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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决定 ...

  •   “呦,唐唐决定好了?”许山遥接通唐知年电话时正在拆火腿肠放进方便面里。

      “嗯,赶明天的动车,今天晚上我已经给我姐说了一声,明早出发大概傍晚就能到。”唐知年缩在被窝里,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中。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许山遥躺在卧铺上等着面凉,“……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回心转意了?”

      他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唐知年听着许山遥沧桑的语气,常年老烟嗓的熟悉感还是让他忍不住,他捂住脸,仰起头,透过指缝静静地看着窗户外风起云涌的被夜色笼罩的天,说,

      “两年时间,我白白浪费了两年,我从六年前跟着侯宸宇那个傻逼闯了四年,我的十六岁到二十岁都给了游戏和GODOFWAR,现在,我抛弃了游戏两年,一共整整六年啊,人一辈子平均寿命也就六十来岁,我的十分之一的生命都给了他……总不能再浪费个六年吧?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个六年。”

      ……“也许,剩下的时光,我可以留给自己。”

      职业选手的寿命不过短短的二十五年,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为最佳年龄段的黄金阶段,大部分选手到了二十五岁左右就会选择退役。

      许山遥二十六了,侯宸宇也二十四了,连他都二十二了;一个没了将来,一个到了末路,一个只剩三年。

      他想去问个清楚,找到侯宸宇,打败侯宸宇,用一年时间——在他退役前。

      唐知年设想过侯宸宇不会退役,但被他否决了,以侯宸宇的性子,不会打破常规的,最后,他只得出一个结论——还有一年。

      许山遥轻声笑了笑,

      “唐唐,加油吧。”

      ·

      昨天晚上他回家后,唐鹤还没有回来,徐简言是肯定不会回徐家的,凭他和徐爷爷关系的僵硬程度,他回去才有鬼。不过,也就说明徐简言暂时没有地方住,有很大概率他会来这里一趟见见他,然后出去租个宾馆住。

      唐知年站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咚咚咚!”

      敲门声,他转身开门,打开那扇厚重的铁门,门外是两个让他可以依靠的人,但不是现在。唐知年看着徐简言被岁月雕琢的脸庞,依稀是年少模样,眉眼分的清还是那个徐简言,没长残了。

      多少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忍不住的鼻子发酸。

      “徐简言,尼玛回来就回来……干嘛把我姐拐走啊。”唐知年转过头去,不想让他们俩看见这么大个人了还会委屈吧啦的。

      “嗯,小屁孩,哥回来了。”

      回来就好。

      “唉唉唉!年年,你姐还没伤心到那种程度呢,你悲伤啥啊,当初老徐走的时候数你笑得最开心。”唐鹤走进屋子打开灯,笑着说。

      “欸,唐大小姐,也不知道是谁在人家回来的时候看到人家就哭的和个泪人似的,林黛玉来了也得比你逊色三分。”徐简言笑着捏了捏唐鹤的脸,唐知年无力吐槽只能默默吃狗粮。

      他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怎么给唐鹤说那件事?

      唐知年看着唐鹤围着的围巾,她没有那条围巾,应该是徐简言的。

      试试吧,还有他在。

      突然,他笑了起来,“姐,老徐,给你们说个事呗。”

      唐鹤放围巾的手戛然止住,她回头问,“怎么了?”

      “……我,我想去趟北京,不一定回来。”

      唐鹤突然就怔在那里了,唐知年别过头去,他不敢看观音,不敢看他姐,他说句实话他对唐鹤问心有愧,如果不是当时唐鹤救了他,恐怕现在唐知年已经在天上陪他的短命妈了。

      徐简言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之前在国际长途上听唐鹤说过,他未来的小舅子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徐简言察觉出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他轻轻拍了拍唐鹤的肩膀。

      他知道,唐鹤会同意的。

      她曾经为了找唐知年一个人靠着打工赚的钱,走遍了大江南北,她对她弟的爱,永远不是他们的垃圾爹可以拥有的,唐鹤从来都不会把这份爱诉说出去的,她会默默无闻的看着她弟弟发光。

      正如当年她毫不犹豫的踩碎“闲云野鹤”一样。

      来之不易,且珍惜。

      “年年你……算了,姐姐不问了,有些事情,恐怕你不想让我们知道。姐姐只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打算好了吗?”

