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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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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年耳朵一瞬变得通红,他和时伍站在网吧门前,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唐知年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不知怎么处置而放进口袋的十二时辰,略带歉意的还给了时伍。
“抱歉,偶然在街上捡到的,好久没有见过老版的注册卡了,不想在大街上被车轧了,就捡回来了。”爱惜卡是真的,更不用提是旧版注册卡,现在根本就是考古级别的,唐知年宝贝的不行。
时伍只是笑着,“那我们算不算经历了一次身份交换?”
“……”
其实,唐知年还奇怪为什么时伍知道这是自己的,为什么不向他要呢?他只能说是个挺奇怪的人。
不过,不知不觉好像就欠人家钱了呢。
唐知年从心里再次说了句抱歉,盘算着怎么样还人家人情。
“嘻嘻,那,言哥拜拜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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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年是怎么回去的,他记不清了,他依稀只感觉自己是靠腿走回去,那个两个无用的肢体支撑着他没有摔跟头。他踩着永远吵闹的大街小巷,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听着那破碎的楼梯铁板发出的声音,静静地回到家。
“姐,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姐?”
“姐!”
唐知年心底突然涌起一片不安,他掏出手机,快速的拨打唐鹤的号码,“嘟嘟嘟…”
“年年?到家了吗?”
唐知年悬着的心猛然放下,“嗯,到家了。姐你去哪了?”
唐鹤那端神秘的笑了一下,她的声音里是抑不住的欢喜,“嘻嘻,年年,告诉你个好消息哦!”
“什么好消息?”
“……你姐夫回来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给我的这个惊喜,现在机场接他呢。”唐鹤停顿了一会,像是酝酿着什么,“那个,所以说,我亲爱的弟弟,今天晚上要不你出去吃点?让姐姐和你姐夫一块吃个饭呗!”
唐鹤突然语气变得软软的,不用亲眼看到唐知年就能想出此刻他姐是怎么一脸少女娇羞,为了避免吃狗粮,唐知年选择挂掉了电话。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后陡然冒出了一层冷汗——刚才他姐是不是说,“你姐夫回来了?”
唐知年再度回忆起时伍那声“言哥”。
……抱歉,徐简言,坑你一回。唐知年心想着回来再请他吃一顿火锅,一边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简单套上一件米色的毛衣。
唐知年瘫在沙发上,他还不想打电话给彭敬,他在等彭敬打过来。原因无他,电话费很贵的,毕竟再怎么说,彭敬也不会一言不发的就把要挟他的事说出去,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月色渐深,华灯初上的夜上海融不进他这个孤独的人。唐知年揉了揉肚子,他感觉不饿,主要是没有食欲。唐鹤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有兴趣干其他的。唐知年从茶几上的茶盘里拿起一小瓶药,取出三丸吞下肚,又和躺尸似的,“啪叽——”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
他抬头看着粉刷的雪白的天花板,漫无目的的放空思维,姐姐……徐简言…小六…许山遥,还有傻逼。
唐知年回忆着能够说得上对他印象很深刻的人,里面有刻骨铭心的,也有把他逼得绝望的。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并没有年逾古稀的唐知年决定做一件只有年逾古稀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回忆一下他的青春。
徐简言是他们姐弟俩的发小,比唐知年大五岁和唐鹤同岁,今年算起来,他自己也就才二十二,徐简言他俩倒是都已经二十七了,这俩人谈了一辈子的恋爱,从青梅竹马到异地恋,就是纯情的不敢结婚。
小些时候,因为徐爷爷没人照顾,徐叔叔和他夫人又常年在外搞投资,于是唐知年他爹和他妈经常有事没事帮帮老人家,一来二去,他们两个小孩也和徐简言这个留守儿童熟了。
虽然从小时候一块长大,结果那小伙子从小就展现出非人的情商,而唐知年则发展成了一个闷葫芦,唐鹤适中。在徐简言整天粘着他的好姐姐的buff加持下,硬是让从小就讨厌徐爷爷的唐鹤不讨厌他,就好比打困难模式,不,是地狱模式般的杀出一条生路,并成功俘获他姐的芳心。
算在徐简言痴情的份上,唐知年还是勉强决定把他姐托付给他。当然并不意味着唐知年可以放心。
他想着小时候一块闹腾的片段,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
在唐知年七岁父母离婚把他判给他的垃圾爹的时候,唐知年就知道,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姐姐和徐简言了。所幸,上天给他了机会,虽然徐简言在他们父母离婚时,被徐爷爷安排出国了,为此他差点和徐家断绝关系,当时闹得很僵,但好说歹说也算回来了,回来就好。
七岁前的时光,是唐知年终生难忘的仅有的美好时光。
他没有继续向下回忆,他宁肯重温那彭敬和那个傻逼说的话也不愿意想起七岁到十三岁的生活。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那时的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死的悄无声息。只是可惜了小六……他是个好孩子。唐知年叹了口气,迷迷糊糊的试图拼凑起玩伴小六的模样,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唔,头疼。
他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应该是今天刺激过大了。唐知年抬头看向天花板,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人,是那个傻逼,是GODOFWAR队长,是他的年少。
“……候,咳咳!咳咳咳!”
