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SAG》否疯

57、师徒

　　星河像被谁泼洒的银砂，而更远处的黑夜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与这营中的灯火遥遥对峙。

　　在无数个结局里，他们的故事不止不息。

　　而在遥远的江南，男人足尖点过断桥，剑穗扫落檐角积霜，只留给追来的店家一个摆手的背影——“老郑，别追了，你的店一会就被赵枫扬搬空了。”

　　“呸！你俩还不是一伙的！”郑耀天没好气的发动轻功追了上来，“我靠，易知非这回手笔那么大啊，这个副本的规模都快赶上主线了，有剧情有建模有限制条件，虽然唐知年那小伙确实有实力，但为了他一个人，值得吗？”

　　“他是个商人。”韩尽举起梨花白一饮而尽，两人依靠在江南常见的木桥旁，看着江水里悠悠荡荡的小船，“谈到利益，不信谁都要信他，既然我们被雇来打工，要做的就是相信他选中的锚点。他选择了唐知年，说明那人身上一定有除了实力之外、他所看中的东西。”

　　“比如说差点把裴闻钟那毛头小子拐跑？”

　　说起这个，郑耀天几乎是痛心疾首，“韩尽，你就没点反应吗？老夫辛辛苦苦养大的猪疑似是gay！你师侄疑似是gay啊！”

　　“……”

　　其实韩尽完全没看出来。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眼前的奇景吸引了，他带着几分错愕地提剑给了郑耀天一下，

　　啪嗒，他掉了一半血。

　　“……韩尽，你是真孙子。太阴了。”

　　“先别说这个，你看，江南，落雪了？”

　　“哈？天气设定出错了？”显然郑耀天没有抓住重点，但韩尽目光一凛，掏出双人坐骑绑定郑耀天就走，“走！去雪原，找他们。”

　　·

　　苍茫日落，夕阳把塞北的天空染成一片金，远处的山像卧在天地间的墨色巨蟒。

　　敖定霜扯下斗笠，脸上显得有些无奈，她提剑对准对面的盗贼，

　　“师父，您都多大了，怎么还和个小孩似的？”

　　“小敖啊，你也别说为师了，是哪个小孩不声不响地谈了个对象还刻意躲着我？”

　　说起这个来，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拿着三把晋级赛MVP、兴冲冲找自己炫耀的小女孩，枕煋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聂琼挫骨扬灰。

　　他这人女人缘特别不好，但女儿缘特别好。

　　从以前看管TOS的三个小姑娘，无论是从头开始学习如何编辫子，还是帮忙开导青春期冯忆南，一切的一切，自从萍姑和冯姑父车祸离世后，自从年仅七八岁的冯忆南只能攥着他的衣角抽泣时，他更是负担起妹妹的人生——没有任何人逼迫他承担什么，可他总是会主动肩负起这一切。

　　冯忆南说，她想要赢一次季后赛，她想让TOS从唐知年手里抢过一次MVP。

　　他答应了，所以他做到了，打破了扫雪千年出道以来不败的神话，最后捧着那座奖杯，带着TOS站在了聚光灯下。

　　星荣负责人告诉他要成立EMPEROR，希望TOS能给他们带带流量时，他一人面对那么大阻力和舆论，仍然拖家带口地把TOS带出了漩涡中央，成立了独立的俱乐部，让TOS不依赖任何人存在下去。

　　敖定霜从他手里接过队长的职责时，他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可以退休休息了——在他眼里的敖定霜还那么小，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考虑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草率，要是敖定霜太年轻不服众怎么办？要是星荣在他走后来拿捏她怎么办？要是……要是他再坚持几年，他再承担更多，会不会一切都能更加顺利地走下去？

　　虽然自己老是说唐知年是个操心命，其实他才是操心更多的那一个。

　　而现在，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从他的身边走过去，破天荒地，枕煋才察觉出来，原来她们都长这么大了。

　　敖定霜带领TOS夺得友谊赛的冠军，干到了自己以前没能干成的事情；冯忆南退役后转向了美妆行业，凭自己干成了那一片的领头，拿着钞票塞他包里送去了太平洋度假。

　　还未奔三的空巢无业游民早早享受到了天伦之乐，枕煋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远处背景的山脊线锋利地切过霞光。风裹着沙砾掠过戈壁，卷起半人高的枯草，在塞北的茫茫中，敖定霜笑着扔过来一件金装，“师父，唐大那边怎么不给你整套好的装备啊？连银装都没有，还挺亏待你的。”

　　“哎，小敖你也知道为师的苦日子啊，所以，咱就让让道，放为师过去吧。”

　　枕煋说的可怜巴巴，捡装备的动作是一点都不犹豫，唐知年苛待他这么个大神就算了，还是自己家的钢铁棉袄们贴心。如果忽视他背后正在蓄力的盗贼配套技能「盗窃」，也许敖定霜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相信他的鬼话了。