      唐鹤听到这话怔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撩起被汗水浸透的齐刘海,小心翼翼的问。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中,她没有问唐知年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没有安全感并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从不告诉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怎么地,性格脾气倔的一样一样的。

      但她不希望唐知年后悔,“重来”这句话很轻很轻的,但这个决定,又很重很重的。他可能负担不起后果。

      “嗯,我决定了。”

      唐知年紧紧掐着手心,疼痛刺激着他,他用尽今天最后一丝气力,“我不会后悔。”

      “……”

      唐鹤和徐简言对视了一眼,蓦然,像是留恋又像是释怀,她张开双臂,“嗯,年年,去吧,姐姐等你回家。”

      “姐!”

      唐知年猛然抱住唐鹤,身子忍不住的颤抖,他强忍着泪水,只能憋出一句“姐……对不起。”

      ·

      徐简言从外面租了个宾馆,唐知年去地下仓库取东西了,而唐鹤正火急火燎的帮唐知年收拾行李,尽管只有一个手提箱的东西——几件衣服,一张卡。

      唐鹤看到那张卡时,明显的愣住,轻轻摸过注册卡,那是她弟弟的青春岁月。而现在,她的弟弟走了,去辉煌开始的地方,也是噩梦重启的地方,她又要怎么办呢。一瞬间,几乎从来没有乱过阵脚的唐鹤突然感到一丝迷茫。是啊,可能是随了她的性子,自己当年去了HA,好说歹说,不管HA怎么刁难过她,至少混了两个奖杯之后功成身退,悄悄然融入了社会的洪流。

      可如今呢?她好像没了目标。

      ——徐简言还在,路还长,日子得过。

      工作是有的,工资是有的,只是,生活没了青春的冲动,只能说是光滑而无棱角,随波逐流。

      唐鹤其实还是有一点私心希望唐知年不要平庸而碌碌无为的度过一辈子,所以她才草率又独断的同意了他这个比较莽撞的决定,怎么说,她相信自己的弟弟,也相信自己。

      察觉到自己想多了,唐鹤甩了甩头,用力忘掉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唐知年的东西真的不多,私人物品更是少之又少,唐鹤不知道他去地下仓库拿什么东西了,那里蜘蛛网结的比楼道里还多。没办法,当年来上海闯荡租不起房,更别提买房了,奋斗这么多年后能给打折买下这间房就已经算是走运的了。

      徐爷爷没少暗中帮她,她一个上大学的小姑娘带着上高中的弟弟来上海混,怎么听都是个笑话,确确实实就发生在她身上了,不仅如此,她坚持读完了大学,一边打零工刷碗,扫地,家教,只要是不违法的她什么都干。

      励志又悲催的人生,真真正正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在上海安顿下来后,唐知年没有选择他向往的一所985大学,而是在上海找了一所普通大学,其实他有实力可以考上,但他没有。他自己说的是已经决定打游戏了,再怎么样有的是时间,大不了重新来过。

      唐鹤没有反对,同样没有认同。

      在她心目中其实和唐知年又一个很大的认知差异,她始终觉得人生很短。

      很短很短。

      不过,自己当初不也是选择了打游戏?