他捂住嘴,疯狂的咳嗽压制住了那个人的名字,唐知年还没有忘记他干的狗屁事。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混着苦涩的药片灌下肚。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电话铃声响起,是当年和许山遥一块录的,一首非常正能量的音乐——不用看都知道,是彭敬打来的,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分,唐知年打开通话键,正准备迎接来自彭敬的风暴洗礼,
“呵,接电话了啊。”彭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动。
“……解决了,扫雪千年被一个人捡回来的,一场乌龙罢了。没事就挂了。”
“等着!”
彭敬打断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么,彭敬这次说话的感觉有种让唐知年心烦意乱的胸有成竹,就和他策划了一件什么事,然后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他讨厌这样的人和自己说话,只能被迫听对方说出主观以为的看法,丝毫不给旁人转圜的机会与余地。讨厌极了。
“干么?”
“咳咳,经过GODOFWAR内部的商量,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扫雪千年一直像个定时炸弹呆在你的手里,对于我们战队来说是个莫大的隐患。”彭敬正站在GODOFWAR俱乐部的窗户前,他神经质的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保周围没人。
放屁,讲真的,唐知年都懒得骂他,什么狗屁GODOFWAR成员内部商讨结果,根本就是尼玛彭敬自个独断的。
“所以说,GODOFWAR决定,销毁扫雪千年的账号,仅仅是注册卡,还是‘08事件’之前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如今还有谁会用注册卡,一个微信□□立马登上了,用注册卡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物资,你说对吧,扫雪千年?”
唐知年听出来了,彭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蛇吐出的信子抵在唐知年的后颈,一把无形的枪对准他的太阳穴,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在他的喉咙处。
一动,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彭敬——!你他妈说过不动扫雪千年的!”
唐知年的心“突突”的跳动着,他的内心被紧张、愤怒、无力填满,他死死咬着牙关,神经却告诉他控制不住的想哭,单纯的想哭,但他忍住了。
“对,我是承诺过,但这次冒出这么件事来,也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虽然不是你本心造成。但是,我是不允许隐患出现的,这次,给你七天时间,算是让你和你的扫雪千年道个别。”彭敬推开了俱乐部的大门,看着北京城内昏黄的天空,带着几分虚假的笑容抚摸了一下门口种植的花。
“彭敬!你他妈!”
……
对方挂断了电话。
唐知年手里拿着的手机无力地掉到了地上,屏幕碎了一半。
·
夜间,熙熙攘攘的街道。
难得晚上雨停了,趁着空气清新,不少人出来吃夜宵散步,现在上海的天气不冷不热,空气又湿润适中,人们游走在灯红酒绿的夜市,人潮涌流。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巷子,鲜有人至,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子,他身上穿了件毛衣,头深深的埋进了双臂间,这里没人来,他就静静地坐在这里,不是旁人,除了唐知年没人有这等“闲情雅致”。
他从那栋破旧到发霉发烂的老式楼房跑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又浑浑噩噩的跑到了市中心。
唐知年真的不想让唐鹤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所以,他揽下了所有。
要是日后让他姐姐知道,指不定怎么教训他呢吧,唐知年揉了揉有点饿的肚子,强撑着扶着旁边的墙,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现金,应该够吃一顿饭,再怎么说也不能饿着对吧?