　　“师父，你还是太有生活了，平常少刷点副本逃课短视频吧。”

　　“没办法，生计所迫加遇人不淑，被老唐拐去干坏事了，不过我们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既然老板派了活，那还说什么，干就完了。”

　　笑死，电子竞技没有师徒！感情哪有奖杯烈，打完这局再歇业！

　　下一秒，枕煋笑容一收，猛地往前冲刺，风沙裹着碎石打在两人身上，盗贼攥着弯刀，盯着对面的剑客——敖定霜没说话，她目光发沉，连呼吸也跟着放平，如果枕煋在她身边的话，他会认出来那就是敖定霜认真时的表情。

　　傲雪凌霜缓缓抬起长剑，剑身映着漫天黄沙，像条银色的闪电。突然，她身形一动，长剑带着破风的锐响刺了过来，“师父，咱俩比过五次，我输了五次。这回让我作个弊，欺负一下手生的老年人。”

　　剑客的速度快得让枕煋瞳孔骤缩，他可是明白许山遥那句“时代变了”，他娘的，这群后生怎么进步这么快啊！

　　盗贼仓促地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弯刀险些被震脱手。

　　敖定霜借势而上，她飞身跃到空中，剑刃贴着弯刀滑下，直逼不是猩猩的心口。看着蹭蹭往下掉的血条，枕煋急中生智，在心里默念“唐知年教的唐知年教的”，随后猛地将快捷栏里的沙囊砸向对方面门，趁对面视野不清楚的同时往后翻滚，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黄沙四起，枕煋都快和不是猩猩共感了，只觉得眼睛也跟着发疼，他脚下悄悄挪动，借着沙子的阴影调整姿势趁机扑上前，弯刀直劈向对方。

　　敖定霜凭着出色的直觉回身格挡，两人的兵器抵在一起，数值闪烁，红条蓝条和回血绿光此起彼伏，风沙吹乱了角色的发丝，却吹不散屏幕两端两人眼中的寒光。

　　正面硬刚自己没有优势，枕煋的装备可不是能和现役队长比的，反正时间差不多了，他腾得闪身后撤，与敖定霜拉开距离。

　　这一击没能彻底结束他的血条，接下来，他的技能cd可就转好喽。

　　枕煋一改刚才装出来的惊慌，笑呵呵地又暗自装了一袋黄沙，“嚯，小敖，你起势也太吓人了，差点就把哥给唬住了。”

　　“哎，师父，我希望您能好好和我打。”

　　敖定霜扶了扶度数不高的眼镜，凭着听声辨位，长剑横挡，架住侧面袭来的弯刀。

　　闻言，枕煋略微思考了一下，“嘶，小敖啊，这又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为师讲啊，没必要的……”

　　话还没说完，敖定霜又是非常头铁的一剑，剑尖破空而来，愣是把黄沙刺穿，枕煋想闪避但来不及，他的防御点又不够，直接被打出了战损形态。

　　“哇靠，唐知年看你给我的破烂装备！”

　　枕煋无能狂怒，他当然知道这话不能被唐知年听见，不然准被他嘲讽太菜了，不过，要是唐知年用这套破烂，他还真不敢说唐知年一定跪——枕煋毫不怀疑，那人就算是拿一级号也能在满级号前撑五分钟。

　　而他的关门大弟子明显被自己的话气到了，攻击和不要命似的飞过来。

　　眼瞅着敖定霜「瞬移」即将加载好，枕煋却突然矮身，右手连点键盘，扣着的袖箭“咻”地射向傲雪凌霜，同时轻功踏了下来破掉对方的防御盾，接上一个「连击」把半血的护盾buff打了出来，随后功成身退似的，整个人像团黑影般往后退。

　　敖定霜旋身避开袖箭，马上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开溜，气不打一出来的又追了上去。

　　“小敖啊，你非要对为师赶尽杀绝？”

　　不得不说，游戏效果不错，枕煋的声音经过处理被风吹得发飘，“造孽啊，以下犯上的不肖徒！”

　　敖定霜怒极反笑，她大轻功追着枕煋不放，剑上的寒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要害，枕煋也不着急，就吊着对方往北边赶，他始终保持自己的血条在安全线以上，只要不会被敖定霜开大一击毙命，他就不喝药酒补状态。

　　两个人在偌大的塞北，一个要逃，一个要追。

　　在敖定霜看不见的另一边，枕煋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敖啊，不是都五次了吗，怎么还不长记性呢，空有前景，宁可作罢，须知望山跑死马。”

　　·

　　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风起云涌，黄金乡这里的几位显得平和多了。

　　奚长松甚至有时间开建造搭了一个烹饪台，已经采材料煮了十多碗胡辣汤了。

　　时伍开小窗问了一下奚长松还缺什么材料，自己可以围绕着黄金乡周围再去打一些材料回去，他们刚才达成了友好的交易关系，自己提供制作材料，而奚长松把胡辣汤和他四六分。

　　因为刚收到许山遥发来的准备胡辣汤的信息，看来这个副本后续应该会因寒冷掉血，这边时伍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奚长松，发现对方也不知道这个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但出于感激时伍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于是主动抛出橄榄枝决定与时伍合伙熬汤。