      想着想着,唐鹤的嘴边扬起了一个笑,不愧是我的弟弟。

      唐知年取完东西回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笔记本,应该很长时间了,却保存完整,看得出来主人很珍惜这个本子,唐知年用抽纸擦了擦上面的灰,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得全是笔记和攻略,确实,很久了。

      唐知年把本子放进了拉杆箱里,他动作一停,转过头说,“姐,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放心吧。”

      “……我那傻弟弟啊。”

      唐鹤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笑着说,“你啊,也早点休息,手机里还有钱吗?明天注意安全,再掉向的话直接打给许山遥,去了以后能找到那个地方吧?别再走错了。”

      “嗯,不会的。”唐知年笑着推走了唐鹤,“姐,晚安。”

      唐知年轻轻关上了门,门外的唐鹤合上眼,祈祷似的。

      “……一定要回来啊。”

      唐知年没有听见门外那句漫长的话,他躺倒床上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页面里的几个被特别备注字母“A”的,一眼就能看到的名字,

      许,姐姐,王尧臣,小姜,天璇,今天晚上刚加上的老徐,还有一个sb。

      只有这几个人。

      唐知年默默地想,老王的EMPEROR是不能去的,GODOFWAR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有扫雪千年……仔细一想才发现还有这么多暂时没法解决大问题,第一,去了北京要去哪里?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第二,扫雪千年到底该怎么办,一定是不可能让彭敬销毁的——这是他对GODOFWAR的宣战。

      果然呐,自己还是太年轻。

      唐知年暗中嘲讽了自己一句,考虑的还是不够全面,没有许山遥和侯宸宇那种老油条的老谋深算,决定虽然草率,但有预料的就不算惊喜了。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彭敬知道他来北京后的模样,一定很好玩。

      没办法,许山遥骨子里的妖气和风骚一部分还是感染了唐知年的,恶趣味挺重。其实,这也不能怪唐知年,谁让有句老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唐知年拨通了许山遥的电话,反正横竖睡不着,拉上朋友起来嗨。

      ·

      唐鹤是作设计的,暑假除了周末两天不休班,今天早上六点多就走了,唐知年的动车票是昨天晚上买好的,今天上午九点出发,预计十个小时的车程,许山遥是晚上走的,他应该买的卧票,唐知年买的软坐票,虽说时间挺长,也挺难熬,但比起曾经GODOFWAR的三个人挤公交辗转反侧来北京要好不少。

      现在七点半,他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唐知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打开微信,翻到“余晖”的微信,沉默了一下,没有发送消息。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知道不知道其实是无所谓的。

      他考虑了一晚上,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给昨天下午认识的那个大学生打了一个语音通话。

      “……喂?”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是昨天的小哥哥啊,怎么了嘛?”

      “……这么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是,昨天那张卡,你能替我保管吗?”唐知年还是决定不把那张卡留在身边,昨晚许山遥给他说的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彭敬这次是狗急跳墙”这是什么意思?

      有很大可能性是GODOFWAR上面的天华娱乐给他施压,亦或是其他什么的,唐知年斟酌了一下觉得彭敬暂时是不会把他姐那事说出去,唐知年自己昨天也是被气疯了,没思考到这一点。

      时伍那边很安静,他问,“为什么呢?言哥,你不是要还给朋友吗。”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撒谎,一个谎要用千万个谎来圆。时伍不说唐知年都忘了自己的信口开河,这下子咋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当初被逼退役的扫雪千年,现在遭受迫不得已的事情了,只能依靠自己薄弱的力量反抗资本的压迫吧。

      不可能的。

      “呃…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我现在要去北京,那个朋友有点事不方便取这个卡,所以我就想到了你,都有老版注册卡,想必应该也是个老玩家了,能不能帮一下忙呢?回来有时间一并感谢你。”唐知年使用起彭敬当初交给他的说话艺术,毫不保留的发挥出来。首先,一定要诚恳,带上几分让人无法拒绝的可怜,仿佛如果你不帮这个忙我就会冤屈而死。说实话,其实挺像道德绑架的。

      “……好啊,其实我也没想到言哥的朋友会是他呢,”时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没等唐知年回答,又继续问,“你现在就要走吗?”