他从黑暗无光的巷子里走出来,脸上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唐知年走近一家面馆,好巧不巧人家打烊了,他独步在这条繁华的街上,随便从小吃摊上买了一份关东煮,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坐在公共长椅上。
那热闹的氛围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觉自己怎么样也无法融进他们,冥冥之中就有一层无影的墙隔绝了他们,自己就是孤独的墙外人。
唐知年特别喜欢蔷薇。
说是荼靡也可以。
——开到荼靡花事了。
他的衣服上就绣着一朵,叛逆期的唐知年本来想在手臂上纹一朵蔷薇,很及时的被唐鹤劝住了,唐鹤经历过非主流时期的杀马特,她不能让唐知年重复走一遍。
她说,“蔷薇花吗?唐唐你大好年纪怎么能搞纹身这种东西呢!用泡泡糖贴纸不好看吗?这事绝对免谈啊。”
突然,许山遥给唐知年打了个电话,唐知年吃完了那份关东煮,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么事?”
“没事不能打电话给我亲亲的唐唐吗?”
“不能。”
“呵呵,不要让我这么尴尬,彭敬和你打电话了吧?怎么样。”
唐知年愣了愣,他调整好状态,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和情绪听起来没有那么悲伤和激动,他淡淡的说,“他让我把扫雪千年销毁掉。”
“……你答应他了?”
“没有。”
许山遥像是松了口气,他听着唐知年这边人声比较嘈杂,应该是在外面,虽然唐知年不可能想不开跳河之类的,但他怕对方经不住刺激犯病进院。
确实,彭敬这个条件过分了,他揣摩了一会,继续说,“你应该能想到,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瞒不住你,我也不会瞒着你。”唐知年吸了口气,对于许山遥,唐知年在心里是信任他的,一种基于导师的信赖和队友间的默契,“从我去找你帮忙的那一刻起,你应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无缘无故我是不会再碰‘极渊’的。”
……
沉默。
“要不要回一趟北京?”
“不要,免谈,再见。”
唐知年说着就打算挂掉电话,他不想听到许山遥接下来的话,他有预感,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哎哎哎!别着急啊,你倒是听我说完……真的,不考虑去找那个傻逼吗?就算不是为了他,哪怕是为了你姐的愿望。”
“老许,你让我怎么回去?”唐知年的声调陡然提高,他被彭敬刺激的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的那种,“我已经没了来路,彭敬手里还有我姐的筹码来要挟我,我不能让他把我姐说出去,她从我十三岁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我还没来得及保护她。”
“同样”,唐知年顿了顿,“我也不想再失去扫雪千年了。”
“所以,你也不甘心让彭敬一直拿捏你,只要你没有实力和权利,他就一直可以拿这件事控制着你,唐唐啊,你真的甘心吗?”
许山遥心里很清楚怎么劝他,他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GODOFWAR最初组建就是由他,唐知年和侯宸宇那个傻逼一起,尽管当年的人如今已经走的走散的散。
唐知年看上去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真的剖开他的胸膛,里面有的是野心昭昭。
“唉,你先考虑考虑,这次彭敬也可以说是狗急跳墙,GODOFWAR上面的人应该也逼他了,你先别搭理他,距离这个月月底31号,还有六天时间,他肯定不会让你把卡留到第六天,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来北京,我在老地方等你,还有,最近我就不回上海了,唐唐,保重。”
许山遥挂断了电话,动车走廊里开着灯,他考虑了很久,才做的这个先斩后奏的决定,他在唐知年挂断电话后,就买好了去北京的车票,机票太贵他穷。
其实从唐知年一反常态的表现来看,许山遥就知道出什么事了,堂堂四大军师之首的许山遥,连获两届最佳战术奖,四大军师中的还有他练出来的,更不用提这件早期GODOFWAR内部传的沸沸扬扬的事,许山遥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蒙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唐知年有没有再打游戏他会不知道?当然不会,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的唐唐怎么能一直颓废下去呢。
他可是扫雪千年,许山遥总不能看着一颗星星陨落,唐知年有潜力有实力,他有的是光明的未来,他不能夭折在资本主义下。
看着动车外飞速掠过的景物,模模糊糊的,许山遥的身子晃了一下,突然想,说起来,唐知年近视起来也是这个样子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