　　本来只是单纯想套套话的时伍觉得自己有点子邪恶了。

　　奚长松又熬了一会，时伍收起来十四碗，他回头看了看在制造台前搓装备的楚天璇，好心地询问一下对方需不需要。

　　楚天璇回了个“感谢老铁”的表情包，「不用不用不用，我这趟单纯是应唐大的委托来采个样，不参与你们的斗争，我就老老实实缩在这里就行，嘿嘿。」

　　虽然楚天璇没有明说这个“采样”是什么，但时伍莫名觉得这又是一个被唐哥搬来的救兵。

　　而她身边一直守着的安九也没有动作，根据楚天璇的话，那小子纯粹为了保护楚天璇这个脆皮新号，两人被拽进这个副本也是为了凑个数。

　　现在他捋了捋已知的情报，唐哥说他正在赶往狼山隘口，那是某个队伍的据点，唐哥应该是想直接把那个据点端掉，目前和他正式在游戏里打过照面的只有许山遥；这边奚长松说EMPEROR另外两人也在沙漠里，本来他打算直接去找队长取得联系的，但王尧臣嘱咐他不要乱动，让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等自己和姜则良赶过去。

　　另外，枕煋遇到了敖定霜，TOS剩下的两个人在这边，截止到目前为止，还差GODOFWAR和冯忆南不知所踪。

　　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时伍决定继续去套一套那边那个傻小子的话，「奚前辈，我这边怎么没有接到主线任务啊？你那边有动静吗？」

　　「啊？没有吗？我这里显示了诶。」

　　「是吗，是关于什么的啊？」

　　奚长松正打算给他发过去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姜则良突然往这边看了一眼，正打算收回目光时，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移开奚长松的耳麦，“奚长松！这小子套你话呢！”

　　“啊？不是吧，副队，他不是说自己那边没有主线任务吗？”

　　“……”

　　感觉一股气猛地涌了上来，有瞬间凝结在自己的喉头，这股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差点把他憋死，姜则良拼命咽了口气下去，“你别管他了，时伍他心眼多着呢，我和队长这边碰到了个恶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她缠到天涯海角，她是前职业选手，而且打法比较克我俩，我把坐标发过去，你来支援。”

　　“好，收到。”

　　尽管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傻孩子奚长松匆匆带着胡辣汤就离去了。看着对方连声招呼都没打、莫名其妙的行动，时伍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唐哥，奚长松应该是去支援EMPEROR了，他们那边有谁？需要我过去支援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网络不好的原因，唐知年那边有些呲呲啦啦的乱流声，“不用，她能一挑三。”

　　一挑三，哇塞。

　　头一次这么直面的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时伍忍不住幻想了一秒自己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大神，“那我接下来怎么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唐哥在那么一瞬间好像察觉出了自己内心所想，耳麦那边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来狼山隘口，我把坐标发给你。不用太羡慕他们，马上你也能体会到二挑四是什么感受了。”

　　……其实也不用那么快的。

　　时伍检查了一下装备，顺便把状态补满了，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冰皇炎凤”和“北斗玄英”，真是久违的老伙计了。

　　在时伍飞身离开的前一瞬，一直坐在制造台前面的楚天璇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望远镜的道具，“那两把匕首不错，数值在我这里都很合格，如果要改造的话可以加点法伤和毒，顺便重新刷个外观，那两把刀真是太丑了，像是电脑病毒广告会弹出来的9999伤神器。”

　　“那我们要跟过去吗，小璇？”

　　“他们神仙打架，咱们就不去添乱了。”

　　楚天璇对于自己现在的角色数值非常的清楚，不是她说，哪怕不是在战场上正面碰到那几位大神，人家打斗时刷出来的剑气都可能刮死自己。

　　“更何况唐大这次交给我的委托是给时伍设计一把专武，我已经大致了解他的武器数值和类型，知道这些就够了。”说着，楚天璇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连串的数字，坐在她右手边的安九好奇的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忍不住感到有些头大，他是个文科生，算数算的最明白的时候，还是是在掐技能cd的时候。

　　安九怎么也想不明白小璇究竟是怎么琢磨透这些编程数值的，每次看小璇在电脑上编数据改装武器时，瀑布流水似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他总感觉像是一个门外汉接触到了大乘仙法。

　　楚天璇倒不觉得什么，因为在极渊这款游戏里专门的武器改装师并不是特别多，她作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级改装师却也很少见过其他的同行，没有对比就没有动力，所以她一直对自己的这方面的天赋察觉不出。

　　这就有点凡尔赛了，小璇。