      “对,还有一个小时,你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去耀天网吧碰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去找你也可以。”唐知年套上一件衬衫,外面穿了一件外套,今天天气不错,不算冷。

      “嗯…我这里没事。”时伍他想了一会,说,“去网吧。”

      “好。”唐知年提上鞋子,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七点五十五,电瓶车被姐姐骑走了,徒步跑到市中心应该用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来得及。

      唐知年下了结论。

      不只有这件事,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想着他顺着楼梯滑了下去,都大学毕业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唐知年想起之前楼上的芳姨骂他的话,还是松开了正准备滑下去的手,正儿八经的走楼梯下楼。外面街上人不多,这里又偏僻,唐知年跑在空旷的沥青路上。

      越往里跑,人流越多。

      唐知年左拐右拐绕开人群,跑到耀天网吧。

      里面人不少,却挺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唐知年脑海里闪过了GODOFWAR训练室的样子,一闪而过而已。

      时伍应该住的离这挺近,他早早的坐在一台机前等他,旁边郑耀天正趴桌子上打瞌睡,迷迷糊糊间看见了唐知年来了,觉吓醒了一多半。

      “……又来开机?”

      “不是,一会就走了。”

      可算走了,郑耀天吐了口气,他看向唐知年和时伍,见唐知年把那张卡又递给他,郑耀天圆圆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欸?你怎么又把这卡给这位了?没去问余小子吗?”

      “没有,这里出了点事,暂时离开上海,拜托他帮忙。”唐知年简单解释地了一下,又对着时伍说,“谢谢,这真的很重要。”

      时伍打游戏的时间也不短,他那一天登上卡看见里面人物的建模和ID就已经有了多少猜测,他当然知道扫雪千年是什么意思,但没有过多惊讶,其实时伍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张卡会是扫雪千年,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可能他本身就是一个波澜不惊的存在,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惊动他,这也是时伍给唐知年的第一印象。

      在发现了这张卡是扫雪千年之后,时伍表现的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他没有进行大肆宣扬,而是默默的打自己的游戏,唐知年对于这种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时伍接过那张卡,收进了口袋里,半开玩笑的说,“言哥,祝好运哦。”

      郑耀天虽然认识唐知年时间不长,但好歹也算认识,有了一段孽缘般的交情,他喊住了唐知年,“认识也算有缘分,给!”

      唐知年停住了准备回去的步伐,回头看着时伍和郑耀天,郑耀天在思考下决定的抛给他了一瓶冰糖雪梨,看唐知年的模样应该也不会抽烟。

      唐知年接过来,笑着说,“借吉言。”

      时伍留在了网吧里,应该是再打几局游戏,唐知年走出地下街区,外面阳光正好,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了,他关机后跑向家的方向,没办法,时间应该是不允许他再去找那个人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回。

      唐知年从楼上运下行李来,说是行李也只有那个拉杆箱,他把那瓶冰糖雪梨放进了箱子里,远远的回头望上海这个城市。多久之后会回来?他心里也没底儿。

      总归会回来的。

      唐知年这么打算着,匆忙赶往车站,车站离着到不算远,横竖不过十几公里,他跑到那里检完票,正好是八点五十,唐知年在上车前最后一眼看了看上海——真的要走了。

      他坐到座位上,靠窗,软座票买的人不多,毕竟也是一天的车程,只是坐着得累死。唐知年旁边坐的是一位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小姑娘,头发短短的,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看样子应该是趁着假期出来玩。后面是一位带娃的妈妈,没有老公陪同,带着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出来玩,那个母亲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干练整洁,应该不仅是全职家庭主妇,可能是有自己的工作,忙里偷闲带娃出游。还有一对年已过花甲的老夫妇,没了牵挂出来享受老年生活……车上承载了各种各样的人生,人生百态,总不缺他这一种。

      唐知年看着动车慢慢发动,窗外的景物逐渐变得只剩影子。

      他把头抵在窗户上,想起了一句话,

      “不出意外,我们以后不会再遇到了。”

      这是唐知年送给侯宸宇的一句话,这也是他离开北京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累了。

      唐知年想着想着,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根羽毛,轻飘飘的飞舞着,不知落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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