什么?”羲和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般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羲和眼中那陌生的、近乎憎恶的目光刺得心头一慌,但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压过了不安。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就…就是提炼灵魂碎片啊!那些恶人罪有应得!用他们的力量提升自己,有什么不……”
“住口!!!”
羲和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素白袍袖带起一阵罡风,她周身散发的寒气不再是朦胧的,而是凝成了实质般的威压,狠狠压向般若。她甚至没有思考,手边那盏刚刚奉上的、还冒着热气的青玉茶盏被她狠狠掼了出去!
“哐啷——!”
玉盏在般若脚边轰然碎裂!滚烫的茶水四溅,锋利的碎瓷片如同冰雹般激射而出。
“啊!”般若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颊。一道细长的血痕,赫然出现在他颧骨下方,是被飞溅的锋利瓷片划破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白皙的皮肤,也染红了他惊愕、委屈、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盏,又看向暴怒如冰原雪崩的羲和,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猛地放下手,任由鲜血滑落,对着羲和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受伤和愤怒:“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就算…就算我有错,想法不对,你跟我说清楚不行吗?!为什么要摔东西?!为什么要伤我?!”
他眼中的依赖和信任,在这一刻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淋漓。他不懂,为什么羲和,会为了一句话,对他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甚至动手伤他。
然而,般若这带着质问和委屈的顶撞,非但没有平息羲和的怒火,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积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痛楚。
“跟我说清楚?”羲和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焰,几乎要将般若烧穿,“你可知那提炼灵魂碎片的方法是邪术?多少人为他而丧命,凌游甚至为此受伤不得不远赴西海。”
“之前的钟荣,就是用此法让孤落城不得安宁,如今你竟也想去学他那套灭绝人性、令人作呕的邪法?!”羲和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浓重的失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为了那点可怜的力量?为了追上承夔?!你就如此急功近利,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般若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道刺目的血痕和满眼的惊惶失措。
“我……我不是……”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羲和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又惊又惧的模样,怒火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一层失望。
她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力涌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挡在了般若身前
承夔将般若牢牢护在身后,直面羲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威压和怒火。他没有丝毫退让,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般若年轻气盛,急于求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他绝非有意触碰禁忌”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身后还在发抖的般若,“他已知错,还请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承夔的话语如同磐石,沉稳地切入这几乎要失控的局面。他先揽下责任,再点明般若只是“一时糊涂”而非“本性如此”,最后用“教导无方”将过错引向自己,给了羲和一个台阶,也给了般若一个喘息的机会。
羲和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挡在般若身前、寸步不让的承夔,又看向承夔身后那个捂着脸、眼神惊惧茫然、还在微微发抖的青年。那张沾染了血迹、写满委屈和恐惧的年轻脸庞,终究还是让她心底最深处那丝属于“姐姐”的柔软被触动。狂暴的怒火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开始缓缓回落,但眼中的冰寒和失望依旧浓重。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更多斥责。最终,她只是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越过承夔的肩膀,最后剐了般若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痛心。
“承夔,”羲和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疏离,“看好他。若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决绝,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决然转身,素白的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身影消失在通往内殿的层层纱幔之后。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玉和茶水,以及殿中几乎凝固的冰冷空气。
直到羲和的身影完全消失,承夔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懈下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般若。
般若依旧捂着脸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手掌,他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羲和消失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茫然和无助。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句寻求力量的话,会引来羲和如此激烈的反应,会让他最依赖的“姐姐”用那样憎恶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